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之上,蛟龍扭動著巨大的身軀在云間時隱時現,龍須飄蕩,龍鱗閃閃,端的是威武霸氣,事實上就眼前這條蛟龍的真實修為而言,不過是一條走江蛟龍而已,還遠遠未達到龍翔九霄的地步,只不過是在七絕老道的‘提攜’之下,才得以‘雞犬升天’。三人立于龍頭之上,江白神情自若的望著江心小島,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老人,輕聲開口道:“不是說不插手嗎?”</br> 七絕臉上閃過一絲自嘲笑意,嘆道:“這次看走眼了,實在是沒有想到,此子居然百毒不侵,以至于南宮石龍陰溝里翻船,只是老道掐指一算,他南宮石龍跟他的龍王殿氣數未盡,既然天意如此,老夫不得不出手。”</br> 見沒人應聲,老人干咳兩聲,撇了撇嘴說道:“何況,貧道只是說不會對那小子直接動手,可沒說其他的。”</br> 聽到老人略顯勉強的說辭,藍蜻蜓只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動聲色,江白卻是看著下方說道:“不過看目前的形勢,南宮石龍似乎仍然難逃一死。”</br> 七絕捋了捋胡須,“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br> 七絕陷入沉思,回憶起剛才的一幕,事實上飛劍在云層中盤旋之時,距離三人很近,一次又一次的從三人附近掠過,當時七絕心中就有一絲怒意,想要出手但一直猶豫不決,直到飛劍刺破云層急速下穿時才決心出手,只不過其中緣由并非完全是老人口中的他南宮石龍命不該絕,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老人對腳下這座江湖的長遠考慮,或者說是個人喜好,畢竟如老人自己所言,他更熱衷于江湖之事,眼下劍道勢力如日中天,尤其是在蜀山被封為天下第一山之后,蜀山劍派儼然已經成為天下第一劍派,而萬劍山莊,西湖劍閣當家人這些年來一直都被視為與蜀山掌門平起平坐的劍道三大執事,除此以外,還有同樣處于西南地界的大劍山,這些年隱忍不發,甚至被江湖刻意冷落,但其勢力不容小覷,據說大劍山主人陳世卿近來又有所開悟,實力更上一層樓,可以想象,總有一日大劍山會重新崛起,至于像青城劍派,峨眉劍派,寒劍草堂這類距離一流宗門僅差一線的門派,也或多或少為劍道勢力助力不少,在這種趨勢下,劍道儼然已有超過儒釋道三教的苗頭,七絕當然希望這座江湖長盛不衰,也希望劍林長青,只不過他不想看到一家獨大,因為那樣的江湖很無趣。龍王殿是當今天下少數幾個能與那幾座屬于一線劍道宗門抗衡的勢力之一,如果就此沒落,實在不利于武道中的百家爭鳴,七絕忽然笑了笑,總不能把已經遠遁西涼六十余年的那幫人‘請’回來吧,七絕斂了斂思緒,說道:“江小子,其實比起南宮石龍,你更應該關心的是姓林的家伙,不出意外的話,此人今后會是你一生中最棘手的敵人,換句話說,只要有此人在,你想要在劍道上走得更遠,甚至是覬覦劍道第一人的位置,此人都是你必須要翻過的一道坎。”</br> 江白聞言心中掀起一絲漣漪,老人的言下之意是那家伙有成為劍道第一人的潛力,但他很快就平靜如初,笑道:“不會再看走眼了吧?要知道在此人之前,還有不少大人物,就算不去說你剛才列舉的那幾人,也還有蜀山首徒,萬劍山莊慕容靖等人,對了,差點忘了大隋軍方第一劍客宗良,你覺得他能穩勝這些人?”</br> 七絕捋須微笑,不答反問,“你覺得南宮石龍能不能勝他們?”</br> 江白自然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卻是說道:“南宮石龍此次是大意了,沒有料到林鹿居然有百毒不侵的體質,否則笑到最后的肯定是他。”</br> 七絕淡然一笑。</br> “算了,不談這個了。”七絕看著下方,似笑非笑道:“老道已經說了,不會對此子直接出手,不過于你而言,眼下卻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不要把握住,你自己掂量。”</br> 一旁的藍蜻蜓身體微微后傾,不露聲色的瞄了一眼年輕人,只見后者面無表情,不知在想著什么,女子也算是江白一路走來的親眼見證者之一,知道對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不僅僅是身旁老人的大力栽培,武道一途,其中艱辛程度,旁人難以體會,她有意提醒姓江的家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只是礙于夾在兩人中間的老人氣勢,不敢自作主張隨意開口,她幾次朝江白使眼色,都被對方無視,女子莫名有些惱意,索性收回視線,不再自作多情。</br> “皇帝不急太監急。”七絕道人笑侃道:“藍蜻蜓,又不是你的男人,你著什么急,不對,女人不能說太監。”</br> 藍蜻蜓悻悻一笑。</br> 江白輕輕摩挲著劍柄,眼睛微瞇,似乎是在權衡,七絕繼續自顧自說道:“老道雖然不想看到劍道勢力太盛,但你不一樣,你是我一手栽培起來的,老道總要看到開花結果的那一天。”</br> 七絕繼續說道:“需要承認,我之前確實是有些著急了,甚至做了一些拔苗助長的事情,這不符合天道,老道也在有意無意的彌補,可眼下情況不一樣,這是你的機會,劍靈就在對方身上,你真的一點不動心?”</br> 江白默然不語。</br> 七絕搖頭一笑,終于說出了實話,“你啊,還是太年輕,你以為你現在出手是乘人之危?以為自己一定能勝過對方?實話告訴你,對方不知從何處習得了太清訣,可聚集天地靈氣,不消一個時辰,就能恢復大半功力,以后啊,你很難再有機會了。”</br> 江白仍然閉目不語。</br> 七絕忽然笑了起來,藍蜻蜓循著對方視線向下望去,臉上不由自主的閃過一抹不解跟震驚,下面那家伙竟然沒有殺掉那位東海龍王,而是離開了江心小島,沿著山崖一路上躍,正朝三人這邊而來,想要一步登天?</br> 那家伙莫不是瘋了?藍蜻蜓心中暗想。</br> 先前一刻,林鹿持劍橫在南宮石龍肩上,但最終卻放棄了割下對方的項上人頭,因為那一刻在他看來,比起割下南宮石龍的腦袋,那個總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老家伙才更令人討厭。</br> 南宮石龍仍然盤坐在地,雖然獲得了一線生機,但此時的他雙眼緊閉,七竅流血,嘴唇已成紫色,情況不容樂觀。</br> “看看,你想得太多了,人家可不領情。”七絕道人看著已經掠上山巔的林鹿冷然笑道。</br> 江白猛然睜眼,看著一路登高而來的家伙,面上終于閃過一抹決然狠厲。</br> 七絕見狀,腳下輕輕用力,蛟龍有感,腦袋下探,露出巨大龍頭。</br> 江白向前踏出一步,毫不猶豫躍了下去。</br> 不知為何,看到那顆露出真容的猙獰龍頭,林鹿愈發反感厭惡,只見他雙腿微曲,彈射而起,徑直迎了上去。</br> 龍頭忽然高高抬起,怒吼一聲,像是在嘲笑林鹿的不自量力。</br> 七絕站在龍頭上大袖飄搖,看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強橫氣息,臉上閃過一絲晦澀笑意。</br> “阿彌陀佛。”</br> 一道中正平和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七絕緩緩回頭,見到來者后,臉色陰晴不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