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紅袖側眸看向病床上靜靜睡著的康誠之，片刻后，終究點了點頭：“只要你愿意，我們都支持你。”
    江歲撲進了田紅袖的懷里，“媽，謝謝你。”
    “好孩子，別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瞎了，還怎么照顧誠之？”
    “嗯，我就是……難受，也后悔，他求了我好多次，讓我帶著他回家，光明正大的把他介紹給你們，可我就是不敢，我一次次的懦弱，換來了他的退讓，也讓他越來越難過，是我害了他。”
    田紅袖不能讓閨女背著壓力活著，便重新攬過責任，“不怪你，歲歲，不怪你，你是個好孩子，怪媽。”
    她松開江歲，捧著江歲的臉，輕聲哄著：“如今事情發生了，咱們就得堅強的挺著，好孩子，你別害怕，也別彷徨，任何事情，下定了決心就去做，想結婚就結婚，想一輩子照顧誠之，就一輩子都照顧著。
    沒關系，你一個人照顧不來，也還有爸爸媽媽呢，你把人帶回來，爸媽幫你，再雇上個看護一起，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難都能闖過去，嗯？”
    江歲用力的點了點頭：“嗯，所有困難，都能闖過去。”
    “那你想什么時候去領證？”
    “過了這兩三天，康誠之情況穩定一些的時候。”
    “好，那媽回家，給你和你妹妹一起準備結婚用的東西。”
    江歲不再哭了，只紅著眼眶點頭：“嗯，謝謝媽媽。”
    “你昨晚在這里賠了一晚上，也該累了，今天白天，讓你妹在這里，你和你小嫂子跟我回家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用，我留在這里，”江歲指了指對面的床：“這是康憬之特地讓人搬進來給我用的床，我不會累到的，我小嫂子說的對，我得先有個好的身體，才能照顧好康誠之。”
    田紅袖看了看陪床，也不再勉強什么，換做任何人，心愛的人變成這樣，都沒法安心離開的。
    她把江姍留下，打算帶著明珠回家。
    幾人來到走廊里的時候，就見江鐸已經走了，他上班去了，而康憬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對面。
    幾人有意識的跟他保持了些許距離。
    田紅袖對他寬慰了幾句，就看向明珠：“珠珠，你累了一晚上了，跟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那姍姍，你好好陪你姐。”
    江姍應下。
    田紅袖和明珠離開后，江歲讓江姍先進病房幫自己照看著康誠之，她自己則看向康憬之，問了一句：“康憬之，我能跟你聊一聊嗎？”
    康憬之點了點頭。
    江歲也沒繞彎子，直接道：“我打算跟康誠之領證。”
    “我剛剛在病房外面聽到了，不過這件事……我并不同意。”
    江歲有些意外：“為什么？”
    “康誠之很愛你，這件事，你應該已經很確定的知道了吧。”
    江歲點頭：“當然，所以我才要跟他結婚。”
    “我也正是因此，才不同意你們結婚的，剛剛醫生來給康誠之檢查后，我去找過他，他說，康誠之如果現在還不醒來，那醒來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你在這時候跟他結婚，就相當于找了個累贅回家，他愛你，一定不會愿意拖累你。”
    江歲急了：“我沒有覺得他是拖累，他是我愛的人……”
    “江歲，還是面對點現實吧，你跟康誠之在最相愛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情，當下因為你愛他，所以你愿意照顧他一輩子，可這份愛，在康誠之日以繼夜的昏睡不醒、再也不會有反應的生活中，是看不到希望的。
    慢慢的，你會發現那個曾經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不管你怎么努力，他都給不了你任何回應，你卻每天都要管著他的吃喝拉撒，像個沒有盡頭的保姆一般。
    你總會疲憊，總會累，愛也會慢慢變成怨恨，你會怨恨他為什么要愛上你，為什么要多管閑事的去救人，為什么要拖累你的人生，到那一刻，你們之間，就只剩悲哀。
    更何況……你了解誠之，他真的很愛你，不會愿意讓你承受照顧他的痛苦，他的靈魂若能醒來為自己做主，也不見得愿意拖累你。所以，你們不如就停在現在，停在你們最愛彼此的時候。”
    聽到這話，江歲咬唇心中不忿：“你不是我，你憑什么認定，你想的未來，就一定會發生？我愛一個人，就會一直愛下去，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愛。”
    “江歲，你何必找個拖累……”
    “我這輩子對我認定的事情，就沒有一件半途而廢過，我比你更了解我自己，或許康誠之的確不能再給與我回應，可他一直就在那里，他對我的好，也永遠烙印在了我心里。
    那份好，足夠支撐我陪在他身邊過一輩子。更何況，他只是睡了，不是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他還活著，哪怕他要睡一輩子，我也不在乎，只要他活著，我就永遠不會負他，這才是愛本來的意義呀。”
    康憬之不懂愛，他只是從客觀多角度分析這件事。
    他覺得，世界上的人多薄情，沒人會為了另一個人，放棄自己未來的人生。
    所以他不理解江歲此刻堅持的意義。
    但他卻莫名想到了之前，明珠昏迷不醒時，江鐸的不離不棄。
    那時候，多少人勸江鐸放棄，勸江鐸把明珠交給保姆管，勸江鐸跟明珠離婚，重新找一個女人，幫他帶著孩子，過日子。
    那時候，他也覺得，江鐸可能堅持不了多久，甚至想過，如果江鐸真的放棄了，自己就安排人，把明珠接到自己家里，找上幾個人，專門伺候著她。
    可江鐸卻并沒有給自己這機會，因為關于別人的意見，他通通不理，他就那么守著明珠，親力親為的照顧著，日以繼日，從不放棄。
    現在想想，之前就算明珠沒有醒，或者她一直不會再醒來，想必江鐸也不會放棄。
    所以……或許真的，是自己不懂愛呢。
    他看著江歲的眸光，深邃了許多。
    江歲呼口氣：“就算你不支持，我也會跟他結婚的，你別阻攔。”
    她說完，轉身要進屋。
    康憬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弟妹，以后我弟弟，就拜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