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和誰？利歐嗎？”萊昂神情古怪地問，語氣里滿是不屑于跟利歐一起被提起。
    不遠處，瑞文催促的聲音傳了過來。萊昂回頭望了一眼瑞文那里，“好了，我得走了，騎巡隊還有任務。”說完，他揚鞭催馬走開了。
    馬車緩緩起步，菲亞特從車窗再一次探出頭，直到確定萊昂和瑞文騎馬走遠了，他才吩咐馬夫說：“朝反方向走。”
    他朝利歐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另一邊，利歐站在路邊，送瑪麗上了馬車。
    “你確定不要一起回去嗎？我的馬車可以送你回柴野別墅。”瑪麗坐在馬車里問。
    “謝謝，瑪麗。我更愿意稍微散散步，走回卡瑟林克。”利歐說。他需要用散步的時間思考關于那起案件的疑問。
    “好吧，我得先走了，湯森的實驗需要幫手。”瑪麗沖他揮了揮手帕。
    利歐就站在原地，看著瑪麗的車子從街角轉彎，頭腦中一直沒有中斷對“灰燼”的猜測，為什么黑巫師要刻意留下“灰燼”？
    就在他邁出往卡瑟林克的步子時，另一輛馬車的動靜又緊接著從他身后響起。他轉身，看著那輛馬車減速駛向他，然后在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停住了。
    是個技術嫻熟的馬夫。利歐正想著。馬車的門打開，先是裙擺的流蘇和裙撐從門縫里溢出來。那個熟悉的顏色和裙擺裝飾，利歐覺得眼熟。
    “利歐！等一等。”馬車里，菲亞特從狹窄的門里擠了出來，叫了他一聲。
    雖然有些意外，但利歐還是幾步邁到敞開的車門前，伸手接住了菲亞特的手。“我以為你已經和萊昂先離開了。”
    “哥哥還有事，他剛才還跟我說臨時要出一趟遠門。”菲亞特靈活地跳下車，即使還穿著寬大的裙子。
    利歐不知道菲亞特折回來的目的，也許是需要一輛可以送他回家的馬車？但是他才剛打發了另一輛馬車。“我能為你做些什么嗎？”他問。
    菲亞特顯得有些猶豫，思慮了一會兒，問道：“哥哥帶回來的那只小貓，它的死是不是并非意外？這與你正在調查的事情有關嗎？我是說……這跟我遇到的那些怪事有關嗎？”
    “其實——”
    利歐正要開口安慰他，卻被菲亞特匆匆打斷，他忽然像自我否定一般，神情有些沮喪，說：“對不起，我不是來打聽你正在調查什么，我不會打聽你的私事，這你可以放心……”
    “沒關系的，菲亞特。”利歐伸手輕輕拍了拍菲亞特的肩頭，正在端詳著他，低聲寬慰道。
    利歐的低沉的聲音似乎在一瞬間就安撫了他的各種憂慮，菲亞特不禁抬起來，看著利歐深邃的眼睛，他著魔似地喃喃道：“利歐，還有一件事……”
    利歐低頭，傾身靠近菲亞特，想聽清楚他在呢喃什么。這樣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菲亞特不經意朝后躲閃，生怕緊張的心跳聲會被聽得一清二楚。他問：“我想知道的是，為什么你要阻止我接受注射治療？”
    聽清楚了他在說什么，利歐便立刻與他恢復了一定距離，說：“因為那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你甚至會——”  雖然他平靜地說出宣判，但末了，他還是不忍心再說下去。
    “會什么？”菲亞特問。他還沒意識到會發生什么。
    利歐短暫地遲疑了一下，沒有任何別的情緒，老老實實說：“……會因此送命。”
    “好像你已經知道我的命運一樣，”菲亞特說道；然后，他聲音放輕柔了，溫順地微笑起來，又問：“我的意思是，為什么你這么在意我？
    “因為我……”利歐還皺著眉，陷入語塞。
    他沒說話。菲亞特也沉默著，他眼睛哪兒都不看，只盯著自己的腳。
    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給了利歐一點緩沖的時間。利歐一刻也沒有動搖過要改變菲亞特悲慘命運的念頭；如果他也繼續重蹈覆轍，那么菲亞特的命運就根本不會有變化的可能。
    原本話到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利歐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想法，“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愿意幫你的任何忙。”
    菲亞特眨眨眼，仿佛不信利歐會說出這句話。連利歐自己也難以置信，他發誓，此時的這句話一定是他以朋友身份對菲亞特說的最出格的話了。
    他的神情嚴峻而堅忍，一雙眼睛閃露著與他溫吞性格不一樣的一絲霸道。當時菲亞特瞧著他的時候，一面覺得心中猛地一顫，似乎有一種奇異的磁場在他們中間，有種直覺甚至驅使著他——只要利歐愿意朝他靠近一步，他就敢也朝他邁出另一步；但另一面，理智又在一遍遍告訴他：利歐是一次機會，能讓他逃離伊蓮和萊昂，還有瓦德曼醫生的機會。
    菲亞特在心中暗暗發誓，他不會再受任何人控制，包括利歐克勞利也不會有這個機會；等離開橄欖街之后的某一天，他也會把利歐克勞利一腳踢開。
    “任何事情？”菲亞特抬頭，帶著明顯的期待。
    和菲亞特告別之后，利歐就沒再和他見面了。他站在塔橋上朝遠處望去。在過去的生活中，他見過很多宏偉的東西，但沒有哪里能比得上卡瑟林克大學，他家族百年來的心血，莊嚴雄渾的地方。
    瓦克塔橋是他時常從卡瑟林克出發散步的目的地，這座宏偉大橋有上千年的歷史，在瓦克郡的歷史上曾經數次抵擋了外族的侵略。利歐在塔橋上駐足了一會兒，看著橋下波光粼粼的護城河，他把手插進風衣口袋，從口袋里拿出菲利普轉交他的戒指。
    他把戒指拿到眼前，注意力全集中在戒指上鑲著的獅頭徽印，那是圣三七聯合會的標志。也是打開拉德克里夫地下藏書室的鑰匙。
    自從上次從圣三七聯合會中心回來之后，他就一直猶豫是否要用這枚鑰匙打開藏書室，一旦打開地下藏書室，勢必會接觸更多圣三七聯合會的秘密，也就意味著他會在這個泥潭里越陷越深。
    沒人知道他返回這段時間的目的是為了菲亞特，利歐這樣提醒著自己。于是又把戒指裝回了風衣口袋，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