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般結果，微微一笑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這楊介夫是何許人也？竟能攪得帝都風云迭起，不得安生，甚至被人冠以‘楊魔頭’之名！”
“混賬東西！賢相大人豈能容你一介草民加以置喙？你不要命了嗎？”
三樓之上陡然傳來了一聲暴喝，令酒樓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顯然出言之人定是支持楊廷和的達官顯貴，自然不愿見到青衫老者隨意評價賢相大人，甚至可能對他進行污蔑！
青衫老人微微笑道，起身微微鞠躬行禮，語氣卻絲毫不見改變。
“老朽不過是一說書人罷了，今日受邀前來貴寶地說上一場，倘若客官不愿聽，不聽則罷！”
“就是啊！人家一個說書人不說笑做什么？不用理會他！繼續大聲講！”
同樣一聲暴喝，同樣來自三樓！
即便是再對朝政形勢不敏感的平民百姓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今日只怕是要出大事啊！
青衫老者一拍驚堂木，成功吸引住了整個酒樓上百食客的注意。
屬于他的表演，開始了！
“楊介夫，四川新都人士，十二歲鄉試中舉，一朝成名天下知，春風得意馬蹄疾！”
“而后入國子監進學修德，十九歲登進士第，入選翰林院庶吉士！”
“諸位可知何為‘庶吉士’？目為儲相，備用相才，這便是庶吉士！”
“因其人安靜慎重，才識驚人，受到朝野交口稱贊，因此得以官運亨通，一路青云直上，三十六歲便成了為太子之師！”
“入仕不過短短三十載，以不足五十歲之齡便入閣出任東閣大學士，成為了當朝相爺！”
青衫老者的這番話頓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大多來自于一層的平民百姓，與二層的富商巨賈。
楊廷和“輔國賢相”之名傳遍天下，但他的仕途經歷卻也只有官員可知。
這種感覺仿佛就是一直知道他很牛，卻沒想到此人如此之牛！
其仕途經歷簡直就是無數文人士子夢寐以求的通天坦途！
不足五十歲便入閣拜相，獲得了文臣最高榮譽！
這豈止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牛”字可以解釋得了！
青衫老者趁機喝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
“諸位士子就不要做白日夢了，我大明立國百載也才出了一位楊介夫而已！”
“哈哈哈……”
說書人的一句善意提醒，頓時引發了一陣大笑。
的確如此啊！
即便是楊廷和身懷的絕世大才，以及遠超同輩的真知灼見，就不是在場大部分士子能夠相提并論的！
大明立國百載，至今也不過只出了一個楊介夫！
“當楊介夫入閣之后，卻發現這方朝堂已經變了模樣！”
“諸如劉瑾、張永等閹豎上蠱惑天子，下黨同伐異，權擅天下，納賄自肥！”
“致使廟堂之上，朽木為官！”
“致使殿陛之間，禽獸食祿！“
“致使狼心狗肺之輩，滾滾當朝！“
“致使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罵得好！”
“好！”
“講得好！”
老者話音剛落，臺下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喝彩之聲！
正德年間天子終日醉心于淫樂，致使政治黑暗，奸黨橫行，忠良正直之士被迫害殆盡，以致王朝反叛四起，朝野動蕩不堪，平民百姓的生活更加苦不堪言！
正德十六年的黑暗歲月宛如一場噩夢，誰都不愿回憶起的噩夢！
何況涉及先帝聲譽，誰敢堂而皇之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此事！
所以百姓心中有恨，百姓心中有怨，也只敢憋著！只能憋著！
但現在高臺之上的那道瘦削身影卻講出了他們的心聲！
臺下觀眾的喝彩之聲愈發激烈，三樓之上的達官顯貴卻滿臉鐵青，卻是不敢出言呵斥。
群情激奮之下，誰敢出言呵斥？
只見那道瘦削身影一展折扇，又開口道：“但朝堂之上卻多出了一個變數，一個憂國憂民的楊介夫！”
“有人說他委曲求全，有人說他懦弱無能，有人說他趨炎附勢！”
“但沒有人記得，楊介夫曾數次聲淚俱下地拼死進諫！沒有人記得，楊介夫曾多次據理力爭保下了無數忠良的性命！沒有人記得，楊介夫曾匡補時弊，力挽狂瀾！”
“先帝驟崩，楊介夫總攬朝政，迎立新帝、鏟除江彬、革除弊政、安危定傾！”
“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何人可曾做到？何人可曾做到？何人可曾做到？”
眾人只見，高臺之上，一道瘦削身影，不斷高呼，不斷喝問，卻無人敢答，無人敢應！
“何為變法？何為新政？”
“鏟除貪官污吏便是新政！
“薦舉忠正賢良便是新政！”
“誅盡魑魅魍魎便是新政！”
“恢復吏治清明便是新政！”
“退去貪殘之徒，進用賢良之吏便是新政！”
“革新變法是罪嗎？是罪！”
“罪在為民謀利！罪在為國分憂！罪在為天下萬民！”
“他殺人，殺的是貪官污吏！殺的是權貴豪強！殺的魑魅魍魎！他何錯之有？”
“四朝元老，兩朝首輔，封妻蔭子，兒孫繞膝，卻再度出山，迎戰天下！”
“大家不妨捫心自問，他圖什么？他為什么？哈哈哈！‘魔頭’之說，當真可笑至極！”
“壯哉楊介夫，耄耋之齡手持三尺青峰，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青衫老者一拍驚堂木，場內針落可聞！
待到眾人回過神來，卻發現那道瘦削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說書先生，一桌、一扇、一醒木，僅此而已。
但他今日，卻講出了無數百姓的心聲，喊出了無數文人的心聲！
“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鄒守益等人心中回蕩著青衫老人的高呼之聲，宛如洪鐘大呂震撼人心！
‘’楊魔頭？當真是可笑至極！”
王艮突然大笑開口，端起桌上美酒一飲而盡。
“今日，當浮一大白！”
與此同時，相似場景出現在帝都之內的多個酒樓茶肆之中，掀起了無數風波。
原本深陷輿論中心的楊廷和，似乎即將名聲盡毀，身死族滅。
當這批說書人出現之后，形勢卻瞬間逆轉！
“耄耋之齡手持三尺青峰，殺出一個朗朗乾坤”之高呼逐漸傳遍了整個帝都！
【作者題外話】：老古開這一章，也是想贊頌一下這位擎天之臣，他是大明朝廷難得的良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