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上，一排排頭顱看到眼前那個蒼白鬼魅伴隨著光一起出現，紛紛發出哀嘆：
    “尊敬的惡魔大人，您終于回來了！”
    “光，我又看到了光！”
    “天吶，我還以為我們都被遺棄在這個地方了……”
    “求求您，這次一定要多待一會兒，另外能給我持久的光亮嗎？我怕黑……”
    “可惜我沒有淚水，但我向您發誓，我現在正痛哭流涕。”
    “……”
    書架上的頭顱們此時紛紛哀嚎不已。
    死亡沒有什么，活著也并不可畏，最令他們畏懼和痛苦的，是像現在這樣，明明活著，卻無法移動無法感知，被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其他的頭顱能夠說話，相互之間打氣聊天，可能早就已經瘋了。
    這就受不了了嗎……
    李凡面帶微笑，上前點燃了那根似乎永遠不會燒完的殘燭，隨后打開手中的黑色皮箱，將黑龍會山本松的頭顱抖落出來。
    “光！是光！是人的聲音！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再讓我獨自墜入黑暗……”
    山本松的頭顱剛剛滾落在地，就發出野獸一樣的哀嚎，伸出舌頭在地上努力爬行，想要爬到李凡的腳邊，乞求他的憐憫。
    原本那個看起來無所畏懼的悍匪，此時已經哭得像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
    甚至連話語都有些癲狂。
    “求求您，我愿意做您最忠實的牲畜，一個可憐的蟲豸，求求您再也不要那么做，再也不要……好怕，我好害怕……”
    哪怕僅有一個頭顱，書架上的其他頭顱也能感受到山本松身上透出的來自地獄深處的恐懼。
    那是一種絕望的恐懼。
    無法死去，無法睡眠，卻又無法停止思考，周圍只是一片寂靜和永久的黑暗。
    讓人絕望到發瘋。
    簡直是能想象到的最殘忍的刑罰。
    書架上的那些頭顱此時立刻安靜了下來，再也不敢說什么。
    和山本松的經歷相比，他們已經要幸運得多。
    雖然同樣在黑暗中無法移動，起碼還能聽到彼此的聲音，能閑聊一會兒。
    李凡將山本松的頭顱踢到角落，邁步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張紙和那支筆，隨后笑吟吟地看向書架上滿臉恐懼的頭顱們，說道：
    “有誰來自生命科學基金會？”
    書架上的頭顱之中，立刻有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回答道：
    “惡魔大人，我叫卡爾森，是生命科學基金會執行委員會副會長，歐洲分部部長，綽號生命魔術師。”
    緊接著又有一個干癟的紋面黑人男子回答道：
    “上……惡魔在上，尊敬的大人，我是生命科學基金會非洲分部成員，我叫龐加，綽號死靈巫師。”
    李凡借著燭火的微光看著眼前的兩人，用手中的筆朝卡爾森點了一下，說道：
    “你先來，解釋一下，什么叫做生命科學基金會。”
    卡爾森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惡魔突然對生命科學基金會感興趣，卻明白如果回答不好，下場就是山本松，立刻戰戰兢兢地說道：
    “是的，惡魔大人，所謂生命科學基金會，最初是人間出現異常之后，一些心理醫生和生物學、神經學、腦科學等方面的專家，共同的一個松散聯盟……”
    當異常出現之后，被感染的人類，最先表現出的癥狀就是瘋狂。
    極強的攻擊性，或是外表看似正常，但內心完全異于常人的存在。
    也正因此，最先頻繁大量接觸到異常感染者的，就是醫生群體，其中心理醫生和神經科學方面的專家是最多的。
    這些人同樣也是異常感染的次感染高發群體。
    很多人死去，很多人異化，也有一些人陰差陽錯成為了覺醒者。
    生命科學基金會創立之初，就是一部分有類似經歷的心理醫生和相關方面專家，通過網絡組成的一個松散組織。
    最開始叫生命科學俱樂部。
    大家定期進行網絡會議，分享各自所遇到的異常感染病例，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斷。
    再往后，生命科學俱樂部出版了自己的內部學術刊物《生命科學》，成為各個成員發表自己的學術論文和報告的地方。
    原本單純的線上聚會，也逐漸開始出現了各地的線下實體，包括期刊公司、學術會議總部等等。
    影響力越來越大，成員中的覺醒者也越來越多。
    甚至有很多嗅覺敏銳的資本巨頭加入其中，生命科學基金會正式確立，大量撥款給各地的成員進行各種研究，然后將學術成果上交給基金會。
    生命科學基金會進入了無序擴張時期。
    同時集采了各個頂尖專家的學術成果之后，生命科學基金會的某些人突然發現，當異常的力量和科學的力量融合之后，他們將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遠超凡人的力量。
    很多人動心了。
    這股力量，能夠讓他們獲得足夠的金錢、財富，乃至成為……神！
    不過，基金會中的很多初始元老對這點極力反對，他們認為生命科學基金會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在異常中保護普通人，如果將現有的力量濫用，那將墮落到和異常無異的地步。
    但是這些單純的醫生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特別是成為神的誘惑面前，在已經被扭曲的資本與科學雙重碾壓之下，他們很快被清洗了。
    留下的，是一個已經完全變質的、全新的生命科學基金會。
    以被金錢扭曲的科學為信條，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人口和器官販賣、人類活體試驗、器官農場、非法人體改造，等等等等。
    最初的那個生命科學基金會已經徹底死去了。
    而卡爾森，也利用自己獲得的異常能力，靠高超的器官移植和人體改造技術，給很多病入膏肓的富商權貴續命，被稱為生命魔術師。
    當然，器官和人體組織都來自于一些被販賣為奴隸的年輕人。
    包括嬰兒。
    說到這里卡爾森顫聲道：
    “惡魔在上，我懺悔，我向您懺悔，在生命科學基金會的大清洗過程中，我曾經親手殺了我最敬愛的老師，他是生命科學基金會的初始創建人之一，他反對我們成為金錢和欲望的奴隸……”
    卡爾森的臉上現出痛苦的神色，雖然罪大惡極，后來更是不知道做下了多少慘絕人寰的罪惡，但親手殺死自己的老師這件事，顯然是他最在意和悔恨的。
    李凡咧嘴一笑，說道：
    “很好，地獄就是用來痛苦的，繼續講一些痛苦的事情，讓我開心開心。”
    卡爾森的頭顱顫抖一下，接著說道：
    “痛苦的事情……我……我的兒子和我的第三任妻子……”
    李凡懶得聽他的家庭倫理八卦，問道：
    “我要聽聽凡人對神的挑釁……生命科學基金會對永生技術的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惡魔大人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卡爾森震驚至極，此時心中已經認定，眼前的惡魔早就已經對他的罪惡了如指掌，現在不過是來消遣的。
    一旦他說了假話，或者漏掉了什么，等待他的一定是最嚴酷的刑罰。
    連忙說道:
    “生命科學基金會對永生技術極為癡迷，只是不同于簡單的組織改造和人體強化，人類的細胞是有壽命限制的，想要保持肌體超出理論上限的生存時間，都是極為困難的，好在異常的出現讓這一切變得有希望，強大的精神力，也將大幅延續肌體的存活時間。”
    “在我死前，基金會已經在研究換命技術，簡單來說，就是抽取供體的精神力，注入到受體之中，可惜這項技術遠遠達不到完備……”
    李凡道：“有缺陷？”
    卡爾森苦笑道：“受體的大腦和中樞神經會在十分鐘內爆炸……”
    李凡點點頭，這點倒是和他的推測差不多。
    隨后說道：
    “聊聊蟻群。”
    卡爾森心中一凜。
    果然，眼前的惡魔早就已經掌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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