“都說了在書院不可挑食,你怎么又不好好吃東西了?”老太太知道沈清萱餓了,忙吩咐丫鬟道:“如意,去把早上做的紅棗糕熱了,給四姑娘先墊一墊?!?lt;/br> 沈清萱便蹙眉道:“老祖宗,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歡吃姜蒜了,可是書院那廚子也不知道為什么,每一道菜里總會放上姜蒜!”</br> 沈清薇也不喜歡吃姜蒜,但她不像沈清萱這樣嬌氣,若是遇上了有姜蒜的菜,頂多不吃,更不會大張旗鼓的說自己不愛吃什么。只是二房的廚子是謝氏請的,且沈暉也不愛吃姜蒜,所以二房的飯菜很少會有帶姜蒜的。沈清薇在書院的時候,若是吃到了姜蒜,不過就少吃兩口飯,也不會回來說什么,因此府上的人反倒不知道她有這個忌諱。</br> 老太太聽了這話,只笑著道:“這倒是奇怪了,你二伯也不喜歡吃姜蒜,也沒聽你三姐姐說她不喜歡,反倒你不喜歡了起來?!?lt;/br> 沈清薇聽了這話,沒來由就愣住了,她方才從外頭進來的時候,猛一眼看見沈清萱,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的感覺,并不是因為她們每天見面,而是因為,她潛意識里面,覺得沈清萱似乎和她認識的一個人有些相似。</br> 沈清薇低頭細細的想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了起來,八月十八瑯嬛書院的金秋盛會上,老太妃曾對沈清萱說過這樣一句話:“好些日子沒見你了,倒是越發出落的像你的三姐姐了?!鄙蚯遢嫦竦貌皇莿e人,而是自己啊!</br> 沈清薇的腦子哄一下就炸開了,謝氏容貌雖然也是不錯的,但畢竟稱不上國色天香,而謝氏和沈暉夫妻兩人中,很明顯沈清薇更像的是沈暉。只是沈暉如今已是中年,男子的威嚴更甚,所以父女兩個雖然相像,但是看上去給人的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的。</br> 而沈清薇和沈清萱,兩個人都是年輕姑娘,且又有幾分相像,況且沈清萱以前有幾分嬰兒肥,如今正是抽條子的時候,容貌上稍微有些變化,周圍的人壓根看不出來,但是像老太妃這樣長久沒見到沈清萱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如今和之前的不一樣了。</br> 沈清薇一下子被自己的猜想嚇得臉色蒼白,老太太喊她都沒有聽見。</br> “三丫頭,你發什么呆呢?四丫頭問你什么時候去看老爺。”老太太只問道。</br> 沈清薇重新將視線移到了沈清萱的臉上,細細的看了一眼,發現她除了那一雙杏眼是遺傳的林氏,其他好些地方根本就不像三老爺,而更像自己的父親沈暉!</br> 周圍的人之所以沒發現,一來是因為三老爺和沈暉畢竟是親兄弟,容貌上有些相似;二來也是因為先入為主,覺得沈清萱是三老爺的女兒,必定是像三老爺的,誰也沒有敢往別的地方去想,只有沈清薇……</br> “我差點兒忘了,我來老祖宗這里,除了想見見兩位妹妹之外,還想和老祖宗說一聲,明兒我想去龍巖寺上香,所以明兒一早,就不過來給老祖宗請安了。”</br> 老太太知道今日李煦來了,料想明天沈清薇去龍巖寺也不會是沒人陪著的,便笑著道:“去吧去吧,趁著如今沒事,多玩玩?!?lt;/br> 沈清薇見老太太沒看出她的異樣來,這才笑著對沈清萱道:“你們要過去,那現在就過去吧,遲了耽誤你用晚膳,可不就要餓著了。”</br> 她是在沒心思開玩笑,可是若不這么說,沈清薇真的怕自己忍不住要去質問沈暉,忍不住要把這一切的真相弄清楚。</br> “三姐姐,那我們快去吧!”沈清萱拉著沈清薇的手就要走,老太太便笑著道:“別急走,先吃一塊紅棗糕墊一墊!”</br> 這時候丫鬟正端著紅棗糕進來,沈清萱見了,便伸手拿了一塊,一邊吃一邊道:“老祖宗,我路上吃就好了,五妹妹要不要來一塊?”</br> 沈清蕊見沈清萱要伸手拿了給她,便擺了擺手道:“我不吃了,我在書院吃得挺飽的。”</br> 沈清萱便高高興興的自己吃了起來,三人一行從福雅居出來了。</br> 一路上沈清薇都沒有說話,沈清蕊見沈清薇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卻也捉摸不透,便笑著和她說道:“三姐姐,過幾日我就要搬去幽芳閣住了,等休沐那天,我邀了三姐姐和四姐姐去我那邊喝茶,好不好?”</br> 沈清蕊能有什么好茶,不過就是請了她們過去熱鬧一番,也算是慶祝了喬遷之喜。沈清薇就算這會子再沒有心思想這些,卻也不好意思拒絕,便笑著道:“那好呀,我倒是也要想一想,送你個什么東西才好呢!如今你上了女學,我就送你一套文房四寶好了,我那邊別的沒有什么,只這些多的是了?!?lt;/br> 沈清蕊聽了這話,忙擺手道:“我只是請你們去玩,你要是還送東西來,我可就不好意思,再說那屋子里原本就不缺這些?!?lt;/br> 沈清蓉以前住在幽芳閣,里面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謝氏奉了老太太的吩咐收拾,也不過就是把一些沈清蓉原來不用的衣服什么的收拾了起來,至于那些擺設古董字畫,原就是公中的,她當然是不會去特意收走的。</br> “那兒雖然有那些東西,到底主人并不是你,依我看,除了公中原有的東西,其他的你一概不要動,都去置辦一些新的,沒必要用她留下來的東西。”</br> 沈清薇知道沈清蓉這輩子怕是回不來國公府了,在沈清蕊跟前說話也就不避諱了,只接著道:“一來你用著心里也不舒坦,二來,如今這是你的屋子了,自當什么都由你說了算,原先那屋子里有幾個洗掃丫鬟若是不聽話的,你只管回了太太,讓太太打發了,另外在給你添上幾個丫鬟,你說如何?”</br> 沈清蕊以前和方姨娘住在一起,身邊雖然有兩個大丫鬟,但如今她要出來單住了,總不好把那兩個丫鬟都帶出來,少不得只能帶上一個平常她得用的,其他的還要另外添置。</br> “我身邊有兩個小丫鬟,倒是挺懂事的,我就像帶著她們過來,其他人就留在姨娘身邊,姨娘如今懷了身孕,身邊總要有靠得住的丫鬟?!鄙蚯迦锏脑捳f的頭頭是道的,沈清薇忍不住就點了點頭。</br> 只是……她身邊那兩個小丫鬟,年紀當真是太小了,能有個什么用處,端茶遞水只怕還要出個錯呢,若是真遇上事情出主意,怕是指望不上的了。</br> 沈清薇想了想,便開口道:“我那兒倒是有個丫鬟,原本想著放她出去的,只是她托家里尋著一陣子,似乎也沒有定下人家,你若是不嫌棄,我先讓她上你那邊服侍幾天,順便也幫你調教調教小丫鬟,等小丫鬟們都得用了,你再放她出去也是一樣的。若是你用的好了,想留下她,也不必問我了,只問她的意思就好了。”</br> 沈清蕊聽沈清薇一提起,便知道說的是她房里的丫鬟清風,當日沈清薇攆了明月,大家就傳聞沈清薇也要攆走清風的,沈清蕊一開始并不知道內情,后來聽丫鬟們說了,才知道原來是那明月丫頭心大。如今既然沈清薇想把清風給自己,必定是因為她品性德行都是好的,因此便福身謝道:“那就謝謝三姐姐了,只是清風姐姐若是不肯來,三姐姐也別勉強了她,畢竟能出府去嫁個好人家,也是不錯的?!?lt;/br> 就沖著沈清蕊說這一番話,沈清薇也知道沈清蕊將來必定會好好帶清風的,便笑著道:“你放心,一會兒我問她,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不會逼她?!?lt;/br> 兩人正說的起興,前頭沈清萱已經吃完了一塊棗泥糕了,見她們兩人還在后面說話,便回過頭來問道:“三姐姐,你在和五妹妹說什么呢?聊得這樣起興?”</br> 沈清蕊便笑著道:“我過幾天就要搬去幽芳閣了,想請了你和三姐姐一起過來聚一聚,四姐姐可賞臉呢?”</br> 沈清萱雖然已經定親了,卻還是孩子的性子,一聽這話便笑著道:“好呀好呀,那我要好好想想到底給你準備個什么禮物呢!”</br> 沈清蕊一聽這話,便笑著道:“四姐姐你和三姐姐真是一模一樣的性子,我帖子還沒下呢,你們都想著要送什么了。”</br> 沈清萱聞言,倒是笑得滿不在乎道:“那當然,我們是姐妹嘛!”</br> 沈清薇聽了這話,心里卻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一時間反倒有些擔心了起來。她忽然很害怕自己懷疑的事情是真相,那樣的話對于整個衛國公府就是一件天大的丑聞了。</br> 沈清薇咬了咬唇瓣,勉強笑著道:“對啊,我們是堂姐妹,有些相像也是理所應當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