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仿佛染紅了整片峽谷,俞佑康持劍站在少年身前三尺處,臉色蒼白至極,手中的劍不停顫抖,發出一陣陣顫鳴。</br> 黃閻二人一步一步逼近師徒倆,黃甫成突然眉頭一皺,只見一頭渾身漆黑身材壯碩的黑熊面目猙獰的向自己撲來,中年男人隨手砸出一掌擊在黑熊的身上,后者發出一聲慘痛嘶吼,重重摔在地上,幾次想要站起來,可終究因為傷勢過重倒了下去。</br> 廝殺至此,兩人哪還有半點侃侃而談的心情,心知對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想一掌將對方斃命,以防再生變數。</br>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動手之際,兩人幾乎同時抬頭望向遠處山巔,天空中的黑云不停翻滾,一抹鬼魅紅色從山巔疾馳而來,那道身影逐漸放大,仿佛從天而降的女羅剎。</br> 那人來得好快,眨眼之間便拉近了數十丈距離,饒是兩人身為一品高手見多識廣,但眼前景象仍是讓二人驚訝無比,而且對方故意泄露霸道氣機,顯然是要兩人知難而退。</br> 就在二人微一愣神之際,那道身影又近了三十丈。</br> 黃甫成眼睛細瞇,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果斷喊道:“走!”</br> 閻本鶴雖然很想將師徒二人殺之而后快,但深知來人非同小可,只好離去,不過這名魔宗高手的心中并沒有太多不甘,因為那師徒二人傷勢之重,除非大羅金仙降世,否則仍然是死路一條。</br> 二人身形一閃,拼命朝谷外狂奔,頃刻間便消失在重重深林里。</br> 就在兩人消失的下一刻,苦苦支撐的俞佑康瞬間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br> 不多時那抹紅色身影已趕到當場,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海棠,見到師徒二人傷勢嚴重,黛眉微蹙,女子就近走到俞佑康身旁,抬手抵在對方后背,正要運力之際,卻被對方阻攔,老人聲音微弱道:“多謝...姑娘好意,老道...命數已盡,就不要再浪費力氣了,勞煩姑娘去看看我那徒兒...”</br> 俞佑康氣若游絲,出氣多吸氣少,慕容海棠很清楚,老人這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除非有神仙下凡,否則一切都是徒勞,于是也不再執意施救,轉身走到林鹿身邊,見對方臉色顯出一絲病態的蒼白,嘴唇發紫,眉頭不禁皺得更緊,她伸手抵在少年背后,甫一接觸,女子宗師心頭幕的一震,少年遍體生寒,如同一塊寒冰,顯然是中了對方的詭異手段,而且明顯有一股陰寒之氣如無頭蒼蠅般在其體內四處亂撞。</br> 慕容海棠二話不說,直接催動內勁,將真氣源源不斷的輸送到對方體內。</br> 林鹿頓時感覺到一股溫熱氣流進入身體里,說不出的受用,如此過了約摸半柱香時間,少年身上的寒意漸去,臉色漸漸紅潤,意識也清晰了不少。林鹿艱難爬到老人身旁,跪在后者身前,失聲痛哭道:“師父...”</br> 慕容海棠盯著那道雙肩聳動的背影,臉色肅穆,雖然對方在自己的全力施救下暫時抵御住了寒意侵蝕,但體內那股陰寒之氣卻無法根除。慕容海棠雖未至天罡境界,但也只差半步之遙,其修行的內功心法偏陽偏剛,中正平和,竟然對此束手無策,可見寒氣之詭異,不由替少年感到一絲擔憂。</br> 俞佑康嘴角艱難揚起一絲笑意,開口道:“為師游歷江湖半輩子,原以為就此潦倒一生,不曾想臨老收了你這個唯一的弟子。”</br> “你知不知道,當初為師路過那座小城時,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進城,我雖喜歡云游四海,但更喜歡有煙火氣的地方,想到元宵佳節將至,城里必定熱鬧。”老人輕輕咳嗽了幾聲,接著道,“沒想到入城便遇到了你,佛門講究緣法,如此看來,你我師徒相遇注定是一場緣分。”</br> 林鹿聽著老人斷斷續續的敘述,面容悲戚。</br> “只可惜你我師徒緣分太短,為師看不到你劍道有成的那一天,不過,我相信那一天終究會到來。”俞佑康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劍,說道,“把劍拿過來。”</br> 林鹿把劍交到老人手里,后者緩緩撫了撫劍身,道:“此劍名青螭,是為師年輕時途徑南海某漁村在一口枯井中所得,至今已三十年有余,你可時時帶在身邊。”</br> 林鹿點了點頭。</br> 俞佑康知道少年的悲慘遭遇,深知其內心魔障,生怕有一點沒有叮囑到,繼續說道:“蜀山劍道中正平和,長此以往練下去,對你的心性有好處,你身負血海深仇,萬不可報仇心切,練功時更不可岔了心神,以防走火入魔,千萬謹記。”</br> 林鹿痛哭流涕。</br> 老人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他抬頭望著烏云層層的天空,帶著一絲笑意道:“去蜀山,將我的骨灰一并帶去,為師當年雖然負氣下山,但終究是蜀山中人,沒有蜀山,哪有今天的我,如今帶一壇骨灰回去,料想也沒人會嘲笑我這個一事無成的老家伙,況且,我還想看看如今的蜀山成什么模樣了,你別說,離開了這么多年,我還真有點想念師兄師弟們...”俞佑康越說越精神,林鹿清楚,這是老人回光返照的跡象,不忍打斷對方說話,只是默默流淚。</br> “但你要切記,到了蜀山萬不可提報仇一事,只能放在心底,否則引起師伯師叔們的不喜就不太好了。”</br> “徒兒知道了。”林鹿痛哭應道。</br> “倘若有人懷疑你的身份,你自可將青螭劍拿出來,你的師伯師叔們自然會明白。”</br> 俞佑康絮絮叨叨,仿佛要說個沒完沒了,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其實你的大師伯人很好,為師當年跟他鬧得那么僵,也跟我的犟脾氣有關系,你知不知道,當年師父領我上山時,還是他親自到山下來接的,那時人小,爬了一半我就沒力氣了,是你師伯背我上的山,他體力很好,背著我爬到山頂一點也不見累,我后來在想這多半跟他比我早三年入門有關系,呵呵...”</br> “還有,你的陳師叔,孫師叔都很好,只是過了這么些年,也不知道脾氣變沒變...”俞佑康笑了笑,接著道,“都是一幫老家伙了,料想這脾氣也臭不到哪兒去,你大可放心...”</br> 林鹿泣不成聲。</br> “你小子也忒愛哭鼻子了,堂堂男兒家,老這么哭哭啼啼的不像話,帶你進山的路上,流的眼淚還少嗎,以后別動不動就掉眼淚,你問問慕容姑娘,哪個女子喜歡哭哭啼啼的男人。”俞佑康笑罵道。</br> 慕容海棠沉默站在一邊,任由老人自顧自說話,對于老人讓少年去蜀山的安排,女子深知其意,俞佑康撒手之后,一個境界實力算不上出類拔萃的少年獨自在江湖上闖蕩,其艱險可想而知,何況其寒氣纏身,說不定哪天就會丟掉小命,江湖兒郎江湖死,聽著豪氣,可沒人愿意這事真的發生在身邊人身上,而去蜀山就大不一樣,蜀山劍派位于當今武林最頂尖的宗門之列,玄青子更是當今劍道三大執事之一,上了蜀山就相當于找到了一棵參天大樹,用最世俗的話講就是大樹底下好乘涼,而不至于流落江湖,至于少年能否依靠蜀山的底蘊一鳴驚人,那就看年輕人自己的造化了。</br> 林鹿抹了抹眼淚,極力克制自己不再流淚,但淚水仍是不停滑落。</br> “為師六歲上山,七歲握劍...”</br> “十八歲劍道始有成,第一次下山游歷,劍道有所增益。”</br> “二十二歲再下山,得青螭。”</br> “二十六歲,與師兄不合,負氣下山,至此再也未曾回去...”</br> 老人回憶著往事,低頭呢喃細語,到最后幾乎弱不可聞。</br> 林鹿附耳細聽,斷斷續續聽到老人的最后一絲聲音,“徒兒,劍道...在直,勿忘...本心。”</br> 說完這句話,老人再無生機,枯坐在地上,面容祥和,看樣子走得還算安心。</br> 林鹿身體因為悲慟而不停顫抖,一年前,若不是被眼前的老人所救,自己早就葬身火海,然后對方絲毫不介意自己練劍的目的,傾囊相授,這份恩情與再生父母無異,然而世事難料,誰又能想到今日之事。</br> “師父!”</br> 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響徹山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