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沈昱沢呆在書房里的時長也比往日多了許多。
芷念甚至都還聽柳芙說,說柳詢軒這幾日都開始復習起來,認真準備著會試。
芷念端著一碗雞湯敲了敲書房的門,輕聲走進,將碗擱在書案上,什么也不說,就這樣滿眼期待地望著沈昱沢。
沈昱沢只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喝,不用管我。”
“這怎么行呢,你都快應試了,這雞湯補腦。”芷念雖沒有讀過書吧,但自打來了京城后,也聽街道口的許多大爺大媽們講過讀書人就是要吃得好一些,這樣頭腦才靈光。
而且雖然她知道以沈昱沢的那一身才華來說,根本就不需要這些,但再怎么說形式還是要有的,喝一喝,總比沒喝的強。
沈昱沢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話似的,一臉漠然地又翻過手中書卷一頁。
芷念奪過他手里的書,有幾分強硬地道,“書書書,你腦子里就只有書,當心成書呆子,還是要多休息一會兒。”
“勞逸結合懂不懂,你這樣只看書成什么樣子,你還不信你考不上嗎?”芷念繼續婆媽地道,“你都看了這么久的書了,也不差這一點時間吧。”
沈昱沢被她吵得耳邊嗡嗡嗡地,揉了揉眉間,端起碗一飲而盡,“好了。”
“好不好喝?”芷念眨巴眨巴眼,這雞湯是她第一次學著做,她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就給他端來,也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歡。
沈昱沢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提了下,點點頭,“好喝。”
“這樣才好嘛。”芷念笑道,“好了,我不煩你了,你繼續看你的,倒時候考個狀元郎回來讓我好好瞧瞧。”
芷念替他關上門,走出了書房,看到小白蹲在籠子里嗑滋嗑滋地吃著鮮草,可帶勁兒了。
芷念一拍頭,糟糕,雞湯忘記放鹽了。
不過現在書房的門還是緊閉著的,她也不好意思再進去打擾沈昱沢,只能想著下次的再放鹽得了。
芷念將小白從籠子里抱了出來,掂量掂量兩下,很是嫌棄地道,“你啊,還是太瘦了,怎么吃那么多,卻不見長肥的,害得我又要給你弄好幾個月的兔子草。”
察覺到有一絲絲不對勁的小白使勁地蹦跶著短小的四肢,這顆心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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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會試的日子就到了。
芷念怕沈昱沢緊張,出門前還安慰道,“你不要怕,就把它當個尋常的考試一般就行,你又準備了這么久,一定沒有問題的。”
“我沒有緊張,倒是你,你別緊張。”沈昱沢笑笑。
照理說,這幾日應該是他要緊張才對,結果芷念倒跟個像是要考試的人是她一般,比誰都緊張。
隔三差五的就給他做雞湯,還說什么喝了補腦子,要他說,芷念才是最應該喝雞湯的那個。
芷念主動替沈昱沢收拾了一些東西,總覺得他什么都得帶上,可東西一多,又嫌拿著麻煩。
沈昱沢實在看不下去,只拿了幾樣必須的物品就出了門。
芷念追上他,“我也要去看看,我都還沒看過會試是什么樣子的呢。”
沈昱沢架不住,只好讓她跟上。
好巧不巧,兩人還在貢院外邊還碰到了柳詢軒和柳芙他們。
柳詢軒依舊是那副隨性至極的模樣,而且今日又還穿了身略微有些偏紅的衣衫,看起來更顯風流。
柳詢軒一手負于身后,一手扇著折扇,大搖大擺地走著,身后還跟了個三兩人身穿灰色衣衫的小廝。
芷念看著他的這副陣勢,不覺咽了咽口水,他這哪是來考試的呀,根本就是帶著小廝來游玩的吧。
好在沈昱沢倒沒有他們的那個玩折扇的習慣,要不然,她看了都得搶過來將它撕了,好好的冷天,扇什么扇子啊,這不明擺著想生病的嘛。
柳芙見著芷念也跟了過來,上前笑嘻嘻地問道,“你來送他考試?”
柳芙眼神還往沈昱沢的方向瞟了瞟,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芷念大大方方地承認,“嗯,你不也來送柳大哥嗎?”
“算了,不逗你了,走,他們考他們的,我們玩兒我們的。”柳芙說罷便挽著芷念的手,帶著她往回走。
芷念扭頭再看了一眼跟著其他人一起走進貢院的沈昱沢,高喊道,“沈昱沢,好好考啊,我等你回來!”
沈昱沢聽見芷念的聲音,回過頭,芷念正站在人群后面,對著他揮手,為了能讓他看清楚一點,不時還要蹦噠幾下,頭上的簪子在正正好的日頭下隱隱泛著白光,跟著她一晃一晃的,很是顯眼。
沈昱沢掐了下手心,默無聲色地回過頭,可腳一跨進門檻時,唇角還是止不住地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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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芷念跟著柳芙離開后,就跑去了茶樓里,聽說書人講故事。
完了后,芷念又厚著臉皮地跟著柳芙去到柳府上小住。
沈昱沢不在,她一個人守著小院怪孤單的,便想著去柳府中跟著柳芙一起。
芷念和柳芙正擺弄著屋子里的花瓶時,突然聽到她問,“芷念,若是沈昱沢正考上狀元了,怎么辦?”
“考上了就考上了唄,我也替他高興。”芷念笑笑,給花瓶換上一束新鮮花迎春,“而且這還只是會試吧。”
柳芙嘆了聲氣,“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接下來他成了新科狀元郎,你怎么辦?”
芷念的手微微一頓,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
“到時他應該是不會離京回鄉的,說不定還會有大宅子賞給他,那你怎么辦?”
柳芙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著芷念臉上的表情。
最先前芷念想去和沈昱沢住到一起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女子怎么能這般隨意呢,將名聲放到哪兒了。
若對方不是芷念,指不定她聽說了這種事情后,都還回覺得對方品行有問題,可那個人又是芷念,芷念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不過。
“那我,那我就……”芷念支支吾吾了個半天,都沒說出來所以然出來。
“算了,算了,阿芙,你自己換花吧,我累了,想去睡會兒覺。”芷念隨便搪塞了個借口,放下手中剩下的迎春就往屋外走去。
她倒是沒有柳芙想得那般多,一直以來,她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人干預,亦誰有人阻隔過,可這一回,她卻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覺得腦子里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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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考完的這日,芷念和柳芙老早就坐上柳府派的馬車去貢院外邊兒接沈昱沢和柳詢軒。
柳詢軒和沈昱沢一出來,便看見她們那兩人在外邊似是有些緊張地走來走去。
“軒哥哥,你考得怎么樣?”柳芙一看見柳詢軒出來,就跑上去問道。
柳詢軒瞇眼笑了笑,頗有幾分自信,“你哥什么本事,你還不知道嗎?”
“走走走,好不容易考完了,我們去小喝幾杯?”柳詢軒提議道,前幾日他都被柳夫人關在房門里,可把他悶壞了,一心只想著什么時候考完,什么時候去小巷酒館同人喝兩口,他一定不醉不歸。
“好呀,好呀。”柳芙和芷念激動地拍了拍手,喝酒,她們最喜歡了。
“不行。”沈昱沢卻是一口回絕,看到芷念她們呆呆地望著他時,輕咳兩聲,笑笑,“我是說今日剛考完,還是以后再喝吧,反正以后的時間也多。”
柳詢軒摸摸了鼻尖,有些不愿地道,“那好吧,以后再聚。”
說罷,四人便各自回了家。
在回西街小巷的路上,照樣是芷念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日她和柳芙在外邊碰見的好玩兒事,沈昱沢沢靜靜地聽著,偶爾應個一兩聲。
直到到了小院后,沈昱沢才忍不住問道,“芷念,你就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啊?”芷念愣住,“問你?我沒什么問你的啊?”
沈昱沢張了張口,想了會兒,“你就不問我考得怎么樣嗎?”
方才他們一出來時,大家都在問著考得怎么樣,往日里芷念最喜跟別人一樣問著這些,可這一回,他卻是什么都沒從她口中聽到。
“為什么要問?”芷念摸了摸頭,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會考得很好呀,這點會試在你眼里不應該是小菜一碟嗎?”
沈昱沢被芷念的這席話逗得有些笑出了聲,悠悠問道,“那你覺得,我和柳兄,誰考得好?”
“柳大哥?這……”芷念眉頭都快皺到一起,“你們就不能考一樣嗎?”
“不一樣。”
“那好吧,我覺得你應該要比他好那么一點點。”芷念還跟沈昱沢比了個一丟丟的手勢。
一點點,一丟丟,不能再多了。
若多了,柳大哥會難過,阿芙也會傷心,若是可以,他們兩人,還是考一樣吧。
可狀元郎卻只有一個啊,芷念想到這兒,不禁嘆了口氣,這種事,真是麻煩。
她這憂著心呢,卻聽到沈昱沢那邊傳出了低笑聲,便很是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就想著自己考得好對吧,虧得人家柳大哥還是你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