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念一聽不樂意了，“明明都是我們倆先認識的，你不幫我就算了，怎連柳大哥瞧著我沒地方去，這才讓我住他府上，你就不愿。”

　　“我不是這意思。”沈昱沢百口莫辯，他都沒想到自己會被芷念給繞到胡同里去。

　　芷念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那我就姑且先原諒你這一回吧。”

　　沈昱沢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來芷念本就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又怎還和她講這些道理。

　　沈昱沢陪著芷念坐了一小會兒，“芷念，我這還得去溫會兒書，要不你……”

　　“沒事，你看你的，我看我的。”芷念猜到他要說什么，干脆自己先說出了口，見他還不走，又催促道，“你快去看你的，不用管我。”

　　往日里他在書房溫書時，都喜關上門，這次剛踏進書房，手都擱在門上時，余光瞄了眼院中躺在躺椅里自得自樂的那人，手終是微微垂下。

　　沈昱沢嘆了聲氣，揉了揉發酸的眉間，這才執起方才合在書案上的書卷，重新看起來。

　　芷念愜意地躺在院中躺椅里，一搖一搖的，躺了好一會，彎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片枯葉，對著日光瞇眼看起來。

　　書房里坐在窗邊的那人始終后背挺直，目不斜視地看著手中書卷，根本都沒看她一眼。

　　芷念最后實在無聊得緊，摸了摸肚子，砸吧幾下嘴，近幾日柳府里的伙食比她吃過的所有飯菜都要好吃許多，這還沒到飯點，肚子就自己不爭氣地叫起來。

　　沈昱沢第三次看到門口邊露出一道影子，放下書卷，沉聲道：“進來吧。”

　　芷念剛捂著眼睛縮回頭，就聽見他的聲音傳來，又側頭透過指縫往書房里看了一眼，正對上他的目光，這才慢吞吞地走了進去，立在書案前。

　　“怎么了？”沈昱沢還沒見過芷念這副扭捏的樣子，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芷念隨意翻了翻書案上的紙張，吸了口氣，“你是真不讓我住這兒？”

　　沈昱沢一滯，沒想到她還糾結著這事。

　　沈昱沢沉著臉，手指節在書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叩著，嚴肅道：“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的，怎就總想著這些？”

　　如今他是必須得把她這些念頭給斷了，說不準以后還會做些什么出來。

　　芷念被沈昱沢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么些天來，沈昱沢還是頭一回這般嚴肅，他五官本就屬于硬朗的那一類，再一板著臉，自然不怒自威。

　　不過很快芷念就聳了聳肩，根本沒將他的話放心上。

　　她本就一妖怪，哪像他們這些凡人這么多講究事，說到底，還是做妖瀟灑。

　　眼瞧著沈昱沢又要張口，多半又是些說她的話，芷念抿唇，懶得聽他再說這些，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和你說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不在這兒打擾你看書。”

　　芷念說罷便出了屋子，走之前，都還不忘反手幫沈昱沢關上院中木門。

　　-

　　后來的一兩日芷念再也沒找過沈昱沢。

　　她和柳芙玩兒得好好，偶爾去戲樓里聽聽戲，品品茶，便也沒空再想些別的事。

　　這日晚上，芷念和柳芙剛從外邊回來，就看見柳詢軒和蘇海二人換了身裝扮，鬼鬼祟祟的模樣，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柳芙上前擋住柳詢軒的去路，張開雙臂，“軒哥哥，大晚上的，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呢？”

　　柳詢軒被突然冒出來的柳芙嚇了好一跳，急忙回頭看了眼府內，帶著柳芙走了幾步，低頭小聲道：“你這么大嗓子干什么呢！待會祖母和你娘又該發現了。”

　　“你這是偷著干什么去呢？”柳芙雙手抱于胸前，饒有趣味地上下打量著他，突然話鋒一轉，沒好意地笑道：“軒哥哥，你就把我帶去唄，每次你都不帶我。”

　　“你就不能小聲點嗎？說了多少回了？”柳詢軒急得都快差點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了無人后，指著她有板有眼道：“你給我回屋老實呆著去，這是你們該去的地方嗎？”

　　柳詢軒話一說完，就帶著蘇海離開，每走幾步，都還會回過頭來嚇唬一下柳芙。

　　柳芙氣得跺了跺腳，甩袖就往府里走去，嘴里振振有詞，“就告你壯，誰叫你每次都不帶我！”

　　一旁一直沒有說過話的芷念迷迷糊糊地問道：“柳大哥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指不定就是春意樓，去找那些狐貍精。”

　　“春意樓，狐貍精？”芷念問，“這是哪？”

　　“青樓唄。我就該給祖母還有我娘說的，好好地氣一氣他，誰叫他每回都不帶上我。”柳芙雙手叉著腰，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拉著芷念問，“芷念，你想不想去那兒玩一玩？”

　　芷念扯掉柳芙的手，搖了搖頭，“還是不了吧，我肚子餓了。”

　　“瞧你那出息，聽說春意樓里的姑娘長得可好看了，你真的不去看看？”柳芙又悠悠提了一句，“我瞧我哥那副樣子，指定又是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們一起去，我不是聽說你們一路上還碰見了另一個人嗎？說不定他也會去呢，你就不想去看看？”

　　芷念一想到沈昱沢去春樓找狐貍精的樣子，眉頭都快皺到一起，“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們這樣去可不行。”柳芙拉住芷念，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狡黠，“我們得先回去換身衣裳，不然進不去。”

　　-

　　沒一會兒，兩位體型瘦弱的男子就偷偷地從柳府里溜出，直奔春意樓。

　　芷念和柳芙身材雖矮小了些，但帽子一戴，嗓音再壓一些，春意樓的老鴇也沒怎么懷疑，只當是兩個柔弱白面書生來她們這兒尋些樂趣。

　　長得人模人樣，背地里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的人，她老早就見識得多了，也不差這一兩個。

　　芷念進去后，一手拿著折扇，擋住大半臉，身子更是快貼著墻壁走。

　　她實在不想那些衣裳領子都快落到肩上的女子來纏在她身上，或者是嬌滴滴地叫她一聲“公子。”

　　整個春意樓大廳里鬧哄哄的，歌舞升平。
　　不少濃妝艷抹的女子直接坐在男子懷里，替他們斟酒，男子的咸豬手不時還在女子身上揩兩把油，女子更是欲拒還迎，兩人的歡笑聲就沒停過。

　　還有一些女子半倚在圍欄處，鳳眼微挑地尋著客官，若是尋到了心怡的貴人，便扭著腰肢上前。

　　芷念眼睛都不敢往那里瞟一眼，反觀柳芙倒像個是來尋樂的真正男子，不時還向幾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拋幾個媚眼。

　　“公子。”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瞧中柳芙，掐著一口酥軟嗓音就走了過來，渾身再若無骨地借勢靠在她身上。

　　柳芙倒也不拒絕，一手大喇喇地摟著她的腰，一指在女子下巴處摸了摸，更朝著芷念挑了挑眉。

　　芷念渾身打了個哆嗦，透過柳芙不知不覺地想到了沈昱沢，她現在非常懷疑他懷里還躺了一個女子，說不定都還摟著她的腰。

　　芷念搖了搖頭，甩掉腦中的這副畫面，蹬蹬蹬地就往二樓尋去。

　　“公子，那你位朋友走那么快干嘛。”女子依舊掐著一口嬌滴滴的嗓音。

　　同為女子的柳芙都不得不佩服，咋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這么大呢。

　　“走，我們也上去看看。”柳芙半摟著女子，跟在芷念身后，也往二樓上尋去。

　　二樓不同于一樓，一上來，周遭的媚聲就少了不少，走廊上也很少看到男女大抱著的景象。

　　芷念又不知道沈昱沢他們到底在哪兒，正想一間間的尋去，總能把他們給找出來。

　　手放在第一間房的門把上，還未用力推開時，芷念卻聽到屋內傳來了一絲喘息聲，羞得立馬捂著耳朵跑遠了些。

　　“喲，還是個害羞的呢。”跟著柳芙的那名女子看到后，捏著繡帕捂住嘴笑了笑。

　　“你們這兒的雅間在呢？”還是柳芙最懂柳詢軒他們，雖然自己這位堂兄最愛風流吧，但若真要他做些什么事兒出來，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照他那慫樣，多半也就是來這兒看一看，聽會兒小曲。

　　聞言，女子領著柳芙和芷念就往左手邊走去。

　　“蘇海，你怎么在這兒？”柳芙最先看到是走廊處倚靠著木欄的蘇海，大喊道，“我哥呢？”

　　“小，小，小…”蘇海轉頭一瞧見是柳芙來了，嚇得連話都說不清，再瞧她們倆一身男子的裝扮，也就沒敢喊出最后一個字，指了指身后的那間屋子，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少爺他們在這里面邊呢。”

　　“他們？意思也就是說沈昱沢還跟的跑到這兒來了？”芷念見蘇海僵硬地點了點頭，想也不想地就一把推開了那扇門。

　　轟的一聲。

　　圍著一張方矮桌坐著的幾名男子紛紛側頭朝門口望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還不是，竟然背著我來這種地方。”芷念疾步走到沈昱沢面前，坐在他旁邊，拽著他胳膊，“還來找春意樓狐貍精，你怎么不找我呀？是我長得還不夠好看嗎？”

　　話落，整個屋子里的人都徹底僵住，空氣都似乎凝結了那么一會兒，柳詢軒更是，喝到嘴里的酒又順著嘴角流下。

　　柳詢軒尷尬地擦了擦嘴，讓屋子里的其他還處于莫名其妙的人先行離開。

　　沈昱沢將芷念的手扯下，不想做多余解釋，“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沈昱沢邊說著還邊往門外看去。

　　柳芙站在門口處，咽了咽口水，摟著女子的手慢慢滑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完全沒想到會這么多人。

　　反倒是柳芙懷中的女子勾了勾嘴角，不怕死地拍了拍她肩膀，“公子，我們走了吧。”斷袖這種事情，她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

　　“走，走哪呢！你給我過來！”他們這番好事被柳芙和芷念毀了個干凈時，柳詢軒心頭就堵著一股子氣，再一看到柳芙和一介風塵女子拉拉扯扯，更是冒火。

　　柳詢軒在桌面上大力一拍，柳芙就低著頭，慢吞吞地走了進去，再轟的一聲將門給合上，徹底將剛才的那名女子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