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爺爺!”小丫頭大喊道。</br> 來人正是俞佑康,老人神情肅穆,從剛才跟對方交手的一瞬間來看,老人深知處境不妙。</br> 俞佑康的突然出現顯然在兩人的意料之外,黃甫成眼中凜然殺意一閃而過,接著再次揚起了那張笑臉,詢問道:“不知道長高姓大名?”</br> 俞佑康淡淡道:“閑云野鶴,不足掛齒。”</br> 林鹿持刀站在老人身旁,小聲提醒道:“師父,這人陰毒得很,他們不是隋人,好像是什么教的人。”</br> 俞佑康皺眉細思,從短短數字便已猜到了個大概,臉上凝重漸甚。</br> 黃甫成自嘲一笑,說道:“想我羅剎教久不涉足中原武林,江湖上的人物的確也識不得幾個了,也罷,待我教門將來重返中原,自有機會與各位相識親近。”</br> 他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只不過在這之前,這事可不能走漏了風聲。”</br> 羅剎教原本屬于中原的一支秘密教派,因行事詭異,且在諸多血案大案中皆有其身影,實乃江湖中極度危險的因素,甚至被有些人直接稱為魔教,終于在六十年前被武林人士聯手逐出了中原武林,那一戰魔教長老損失殆盡,至此不曾涉足中原一步。</br> 黃甫成之所以敢將來歷目的宣之于口,原因很簡單,剛才兩人對掌之后,他已經基本上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雖然對方已經是一品境界,不容小覷,但在己方二人聯手的情況下,對方幾乎毫無勝算,把話說給一個將死之人聽,又有何妨,這也算讓對方死得明白。</br> 俞佑康心中一凜,原來魔教想要重返中原,他說道:“你羅剎教離開中原已有數十年,如今久居西域,更是被西涼奉為國教,也算是尊榮至極了,何故又要重返中原?”</br> “我教本來就創自中土,根在這里,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黃甫成拍了拍寬大袖袍,接著說道,“被西涼奉為國教又如何,偏居一隅的小國,豈是我教長久立身之地,隋朝未立國時,我教便已存在,當初失去的東西,自然要拿回來。”</br> “好大的口氣,聽你的意思,莫非大隋你也想取而代之。”俞佑康嘲諷道,“你魔宗想要重返中原,那得看中原武林答不答應了。”</br> “口氣大不大,將來便知,只可惜道長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br> 兩人語氣平淡,談的卻是驚天大事,倘若魔教意欲重返中原的消息一經傳出,勢必在江湖上掀起驚天巨浪。</br> 正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如俞佑康所言,被中原武林視為魔教的羅剎教被西涼奉為國教,這幾十年不斷發展壯大,早已不是當年那支黯然退出中原的破敗教門了,西涼雖然只是偏居一隅的小國,跟大隋無法相比,但舉國支持一個教門的發展,對于其吸收新鮮血液、開枝散葉定然意義深遠,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教門內的眾多長老早就就把眼光落在了大隋的版圖上,用教內一些人的話來說,這是落葉歸根,算不得異教入侵,而西涼皇室對此也樂見其成,發展教眾,擴大教派勢力,自然是好事情,但更深層次的意義在于,在大規模的發展教眾之后,若是能將部分人員打入大隋朝堂內,不僅對于羅剎教,對于整個西涼都有說不盡的好處,甚至可以幻想一下將來有朝一日西涼鐵騎再次馳騁在中原大地的美好畫面。</br> 黃甫成突然笑道:“至于你說的江湖中人答不答應,別人我不知道,可有些人卻是求之不得。”</br> 俞佑康微微皺眉。</br> “四大宗師名頭響亮,公孫無忌雖有鬼宗之稱,酆都卻只能龜縮一地,他老人家早就不滿了,我二人今日出現在此地,不為別的,就是去酆都走一趟,看看雙方有沒有互相幫得上忙的地方。”</br> 俞佑康心中一凜,隨即明了,微諷道:“原來如此,魔宗跟酆都聯手,一個想要重返中原,一個意欲借勢而起,一丘之貉,算盤打得倒是挺響,只怕最后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br> 黃甫成搖了搖頭,說道:“聽你這對酆都的態度,看來酆都在江湖上的確不怎么受人待見,也難怪那老鬼會心生不滿了。”</br> 閻本鶴與同伴并肩而立,似乎永遠都不肯多說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顯得冰冷嗜血,他冷聲道:“少廢話,殺。”</br> 俞佑康頭也不回說道:“徒弟,你退開。”</br> 值此危機時刻,林鹿怎肯后退半步,他毅然說道:“師父,我幫你。”</br> “我叫你退下,帶小丫頭先走。”俞佑康呵斥道。</br> 林鹿一愣,他還從未見過老人如此生氣,顯然眼前的局面非同小可,不過他很快明白,自己若是待在這里,憑自己的實力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老人的累贅,于是帶著雀兒向山谷外狂奔。</br> 黃甫成笑道:“反正都是將死之人,想那小子在這深山里也沒有捉對磨煉的對手,何不讓他臨死前顯露顯露身手,也好看看你自己的教導成果不好嗎。”</br> 俞佑康哈哈大笑,“自己的徒弟幾斤幾兩老道當然清楚,何需他人評頭論足。”</br> “動手!”閻本鶴再次厲聲喝道。</br> 話音一落,只見這名枯瘦老者飛身朝俞佑康掠去,身形帶起滿地枯葉飄散與風中,五指成勾,出手便霸道至極,毫不顧忌蜀山老劍客手中的那柄三尺青峰。</br> 俞佑康冷哼一聲,長劍出鞘,劍氣縈繞青鋒。</br> 與此同時,老人在胸前結了個無名手印,原本已經充盈的劍氣一漲再漲,瞬間布滿方圓三丈內。</br> 以一敵二,拖延的時間越長對自己越不利,老人深知其中道理,因此出手便不留余地。</br> 閻本鶴眼神微凝,全身氣機灌注于十指間,轉瞬之間,十指與利劍相交,竟發出一陣詭異的金鐵相交之聲,可見閻本鶴十指何其堅硬。</br> 俞佑康手腕一振,青光閃動,將意欲抓住劍鋒的對手生生震開,那些一氣而生不斷游曳在四周的劍氣幾乎同時射向這名陰冷如枯鬼的魔宗高手,后者衣衫頓時被割出幾道醒目口子。</br> 閻本鶴雙手一揮,絲絲縷縷的劍氣瞬時被震散開去。</br> “大圣手果然名不虛傳。”俞佑康退后兩步站定道。</br> 大圣手乃魔教七大絕技之一,唯有一品以上實力的人才能修煉,否則便會因為實力不足而慘遭反噬,而且修煉此法的代價跟風險也十分巨大,前提便是先要自毀雙臂,而后修行魔宗秘法,以七種天生帶寒毒的毒草毒物浸泡雙手,令雙臂重生,直至堅硬如鐵能夠摧山裂石為止,試想千辛萬苦到了一品境界以后,誰愿意冒險毀去雙臂,況且毀去也不見得一定能修煉成功,因此修煉這大圣手之人,無不是癡于武學或者心性狠辣之輩。</br> “好戲還在后頭。”閻本鶴冷冷道。</br> 話雖如此,但其中艱險,他閻本鶴十分清楚。</br> 兩人皆是一品境界,俞佑康出手便是殺招,閻本鶴又何嘗不是全力以赴,倘若剛才留有一絲半點氣力,此時劃破的恐怕就不止是衣服上的幾道口子了。</br> 閻本鶴再次縱身上前,起手式與先前別無二致,唯有十指與之前不同,此時這名魔教高手的十指腥紅如血,鮮艷欲滴,看著便令人頭皮發麻,其中更是帶著一股血腥味,令人惡心至極,而隨著老者不斷臨近,一股寒意也愈發濃郁。</br> 俞佑康眉頭緊皺,沒有絲毫猶豫再結道印,但這一次卻只是立于原地不動如山,四周看似凌亂的劍氣似乎有所感應,紛紛朝老人飛來,轉瞬間結起一座劍氣樊籠,氣勢非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