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沈清薇倒是沒有想那么多,自從她將李煦有難的事情說了出去之后,就覺得自己不欠李煦什么的,一時間也是吃得下睡得著的。至于其他有的沒的,她也沒考慮那么多,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李煦能不能逃過那一劫,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沈清薇之所以想親手給李煦刻一方私印,無非還是覺得兩人相交了一場,如今李煦雖說了兩人再不相見,也沒有什么好念想的,這一方私印,就當是自己跟李煦的一個了結了。</br> 沈清薇心里越發這么想了,反倒也就豁然開朗了起來,只覺得這輩子認識了李煦,雖然算不上好事,到底也沒有想象中的糟糕。當初那些絕情的話也都是自己先說出口的,李煦只不過就是按著她的意思做而已,并沒有什么對不住自己的地方。自己也算是重活過一世的人了,還在這些事情上糾結不清,也確實不像話了。</br> 說刻就刻,一應的工具也都準備齊全了,沈清薇便吩咐丫鬟們點上了香,一個人窩在書房里頭,看著那一方小印章,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里到底是有些期許,這一枚私章若是刻了出來,李煦若能隨身帶在身上就最好了。</br> 丫鬟們見沈清薇把篆刻的工具都拿了出來,倒也是有些好奇了,這些東西沈清薇以前都是很喜歡的,可總從今年夏天病愈之后,就再也沒碰過,今兒冷不丁又找了出來,必定是有什么大活要干了。</br> “姑娘,午膳要用些什么?怎么一早就從四姑娘那邊回來了?”良辰只忍不住開口問道。</br> 按照以前沈清薇做活的性子,只怕中午這一頓不吃了也是有可能的,她哪次做起這些東西來不是廢寢忘食的,非要她們當丫鬟的三請四催了,才能稍微吃上那么幾口。</br> 果然真不出良辰的所料,沈清薇只開口道:“午膳就隨便弄些東西吃好了,給我送一碗熱乎乎的粥,弄一些小菜吃就成了,不用再特意安排。”</br> 良辰只點了點頭,只又好奇道:“姑娘這是要給誰做東西呢?還費這些心思?”</br> 沈清薇便隨口道:“哦,不過就是個小玩意,今兒在庫房正好瞧見的,過幾日四妹妹喬遷之喜,刻一方小印章給她玩玩吧。”</br> 良辰見沈清薇這么說,便也沒再繼續開口問,只送了一盞茶上來,便退了出去,不在邊上候著了。</br> 沈清薇做這些的時候,本就不喜歡有人在身邊,這會兒她一個人在書房,心思才慢慢的安靜了下來,只拿出了方才沈清萱寫好的那兩個字,反復的看了起來,又用印章按上去,比了比大小,這才悠悠開口道:“十幾年沒摸過刻刀了,手都生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呢!”</br> 沈清薇做起活來,時間也過的飛快,中午的時候只吃了幾口粥,人還在里面捏著那印章反復的看,這一刀下去,好不好都要刻完,她到底心里沒底,想了想只開口道:“良辰,你到張媽媽那邊,拿了鑰匙到庫房里在取幾個印章料子來,我好先試試手。”</br> 良辰應了一聲,正打算出去,沈清薇又只喊住了她道:“算了,你還是回來吧,要是驚動了張媽媽,一會兒太太又該知道了,你還是偷偷的去廚房,替我找幾個蘿卜來,我先試著刻一下得了。”若是用印章料子練手,一會兒刻好了還得磨平,萬一被人瞧去了也不好說,用蘿卜刻了,到時候只要用力踩踩爛也就成了。</br> 良辰聞言,只笑著道:“姑娘等著,我這就叫小丫鬟多拿幾個回來,讓姑娘好練手。”</br> 沈清薇點了點頭,目送良辰出去,只又開始翻來覆去的看那個料子,半橢圓的樣子,看著雖不正式,到底有些意趣。沈清薇想著想著,這手中的刀就忍不住就動了起來。</br> 一刀下去之后,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沈清薇低下頭,一刀刀的開始刻了起來,手指也仿佛也靈活了起來。</br> 良辰從外頭捧著幾個蘿卜進來,還沒進門,就瞧見沈清薇已經下了刀,便將那些蘿卜又都拿了出去,吩咐小丫鬟道:“你再把這些送回去吧,只怕姑娘如今也不需要了。”</br> 因是私章,所以刻起來并非講究中規中矩,只要字體清晰,意態優雅就好。況且書法、篆刻都是一家的,沈清薇的字寫的好,她篆刻的技術也相當的不錯,瑯嬛書院篆刻的先生也是名家,所謂名師出高徒,沈清薇自然也是不差的。</br> 丫鬟們見她在里頭忙了起來,也不進去擾她,只都端端的坐在外面,好在今兒謝氏也忙,一個下午沒來瞧過沈清薇一眼,一直到晚上將要掌燈的時候,丫鬟們才點了好幾盞燈進去,瞧見沈清薇的一個手指上竟然用小布條包裹了起來。</br> “呀……姑娘這是怎么了?奴婢方才不在,姑娘的手。”兩個丫鬟都揪心道。</br> 沈清薇見天色暗了,一時也看不清楚,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只開口道:“沒什么,就是方才用力的時候不小心戳了一個小口子,流了幾滴血罷了。”</br> “那還得了,這刻刀可不是繡花針,要是真的傷到了,要上些藥才行呢!”</br> 良辰只慌忙跑過去要看,沈清薇便把手藏在了身后道:“已經不流血了,你們可把嘴巴閉緊一點,要是說出去了,我可饒不了你們。”沈清薇看看天色,見時候也不早了,便繼續道:“美景,你去跟太太說一聲,就說我今兒給四姑娘整理房間,怪累的,今兒就不去她那邊用晚膳了。”</br> 美景點頭應了,轉身吩咐丫鬟去傳話,那邊良辰又開口道:“姑娘晚上吃些什么?中午只吃了一些粥,這會兒也餓了吧?我方才讓廚房做了一些百合酥,姑娘要不要用一些。”</br> 這些尋常小點心,若是沈清薇不在家里,丫鬟們也是想不到要備著的,今兒正好她在,便吩咐了下去。</br> 沈清薇這會兒也正覺得餓,便點頭讓良辰端了進來,就著熱茶吃了兩小塊,一個勁道:“怎么這百合酥吃著比以前好吃了。”</br> 良辰只笑道:“只怕姑娘是餓極了,方才只顧著手里的東西,忘記了吧。”</br> 沈清薇拿起那印章看了一眼,見李字已經刻好了,如今只差一個煦字,倒是工程浩大,便笑著道:“大概確實餓了吧。”</br> 晚上用過了晚膳,謝氏總算抽空過來流霜閣走了一圈,又問了丫鬟們今兒沈清薇做些什么,大家也都乖乖的答了,只唯獨隱瞞了沈清薇手指受傷這一件事。</br> 沈清薇正巴望著謝氏早些走呢,明兒要去書院,大后天這印章就要送人,她也就只有這兩個晚上可以趕一趕了。沒想到謝氏倒是想留下來和沈清薇聊一聊,只笑著道:“聽張媽媽說,今兒你大哥請了小廝來庫房尋一樣給豫王殿下的禮物,后來是你尋了一個和田玉的印章料子出來,其實家里庫房里的東西多呢,那印章料子又小,又不起眼,還不如換一個大件的。”</br> 沈清薇聞言,頓時郁悶了幾分,只是從庫里拿的東西,進出都有記錄,想要逃過謝氏的法眼那是不可能的。</br> 丫鬟們一聽,卻一下子都明白了過來,偷偷的那眼珠子瞟沈清薇,見她略微窘迫,心下也都了然了起來。</br>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豫王殿下進京設宅的時候,父親不是已經送過大件的了嗎?如今大哥和他也不過就是泛泛之交,要是送太過名貴的禮,讓有心人看了過去,反倒不好,不如就平常一些的好。”</br> 謝氏見沈清薇說的有些道理,便也沒有堅持,又留下來說了幾句話,便起身走了。</br> 送走謝氏,沈清薇正要往書房去呢,良辰只笑了起來道:“虧得我們幫著姑娘瞞著太太,原來姑娘也是騙我們的,我就說了,四姑娘自己就會篆刻,就姑娘用的私印還是四姑娘送的呢,怎么反倒要給四姑娘送起私印來了,原來是另有其人。”</br> 沈清薇知道瞞不住她們,也不生氣,只笑道:“你們知道了,就更應該替我保密了,豫王殿下此次離京,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若是隔個三年五載的回來,這也算是我的一些心意了。”</br> 反正丫鬟們也不知道李煦什么時候回來,沈清薇只胡謅一通也就算了。別人也都信以為真,只良辰心下倒是有些納悶,那日在九安山,也不知道沈清薇到底和李煦說了些什么,原本已經和好的兩個人怎么就又互相不理了呢?</br> 眾人見沈清薇不說話,也都不敢開口,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只留沈清薇一人,點著好幾盞燈,在等下又忙了起來。</br> 一直忙到了亥時末刻,謝氏那邊又派人來催了,沈清薇這才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起身睡覺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