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阮世恩與戚景通率主力大軍抵達海云關時，山腳下的戰斗早已結束。
    傅玉龍聽著下屬的匯報，方才展露出笑容。
    一萬阮軍，八千死于亂軍之中，一千歸降，逃竄至山南縣城者不足千人，并且統帥阮潢戰死，阮汪被擒，繳獲輜重軍備無數！
    此戰，可謂大勝！
    與主力大軍匯合之后，傅玉龍急忙命隨軍軍醫替阮汪治療傷勢，好在傷口在臀部，要不了命。
    同時傅玉龍將李大牛的表現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戚景通與阮世恩，二人對視一眼，皆有些不太滿意。
    這李大牛當真是一把雙刃劍??！
    不過此時不宜對李大牛做出懲處，眾人也只能將此事暫且放在心中。
    隨后大軍開拔，直奔山南縣城而去。
    不出眾人意料，李大牛已成功奪下山南縣城，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城頭。
    時間回到昨夜，逃散的士兵被李大牛宛如厲鬼般的兇威嚇破了膽，聽見阮汪的撤退軍令后，不要老命地向山南縣城逃去。
    守備山南縣城的是阮子平，乃是阮宗泰的嫡子，頗有將才。
    逃兵于城門外的嚎哭咒罵令阮子平肝膽俱裂，因為他立馬意識到了這些逃兵來自何處！
    那一萬大軍，沒了！
    阮子平趕到城門，親自盤問逃回來的士兵，想要從他們口中得知阮汪與阮潢的消息。
    畢竟家主阮淦就這兩個兒子，若此刻全死在明軍之手，那可真就麻煩了！
    雙方連談判歸降的余地都沒有了！
    但這些士兵早已被李大牛的兇威嚇破了膽，驚惶未定之下回答阮子平最多的便是“惡鬼”、“厲鬼”等詞語，令阮子平頗為心驚。
    明軍當真有如此可怖嗎？
    直到一名回過神來的士兵，從頭講述起了他們的遭遇。
    待士兵講到“鐵騎”之時，阮子平突然怒吼一聲:“不好！快關閉城門！”
    但為時已晚，李大牛彎弓搭箭，精準地射死了城門守將，隨后一馬當先地沖入了城池之中。
    震天的喊殺聲響徹深夜，縣城百姓手中拿著菜刀縮在被窩之中瑟瑟發抖，連開窗觀看的勇氣都沒有。
    這一夜，對于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難熬了！
    阮子平被狼牙棒橫擊升空，看著天邊泛紅的朝霞，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問題。
    為何阮氏一萬大軍不足一日便潰散而逃？
    因為明軍鐵騎早已埋伏好了，以逸待勞！
    為何明軍會故意放這么多潰敗的軍士逃回山南縣城？
    因為明軍鐵騎遠遠地銜在后面，想要趁機奪下山南縣城！
    為什么……
    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答案，最終匯聚為一聲低聲喃喃。
    “阮氏，完了！”
    隨后阮子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頓時氣絕。
    李大牛雖然混賬，卻也牢記新軍的軍紀，不敢對百姓有絲毫侵略騷擾，老老實實地當起了巡夜軍，擊殺敵軍流寇。
    直到旭日東升，阮世恩等人率主力大軍趕到了此地。
    確定奪下山南縣城后，大軍并未即刻開拔，直撲清化。
    而是在山南縣城休息了一日，畢竟主力大軍也很疲累，雖然全程都未作戰，但眼下他們有了新的作戰任務。
    那便是和藹可親地敲響每一戶人家，給他們送雞蛋送溫暖，像他們解釋昨夜的大戰緣由，展現明軍的仁德，宣揚大明國威！
    這是圣天子欽定的任務！
    昔年太宗郡縣安南，改為交趾，但因統治不利，安南獨立已久，百姓視明朝為侵略者，各地多有反抗。
    直至宣德二年，宣宗為修養生息，改善民生，決計罷兵，全面收縮戰略，棄置交趾，后黎太祖黎利得以建立后黎。
    所以圣天子在兵伐安南之前便提醒諸將，他們此行的目的是鏟除任何阻止安南回歸的勢力，收獲安南民心，并親自上手教導了諸將如何給百姓送溫暖送愛心，令傅玉龍等人佩服不已。
    但圣天子也警告諸將，此次出征任何敢隨意虐殺俘虜、濫殺無辜、迫害安南百姓之人，無論是誰，誅其九族！
    這也是傅玉龍看李大牛越來越看不順眼的主要原因。
    這些士兵將來可都會成為共同作戰的同袍，李大牛如此嗜殺，雖然對其造成了威懾，但卻也令其不可避免的產生了抵觸心理！
    李大牛此人應該放到北境戰場上面，不該讓他參與此次安南之戰！
    這是傅玉龍唯一的想法。
    隨后戚景通不顧李大牛的反駁，將兩戰歸降的千余名阮軍士兵盡數放了，任他們逃回清化，甚至給他們發放了遣返的路費，以及一大袋熱乎乎的饅頭！
    李大牛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戚景通為何要做出這種“親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直到降軍走后，戚景通才語重心長地提點道:“李大牛，此次我軍的目的何在？”
    “踏平安南！”
    “然后呢？”
    “重置交趾，郡縣安南！”
    “那你可曾記得出征前陛下對我等的警告？”
    “踏平安南的同時，不惜一切代價收獲民心！”
    李大牛對于圣天子的話向來銘記于心，因此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戚景通的質問。
    但他想不明白，這與戚景通“資敵”之舉有何關系？
    “那你應該知道，不可濫殺軍士，因為他們不久之后將會是我等的同袍！”
    戚景通突然的一聲訓斥，令李大牛臉色漲紅，卻是不敢出言反駁。
    “俺……俺那不是收不住手嘛！”
    李大牛摸了摸腦袋，憨厚地笑了笑。
    “下不為例！否則我必稟報陛下，依軍律嚴懲！”
    即便李大牛服軟，戚景通卻是絲毫不給李大牛面子，甚至抬出了圣天子。
    李大牛一下子火了，同樣喝道:“那俺也要告訴陛下，你戚景通資敵！”
    戚景通還未答話，一旁的阮世恩看不下去了，出言解釋道:“李將軍，戚將軍這可不是‘資敵’，而是一招狠辣無比的計策??！”
    “放你娘的狗屁，有給敵軍送銀子送糧食的嗎？”
    李大牛對阮世恩這個降將可就沒有這么客氣了，聞言破口大罵道。
    阮世恩聞言卻是根本不惱，依舊笑呵呵地反問道:“李將軍號稱‘萬人敵’，即便這千名士兵回到阮軍，能抵擋得住您嗎？”
    “我明軍不但放回俘虜，還給予他們盤纏與食物，這批降軍會如何看待我明軍？百姓會如何看待我明軍？”
    “待我大軍圍困清化城時，即便阮淦狠下心來，不顧阮汪這唯一兒子的死活，負隅頑抗，有這批降軍的暗中宣揚，我明軍豈不是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奪下清化，剿滅阮氏？”
    阮世恩一連番的質問終于令李大牛終于反應了過來，一張丑臉愈發通紅。
    “而且李將軍，降軍只有一千一百余名，而戚將軍可是整整放了一千三百余名啊！”
    李大牛聞言驚駭欲絕地看著向來沉默寡言的戚景通，由衷地佩服道:“戚大哥，以后您就是俺哥了，您可真是絕……絕代風華??！”
    眾人聞言，轟然大笑。
    戚景通聞言哭笑不得地罵道:“不會說話就別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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