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歐發現閣樓里那座停滯已久的座鐘又開始轉動了。他站在布滿灰塵的狹窄閣樓里,表盤轉動的指針提醒著他,菲亞特對他來說已經不會再是一個需要拯救的朋友而已。像這想著,他開始踱步,菲亞特看得見他胸口的彈孔,還有他的父親曾是騎士團的軍醫。想到這里,利歐立刻動身去了拉德克里夫地下藏書室。
馬場里的馬匹又運出去了幾匹。瑪麗拿著一份牛皮紙袋,走進馬場的時候看到了那些馬匹,她的視線正順著看過去,卻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克勞利太太。”
是萊昂的聲音。他正從一撮飼料堆旁走過來。
瑪麗沖他招了招手,她這次來就是要見他的。
“很高興見到您。”萊昂禮貌地親吻了她的手背。
瑪麗也回應著略微屈膝。她讓他叫她瑪麗就好,隨后那手里的紙張遞給他。
“這是什么?”萊昂問。
“這是上周關于菲亞特的病例書。湯森這幾天在參加研討會,所以他讓我那給你。”
“寫的什么?”萊昂把沾滿泥巴的手在罩衣上蹭了蹭,但還是把泥巴指印粘在了紙上。
瑪麗指給他看,“你看這里,菲亞特現在認同自己是男孩的身體。”
“所以……這意味著,他康復了?”
“現在湯森還不能確定,但至少現在菲亞特不會排斥自己的身體,這就意味著他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聽到她這么說,萊昂不禁停下了腳步,仔細看了看鑒定書。“是個不錯的消息,瑪麗。謝謝你和湯森醫生的耐心治療。”
瑪麗有些意外,在她的猜想,也許現在這樣并不能完全讓萊昂接受。
“我知道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對于菲亞特是否愿意接受一位女性作為他的終身伴侶……”瑪麗說。
“不不不,”萊昂打斷她,“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你把我搞糊涂了。”她問。
“其實不瞞你說,瑪麗,前些時候我見到了菲亞特發病的樣子,你知道嗎,他從不會在我面前這樣,也許他發病的時候躲在什么別的地方。如果他能接納自己,這就足夠了。”萊昂又說:“如果他還想去湯森醫生那里,我會讓他去的。”
瑪麗點了點頭,目光又被馬圈里被牽出去的馬吸引過去。“這是怎么了?怎么有這么多馬匹被牽出去?”她問。
“整個瓦克郡的開支都在收縮。”萊昂也神色凝重地望過去,說:“這不是什么好兆頭。”
瑪麗說:“碼頭那幾件命案現在還沒有什么消息嗎?”
“恐怕……沒有。”萊昂欲言又止。
拉德克里夫的藏書室彌漫著陳舊紙張的味道。利歐正帶著白手套,翻看著一本泛黃的手冊,自言自語,“騎士團的確會每年招用一些個研究領域杰出的人才……”
手指摩挲過的地方,他仔細地尋找著這些名字,很快一個名字出現在視線中。
小卡森博納利。菲亞特父親地名字。
然而名冊上僅有他參加過十七年前戰爭的零碎信息,具體分去了哪個部隊的參戰記錄被銷毀了。
“原來這就是萊昂有機會進入金騎士團受訓的原因。”利歐闔上手冊,恍然大悟。“但是……”他掃視著眼前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依然困惑,“老博納利家族沒有人是巫師,可菲亞特為什么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事物?”
等到利歐回到學院時,她的辦公室外站著一個穿墨綠色風衣的人,他握著一根手杖。利歐發現他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根不算精致的手杖,上面雕刻著一條卷曲的蛇身。他立刻明白了這個人什么來頭。
就在他想開口的時候, 對方先說話了,“克勞利會長,巴納渥倫特會長想邀您去銀星會喝杯咖啡。”
那個人的手杖不算很名貴,利歐推測應該是渥倫特身邊傳話的信使。前些日子他的確以圣三七聯合會的名義給黑巫師銀星會的會長發過一封會面邀請。瓦克郡的黑巫師不能卷進其他地區黑巫師的勢力。瓦克郡是這個國家的中心城市,利歐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著務必穩住銀星會,這個國家不能因為他們卷入戰爭。
利歐跟隨著那個人坐上了馬車。然而就在他上車的瞬間,馬車的車窗卻被緊緊拉上黑色的窗簾,他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樣子。
“銀星會很謹慎。”利歐淡定地說。
憑借著感覺,利歐暗中推算馬車行進的路程。吵鬧的人群,還有一個環形的地段,等到馬車停在了一個庭院里之后,他已經大概知道了自己身處何方。
布洛涅廣場西北角,那里有一家瓦克郡最大的銀行,也是銀星會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