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師爺已經(jīng)罵了一整天的臟話。
　　“可恥！簡直可恥！”他咆哮，吐沫星子橫飛，“哎，痛痛痛，輕點(diǎn)！”
　　“抱歉。”葉師傅說完，輕笑出聲，趕緊低下頭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細(xì)細(xì)地為男人揉開手腕上的淤青，可是笑容是停不下來的。
　　“我說葉師傅，你笑什么呀！”湯師爺恨不能站到椅子上去，以提高自己的嗓門。
　　“不好意思。”葉師傅這下不僅笑，而且笑得連牙床都露出來了。
　　“你們兩個(gè)！”湯師爺氣得直跳腳，“明明是他！張牧之！他娘的他跳樓！往你他娘的身上撲！為什么最后把我壓在最下頭！可恥！太可恥了！”
　　葉師傅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張牧之咧開嘴跟著葉師傅一起笑。
　　“笑個(gè)屁！”湯師爺氣得面如紫肝。
　　“笑你這個(gè)屁。”張牧之笑得更帶勁兒了，上前一步扶住葉問的肩膀讓他站到一邊，“這事兒是我對(duì)不起老湯，上藥還是我來吧。”
　　那表情，誠懇得夠可以。
　　“你想干嘛？”湯師爺一個(gè)勁兒往后縮，被張牧之撂倒在椅子上，“殺人啦！”
　　“別叫喚。”張牧之拉過他的胳膊，跌打酒往上一倒，揉面那么揉。
　　“恩人！我的好恩人吶！”湯師爺眼睛睜得老大，眼淚嘩嘩地淌。
　　“呦，湯師爺，您怎么哭了？”張牧之明知故問。
　　“我這是……感動(dòng)……”湯師爺想靜靜。
　　“不客氣。”張牧之真可惡。
　　可惡之人必有可愛之處，比如笑容，比如長相，十分可愛，百分可愛，是某人眼里的可愛。
　　“還是我來吧。”葉師傅是個(gè)好人，在此刻的老湯心里，他就是圣人。
　　“行。”張牧之不再戲弄湯師爺，轉(zhuǎn)而將藥酒交到葉問手上。
　　“今天也太危險(xiǎn)了。”葉問重新坐下去，一邊為師爺上藥一邊低聲道，“太高了。”
　　“關(guān)心我啊？”張牧之往葉問身上貼近了些，怕被本能反手一拳，也沒那么近。
　　“還是小心點(diǎn)。”葉師傅不愧是學(xué)武之人，話語中四兩撥千斤。
　　“聽你的。”
　　葉問聽他如此說，疑惑地回過頭來望他：“聽我的？”
　　“你不是希望我聽你的？”張牧之的嘴角上掛著絲絲笑容，這個(gè)英俊的男人不知為何總有股深沉的氣場，他所說的每一句，是那個(gè)意思，又不是那個(gè)意思，若有似無。
　　葉問搖搖頭，不同他玩文字游戲。
　　“葉師傅，恩人的意思是……哎呦！輕點(diǎn)！”
　　葉問松了力道，眉目平整：“師爺，少言，多休息。”
　　“哎，哎。”湯師爺冷汗簌簌。
　　葉師傅才是真正不好惹的人。

　　太陽從鵝城的頭頂落了下去，斜暉將短短的影子拉長，院子中的登天梯依舊躺在原處，上面蓋著輕薄的一層泥土。
　　它可以助人登上頂峰，也可以誤人墜入地地獄，似金錢，如名利。
　　張牧之可以爬上去，也敢于跳下來。
　　葉問便向他伸出了手。

　　夏日的土地里含著一把火，在男兒的胸膛，熱度讓竹梯發(fā)出一聲噼啪的脆響，但它沒有引子，最終還是燒不著。
　　火是不會(huì)滅的，殘陽如血，在莊稼人的額頭上榨出汗水，將皮膚灼得黝黑，他們在等待著呼喚。
　　縣衙門口空蕩蕩。
　　登聞鼓莊嚴(yán)地立著，曾經(jīng)它是一個(gè)笑話。
　　“大哥！大哥！”瘦子飛快地沖進(jìn)了大門。
　　火燒著了。
　　“六子……六子……”他的汗不停地流，氣喘如牛，“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