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氏見沈清薇醒了,只命人去老太太那邊報個信,若是老太太還沒就寢的話,也好讓她老人家放心。</br> 下午沈清薇暈著的時候,小謝氏和林氏也都來瞧過了,如今沈清薇醒了,到底也要讓丫鬟去說一聲。謝氏本就瞧著小謝氏就不順心,也知道她不過場面上做派,還假裝掉了幾滴淚,可心里沒準怎么高興也未可知呢!</br> 想到這里,謝氏還覺得有些憋氣,終究還是擔心了起來,只開口道:“眼看著就是金秋盛會了,你這個膀子受傷了,到底怎么辦好呢?”</br> 沈清薇見謝氏愁眉不展的樣子,只撅嘴道:“我都這樣了,母親還想著迎新會的事情,也不心疼我,真是讓人傷心啊!”</br> 謝氏見沈清薇這么說,是既開心又擔心。她開心的是,如今女兒改了性子,到底是比以前更討喜了。以前沈清薇性子冷,便是謝氏見了她,想熱絡幾分都覺得不怎么好開口。可謝氏終究還是擔心,這樣的沈清薇看著就不思進取,她如今有以前的底子,終究不會差到哪兒,可長此以往,會不會將來泯然眾人呢?</br> “我是怕你在家里時間呆太久了,會覺得無聊,你看看,這才去別院養了一個來月,身上就多了幾斤肉了。”謝氏伸手捏了一把沈清薇白皙細嫩的臉頰,到底也開始覺得笑著的沈清薇,更討喜些。</br> 沈清薇便笑著道:“我以前瘦的厲害,如今才知道姑娘家是要豐韻一點的好,你看萱姐兒,長得多好呀!”</br> 謝氏回想了一下沈清萱的容貌身條,頓時就明白過來了。沈清萱和林氏極像,雖然身上看著苗條,可該豐滿的地方卻一點兒不含糊,那叫一個前凸后翹,只不過才十二歲的姑娘,已經出落的很好了。沈清薇和她比起來,確實有些排骨了。</br> 謝氏哪里知道沈清薇會說起這個,只擺擺手笑道:“明兒我就讓廚房,每日給你準備一盅雪蛤木瓜,保管你……”謝氏說到這里,到底說不出口了,只笑著道:“越發不學好了,再怎么樣,你也比蓉姐兒強!”</br> 沈清蓉那就冤枉了,小謝氏基因算是不錯的,可沈清蓉為了跟上沈清薇,處處掐尖要強,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的趕上來,好好的一個姑娘,熬得清瘦不堪,比沈清薇還不如。</br> 沈清薇和謝氏又說了幾句,便趕了謝氏回房休息,一旁的沈伯然早已經在奶娘的懷里睡著了。謝氏走過去,摸了摸沈伯然尤帶著淚痕的臉頰,也是心疼不已,只拿自己披風給他蓋上了,幾人一行出了流霜閣。</br> 一眾人過了垂花門,謝氏這才開口問跟在身后的金媽媽:“四少爺怎么無緣無故的,會想著爬樹找知了呢?”</br> 金媽媽今日也被嚇了不小,這會兒才算驚魂甫定,又被謝氏提起,只恭恭敬敬的回道:“前兩日二少爺逮了幾只知了給四少爺玩,可惜這知了離了樹,沒兩日就死了,四少爺怕二少爺知道了生氣,就……”</br> “竟還有這回事兒?”謝氏聽了,到底又動了火氣,只咬牙道:“小謝氏欺人太甚。”</br> 金媽媽是謝氏從謝家帶過來的人,自然知道兩人之間的過節,想了想只開口道:“二少爺這事,老奴瞧著倒不像是她教的。”</br> 謝氏聞言,只不屑道:“她還用教嗎?她那兩個孩子有哪個不跟她一樣上不了臺面的?不過就是沒討到好處罷了,還不是我們讓著她們?”</br> 金媽媽知道謝氏的脾氣,這事情終究能不能就這樣過去,還兩說呢,況且沈清薇因此受了傷,她可是國公府國寶級的人物,今兒國公爺有應酬還沒回來,等回來了,到底要怎樣發落還不知道呢?</br> 金媽媽只抱緊了懷中睡得正想的沈伯然,也不知道他這一頓家法,到底能不能逃過去。</br> 流霜閣里頭,幾個姑娘都聚在了一起,沈清萱瞧見沈清薇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只忍不住紅了眼睛道:“怎么好好的才回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改明兒我去廟里給你求一個符,你掛在身上,沒準還能改改運呢!”</br> 沈清薇前世就疼這個妹妹,只是前世性子冷,到底說不出什么疼愛的話。這會兒見她哭的鼻子都紅了,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道:“只是脫臼而已,又沒有骨折,養上十天半個月就全好了。”</br> 沈清萱到底還是擔心,只皺著眉頭道:“那肯定很疼很疼,昨兒我看見大夫替你正骨,你雖沒醒過來,可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我的心就疼死了,眼淚也止不住了,后來聽說你醒了,只是太晚了,所以才沒過來看你。”</br> 怪道沈清薇瞧著今兒沈清萱進來的時候,眼睛就有些腫,原來這小丫頭昨兒還沒少掉眼淚呢!沈清薇抬起頭,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沈清蓉,她的下眼瞼倒也是有點紅腫,只不過,她只怕就不是因為心疼自己哭的了。</br> “瞧你們,一個個哭成淚包一樣了,我自己還沒哭呢。”沈清薇笑著,故意揶揄沈清蓉:“二姐姐眼睛也腫了,定然也是因為擔心我才哭的,你們一個個這樣關心我,到底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br> 沈清蓉聞言,只尷尬的笑了笑,“昨兒在這邊看過三妹妹的人,哪個沒落淚的,三妹妹那樣委實讓人心疼,不幸中的萬幸,到底然哥兒沒出什么事情,不然的話,只怕二嬸娘就要哭得更厲害了。”</br> 沈清蓉這話說的雖在理,可誰聽不出這里頭的意思,不過就是說謝氏偏心,疼沈伯然勝過疼沈清薇么?可這次是沈清薇故意要替弟逃過一劫的,這對于她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里會覺得委屈,只慶幸還來不及了。</br> “二姐姐說的在理啊,若是然哥兒有個三長兩短,只怕眾人還要更傷心,我能替然哥兒受過,這是我的福分,到底老天爺保佑,讓然哥兒安然無恙。”沈清薇說到這里,只越發就感激起上蒼,能讓她有這一次重生的機會,不然的話,想起前世然哥兒那讓人遺憾的一生,沈清薇眼眶都紅了。</br> 這時候沈暉正好從外面回來,想過來瞧一瞧沈清薇,聽見家中的姑娘們都在,便攔住了丫鬟通報,只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倒是聽見了沈清薇說的這些話。原本沈暉昨夜聽了謝氏的話,只怒火中燒,恨不得馬上就喊了然哥兒起來,給他一頓家法以儆效尤,可如今聽了沈清薇的話,他也終究有些下不去手了。到底傷在兒女的身上,做父母的沒有不心疼的。</br> 沈清蓉見這句話居然沒能刺到沈清薇,心中略覺不爽,又擰眉想了想,難不成沈清薇只聰明了昨兒一天,今日又恢復了那種目無下塵,上善若水,從來不被人刺激到的心性?沈清蓉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可是三妹妹,你如今這個樣子,這書院的迎新會可怎么辦呢?往年都是妹妹你領舞的……?”</br> 沈清蓉說著,視線落在了沈清薇那包著白紗的手臂上,竟覺得這白紗從沒有如此可愛過。</br> 說起迎新會的事,沈清蓉終究還是怨氣滿滿,衛國公府乃大周一等公爵,地位自然是至高無上的,除了那些宗室子弟尚且可以一搏高下之外,其他的文臣武將無不以國公府馬首是瞻,是以沈清薇的身份自然是最尊貴的,且她又才名遠播,所以每年的迎新領舞,都是她來的,可她同樣身為公府嫡女,卻只有替她拉裙腳當伴舞的資格,真是想一想都能讓自己氣去半條命的。</br> “這事情,我一早就向妙舞師傅推了,只怕這時候她早已經另請她人了,算算日子,離開金秋盛會也不過才半個多月的時間了。”沈清薇說著,嘴角還微微勾起,笑著道:“想必這一次領舞之人,應當是首輔盧大人家的二姑娘了。”</br> 沈清蓉聞言,差點兒氣的吐出一口老血來,臉上神色都變了。領舞舞步復雜,確實是提前一個多月就會得到通知的,只有伴舞的人,因為年年都是跳一樣的舞步,所以只提前幾日通知一下,故而直到今日,她還沒有得到書院的通知。但是一想到領舞的人選已經確定,而不是自己,沈清蓉頓時眼睛都濕了。</br> 一旁的沈清萱見了,只開口道:“二姐姐,上回讓你跟我一起去別院的時候你不去,三姐姐那時候就回絕了,我回來就派人和妙舞先生說了,算一下也有好幾日了,這領舞的人選,應該是定下了,怎么二姐姐也想當領舞嗎?”</br> 沈清萱看著沈清蓉,臉上還露出一臉的不解,二姐姐雖然也很好,可是到底比不過沈清薇國色天香的氣場,想當領舞,只怕是差了一點呢。</br> 沈清蓉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只強笑道:“四妹妹說笑了,我才不稀罕當什么領舞,只是想著不能和三妹妹同臺獻藝,有些可惜罷了。”</br> 沈清萱性子單純,見沈清蓉這么說,只笑著道:“我就說嘛,二姐姐跳伴舞跳的那么好,要是去跳領舞,還要重新練舞步,就沒空陪著我們玩了。”</br> 一旁的沈清薇看著沈清蓉被氣的連連變色的臉,只強忍著笑,憋得好不難受,正這時候,外頭丫鬟說老太太過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