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匆匆數年仿若白駒過隙,日子在平淡無奇中一天天渡過,春雨夏雷秋風冬雪看不盡,林鹿已長成一個清秀少年,臉上稚氣盡褪,顯出幾分俊朗之氣,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加上小神童的名聲在外,走在大街上,少年從來都是懷春少女的主要關注點。自北方跟隨人潮來到南方青山小鎮,林家的日子平淡而溫馨,林鹿雖然有些調皮,但在林洛風夫婦倆的教導囑咐下,終歸是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林洛風則是無事便約上三五同道中人踏青游玩,集會清談,回到家中則有聰明且賢惠的妻子一起賞詩度日,日子好不愜意快活。</br> 眼看又是一年元宵佳節即將到來,幾人相約在老地方城外小河邊見面,商量這個元宵佳節怎么過。</br> 瘦竹竿這幾年不知道父母給他吃了什么好東西,不僅個子竄到三人中最高,身板也結實了不少,如果現在跟孫大寶干仗,少年敢拍胸脯保證,一定打得對方滿地找牙,只不過估摸是眼瞅著竹竿越長越高,這兩年那姓孫的的小子再也沒來惹過事。</br> 雖然已經不再是竹竿模樣,但林鹿跟胖子還是喜歡一口一個竹竿的叫著,這些年早就養成習慣了。</br> “竹竿,聽說你爹今年又準備納一房小妾,真的假的?”胖子問道。</br> 竹竿白了一眼蹲在河邊不知道干嘛的家伙,無所謂道:“管他呢,愛納幾個納幾個,跟我沒關系。”</br> 胖子笑道:“嘴倒挺硬,等進了你家,不照樣一口一個小娘的叫著。”</br> “不可能!”竹竿正聲道。</br> 胖子也不去爭辯,朝林鹿笑了笑,兩人心照不宣。</br> 竹竿瞥見二人串通一氣,沒好氣道:“你倆再這樣可就沒意思了,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趕緊想想,元宵節怎么玩兒,最好有點新意。”</br> 胖子站起身來,朝坐在一顆歪脖子柳樹上的竹竿豎起大拇指,道:“到底是家底瓷實的主兒,說話就是霸氣,聽你這口氣,今年的元宵節你是準備把我們哥倆安排妥當了?”</br> 這兩年竹竿他爹南來北往的做生意,確實發了點小財,日子眼看著越來越好,要不怎么敢有納妾的想法,溫飽思淫欲大抵就是這么個意思了。聽著死黨的調侃,竹竿笑道:“這都沒問題,不過我可告訴你,這可是花的你的錢,將來你取媳婦的時候,份子錢我就不給了。”</br> 胖子一時傻眼,慌忙道:“那可不行,我還指望著你給我包個大紅包呢。”</br> 竹竿眉梢一翹,笑了起來,轉頭道:“林鹿,你說咱們去哪玩?”</br> 林鹿倚靠在柳樹下,咬著一顆不知名的小草,隨口道:“要不還去看花燈?”</br> “沒意思,每年都看,都膩了。”</br> 胖子笑道:“要不去徐福齋,聽說店里又出新品了。”</br> 壯實少年白了一眼一臉傻笑的家伙,道:“就知道吃,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現在都胖成什么樣了,再吃就成豬了。”</br> 胖子撇了撇嘴,沒有生氣,反問道:“那你說去哪兒?”</br> 竹竿眼見二人望著自己,雙手一撐落到地上,負手走來走去,老氣橫秋問道:“林鹿,你今年多大?”</br> 林鹿見對方做派好笑,配合著對方,“十六。”</br> “你呢?胖子。”</br> “我也十六,比鹿小仨月。”</br> “嗯。”竹竿點了點頭,“我也十六。”</br> 二人不知竹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靜靜看著對方。</br> “既然咱們都十六了,說實話已經不小了,勉勉強強算個大人,知道大人都干什么事嗎?”竹竿望向二人問道。m.</br> “二十弱冠,你這個勉強未免太勉強了吧。”林鹿笑道。</br> “你到底想說什么?趕緊說。”胖子急不可耐催促道。</br> “大人干的事,你好好想想。”竹竿瘋狂提示,就是不明說。</br> 看著竹竿眼里眉梢流露出來的神情,林鹿很快便猜到了對方言下之意,不由搖頭苦笑,思忖還真是溫飽思淫欲啊。</br> 在竹竿的不斷引導下,胖子終于領悟到了真諦,瞬間眼冒精光,“青樓?”</br> 竹竿笑而不語。</br> 胖子瞬間來了勁,拉著竹竿要后者發誓,“發誓不許騙我倆。”</br> 竹竿掙脫胖子的雙手,故作一副富家子弟做派,云淡風輕道:“這點小事兒,還用得著發誓嗎?”</br> “實不相瞞,我爹今年元宵節給了我一筆銀子,讓我多去結交結交朋友,說白了就是請人吃飯,雖然不喜歡他的做派,不過看在銀子的份上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不過請別人吃飯,呵呵,我呸,哪有咱哥仨快活了舒服。”</br> 胖子再次豎起大拇指,贊道:“夠兄弟,夠意思。”</br> 林鹿面露難色,被二人瞧在眼里,竹竿小聲道:“林鹿,你放心,我保證絕不會讓林叔跟余姨知道,這事就咱三知道。”</br> 林鹿仍然面有猶豫,長這么大從來沒想過去那種地方,每日與詩詞書畫圣賢文章打交道,是父母心中懂事孝順的寶貝兒子,是外人眼中典型的鄰家乖乖男,要是讓人知道自己去逛青樓,怎么對得起古今圣賢?怎么對得起夫子教誨?又會讓父母有多么傷心?想著如此這般那般,林鹿終于下定了決心,斬釘截鐵道:“好,不過這事兒一定得保密。”</br> 兩人一愣,隨即松了一口氣,胖子笑道:“看你為難的模樣,我還以為你思想斗爭很激烈呢。”</br> 林鹿道:“那可不。”</br> ----</br> 小城外繞城大道旁,一名老者站在道上不知在想著什么,好像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城,老者須發灰白,身形瘦削,臉上布滿了常年行走江湖留下的滄桑痕跡,身后背三尺長劍,一身湛藍長袍染滿了風塵,下擺處還有些污漬,跟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實在聯系不起來,但老人略顯滄桑的面龐給人溫暖和藹之感,反倒容易讓人心生親近。</br> 這是老人第三次路過此地,在自己走過的無數城池中,眼前這座小城小的不能再小了,人文地理,歷史名勝更是寥寥,唯獨讓老者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圍城而繞的青山綠水,清幽寂靜,得天獨厚。</br> 老者捋了捋顎下白須,臉上忽然浮現一絲笑意,不知是想起了哪家鋪子的桂花糕,還是哪家的好酒,自顧自道:“既然趕上元宵佳節,就進去看看吧。”</br> 于是老人裹挾在人群中,徑直入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