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的厲聲呵斥令羅欽順面色漲紅，雖然他是江右大儒，卻根本不通軍事。
從以民為主的角度而言，羅欽順所言無可厚非，但于戰(zhàn)略角度而言，河套地區(qū)本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朱厚坐回龍騎之上，見朝臣之中不少人面露輕蔑之色，心中怒意更甚，咬牙切齒地出言道：“爾等是不是以為朕在危言聳聽，杞人憂天？”
“黃伴，將王佐等人用命換來的情報念給他們聽，一字一句地念！”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王佐等人用命換來的情報？
這是什么意思？
群臣突然驚醒，已有大概兩年未曾見到王佐與朱宸了，莫非圣天子又給他們安排了什么絕密任務？
好奇之下，滿朝文武的目光悉數(shù)匯聚于黃錦身上。
“陛下親啟，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王佐臣拜上！”
“臣率錦衣衛(wèi)精英潛伏各大馬市半載，所收獲的情報少之甚少，于我大明而言根本毫無用處！”
“臣等……”
“臣祈請陛下萬不可輕舉妄動，北元之精騎訓練有素，嫻于弓馬，且暴虐好戰(zhàn)，戰(zhàn)力遠非我大明新軍能比！”
“且草原遼闊，我錦衣衛(wèi)歷時兩年之久也在描繪好大半粗略地圖，若欲伐北元，需緩緩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臣等感陛下知遇之厚不忍負，荷陛下再生之恩不能忘，感激無他，故不避萬死，謹奏奉圣旨。”
“什么？”
“這怎么可能？”
“北元版圖竟會是大明的兩倍！”
“我的天吶，這可……這可如何是好？”
黃錦話音剛落，群臣便議論紛紛。
第一次如此清晰直面地了解到北元的恐怖版圖與真正實力，滿朝文武們再也難以保持鎮(zhèn)定自若的神情，惶恐與不安籠罩著每一位朝堂重臣的心頭！
若誠如其所言，北元的軍力只怕會在百萬之上，而且皆是弓馬嫻熟之士！
而大明如今五大都督府下轄的十三集團軍滿打滿算不過六七十萬名將士，還需剔除數(shù)以萬計的新兵蛋子！
而且蒙元鐵騎皆是善戰(zhàn)之輩，不可能存在大明以少勝多的可能。
惶恐！
不安！
圣天子所言非是杞人憂天，而是極其可能發(fā)生之事！
兵部尚書王瓊顫巍巍地出列奏道：“敢問陛下之消息是否屬實？王佐何在？”
“這是王佐等錦衣衛(wèi)英烈用命換回的情報，他們刺殺未成被阿勒坦察覺，于張家口堡市外死戰(zhàn)身亡！”
張家口堡市！
江桓！
直到此刻許多朝臣才反應了過來，為何阿勒坦會率軍屠戮馬市，原來事情起因竟會是如此！
那……這是否意味著王佐所言皆是實情！
當年被太祖、太宗打得倉皇逃竄的北元殘寇，已經(jīng)悄然發(fā)展到了大明難以匹敵的可怕地步！
“而且朕還要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如今盤踞在河套地區(qū)的蒙古部族擁眾十數(shù)萬，帶甲四萬，黃河結冰后踏冰入套，冰解之前東行出套，實力愈發(fā)增長！”
“若不趁此收復河套地區(qū)這咽喉之地，待到蒙元發(fā)現(xiàn)我大明早已不復洪武、永樂之時那般兵強馬壯，爾等以為他們會不會南下關中，重建大元？”
“嘶……”
“臣請即刻出兵收復河套！”
在死亡帶來的威脅之下，原本支持反戰(zhàn)派的中立派迅速翻轉態(tài)度，主動出言求戰(zhàn)！
圣天子的話語淺顯易懂，那便是若大明繼續(xù)坐視漠南諸部駐牧河套，無異于養(yǎng)虎為患，遲早會反受其害！
誠如羅欽順所言，河套地區(qū)對于以農耕為主的大明百姓而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對于以游牧為主的蒙元各部而言，河套地區(qū)就是天堂！
此消彼長之下，難免這些未得教化的蠻夷不會生出野心，南下關中，重建大元！
“另外，據(jù)錦衣衛(wèi)密諜打探的情報，祭祀成吉思汗之所的‘八白室’就建在河套之內，因此造成諸多蒙古上層首領頻頻出現(xiàn)在河套地區(qū)！”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河套地區(qū)成為了蒙元‘黃金家族’心中的圣地！”
朱厚不斷拋出的重磅消息將群臣震的險些站立不穩(wěn)。
他們先前皆以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竟會是蒙元蠻夷心中的圣地，那這概念可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于滿臉不安的文臣，沐紹勛等武將卻是躍躍欲試。
因為他們聯(lián)想到了一種經(jīng)典的戰(zhàn)術，若是能夠成功實現(xiàn)，便能一舉蕩平蒙元的“黃金家族”！
而基于成吉思汗在蒙元蠻夷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及威望，他的子嗣血脈被稱為“黃金家族”，也順理成章地成為蒙元供認的大汗！
若是能夠一舉蕩平蒙元的“黃金家族”，基于其暴虐好斗的本性，他們必將陷入內訌之中，到了那時大明便能趁機剿滅這些該死的蠻夷！
一戰(zhàn)定乾坤！
而想要實現(xiàn)這個戰(zhàn)術，必須首先收復河套地區(qū)！
沐紹勛跪地高喝道：“臣請即刻出兵收復河套！”
張侖跪地附和道：“臣請即刻出兵收復河套！”
朱輔、楊一清、徐光祚、夏言、王瓊……
當鷹派成員與中立派成員盡皆跪地請求立即出兵收復河套之后，顧鼎臣與席書苦澀無比地對視了一眼，選擇順從帝意！
至此收復河套得到滿朝文武的一致贊同，朱厚完成了曾銑最想完成之事！
嘉靖二十五年，曾銑念寇居河套，久為中國患，向熜哥上《請復河套疏》：“賊據(jù)河套，侵擾邊鄙將百年”，只有收復河套，拔除俺答進窺中原的落腳點，才可確保邊城長遠安寧！
時任首輔的夏言全力支持，奈何已經(jīng)修道多年的熜哥只關心自己修道的錢夠不夠，哪里會在乎這些“小事”！
他要的是長生，而非開疆拓土！
加之嚴嵩妄圖一探首輔之位，因此以曾銑議復河套一事污蔑構陷夏言與曾銑，致使曾銑戍邊、夏言腰斬，此案“天下聞而冤之”！
朱厚頗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嚴嵩，令后者額頭上直冒冷汗。
“準奏，軍機處與五軍都督府商議拿出具體章程，同時協(xié)助工部于東勝衛(wèi)駐地鑄造鋼鐵之城！”
“鋼鐵之城？這是何物？”
“未曾聽聞啊？”
見群臣滿臉疑惑不解，朱厚出言道：“鋼鐵之城乃是兵杖局與工部上百位大匠宗師聯(lián)合繪制的城池地圖，可供五十萬人居住生活，朕打算以鋼鐵之城為根基，逐步推進，蠶食蒙元蠻夷的生存空間。”
群臣聞言將目光悉數(shù)投射到工部尚書賈詠身上，似乎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賈詠無奈證實道：“的確如此，鋼鐵之城十日便能建好，除花費過重外并無缺點！”
“善！大善！”
沐紹勛等人聞言激動地渾身顫抖，忍不住大聲叫好！
于草原上作戰(zhàn)，最大的難題便是物資的供應，而此刻有了這鋼鐵之城，他們便不用再考慮這個問題！
如此一來，勝算便大大增加，興許他們也能如同西漢冠軍侯那般，封狼居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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