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衣女子出現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br> 寒冷山崗,落針可聞。</br> 劉靈風五指如飛,臉色凝重道:“遭了!月亮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br> 嚴漢禮瞥了一眼道士,心中譏諷,對方明擺著就是在裝神弄鬼,那月亮出來與否有屁個關系,丟下一句,“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北闵硇我换温恿顺鋈?。</br> 嚴漢禮抬頭凝視著白衣女子,沉聲問道:“說,為何要殺害無辜?”</br> 白衣女子飄然而下,輕輕落在地面,看著對面這個氣機暫時忍而不發的老人,只是平淡道:“殺了便殺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br> 嚴漢禮開始緩緩提氣,并試圖看穿對方的底細,只是始終看不真切,他冷笑道:“原來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lt;/br> 白衣女子不疾不徐道:“本姑娘不是那慕容海棠,還當不起魔頭兩個字,不過若想要做那魔頭,也不是不可以,今晚你們上山的估摸著也有三四十人,殺了就是了。”</br> 嚴漢禮氣極反笑,“好狂的口氣?!?lt;/br> 他接著道:“那老夫就先來領教領教,看看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敢口出狂言將這三四十人留下。”</br> 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著體內氣機已經流轉起來的老人。</br> 嚴漢禮忽然之間只覺得對方身上籠罩著一層神秘面紗,越來越模糊,他猛然驚醒,甩了甩腦袋,怒道:“裝神弄鬼,竟敢魅惑人心,今天老夫就要替天行道。”</br> 言罷,這個稱霸方圓數十里的老人腳下用力,奔向女子。</br> 白衣女子看著襲來的老者,神情自若,無動于衷。</br> 站在一棵大樹陰影下的師徒二人看著前方一幕,常紅玉有些不解,朝林鹿問道:“師父,剛才他們提起女魔頭,為何要說師娘呢?”</br> 林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笑道:“要不你回去以后自己問問師娘?”</br> 少女想了想,搖頭道:“還是算了吧?!?lt;/br> 林鹿轉頭望向那邊,只見嚴漢禮已經與白衣女子戰在一起,嚴漢禮似乎擅長貼身近攻,不斷緊逼迫近,一套開山掌法威風凜凜,每一次出掌都帶著破風之聲,足見其內功深厚,勢大力沉,世人有所不知,嚴漢禮年輕時候游歷江湖,曾偶遇一名世外高人,那高人見其雖然天賦算不得出類拔萃,但心思不壞,且急公好義,便傳了幾句練功心得給嚴漢禮,憑著那幾句高深心法,嚴漢禮在短短幾年時間,一下子從不入流的五品實力突破至二品境界,隨著日復一日的修煉,內力也越來越精純。</br> 然而,眼前情況卻有些不妙,白衣女子身法詭譎,且似乎對對手的氣機流轉了如指掌,每一次都能恰到好處的避開老人,無論嚴漢禮將掌法使得如何出神入化,都始終無法觸碰到女子,這讓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嚴大爺憋了一肚子的氣。</br> 事實上老人有所不知,眼前這個飄忽不定的白衣女子乃是一位罕見的望氣士,所謂望氣士,不僅擅長望氣,也擅長觀察對手的氣機流轉軌跡,所以每次在嚴漢禮舊氣衰弱新氣未生的銜接關頭,她都能適時避開,并乘機出手,照此趨勢下去,嚴漢禮落敗只是時間問題。</br> 林鹿看了片刻,視線便從二人身上移開,此時他所處的位置在西北方向,距離二人相對較遠,可以一覽山崗全貌,南邊與東邊略高,有山石阻擋,再往后就是懸崖,不知為何,望著那片山石聳立的山崗,林鹿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縈繞心頭。</br> 數十個回合之后,嚴漢禮仍然奈何不得那白衣女子,而他也看出來了,對方似乎只是在逗弄自己而已,怒極之下,猛然提氣,身形一閃,一掌拍向女子胸口。</br> 白衣女子微微皺眉,右手食中二指點向對方手掌,指掌相交的一瞬間,白衣女子后退一步,而嚴漢禮卻退出五步之遠。</br> 嚴漢禮見狀大喊道:“諸位,魔頭已被我所傷,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br> 聞言,眾人一哄而出。</br> 白衣女子見狀眼睛微瞇,只見她左手在身前一抹,本來還前奔疾沖的眾人頓時仿佛撞在一堵無形氣墻之上,寸步難移。</br> 柴青松與將五郎對視一眼,然后分別向東西兩側掠去,似乎是要攔截白衣女子的退路。</br> 劉靈風眼角余光瞥見二人分掠左右之后,一改先前那種仿佛只是走街串巷,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形象,氣勢一變,徑直朝著白衣女子掠去。</br> 劉靈風揮舞拂塵,腳步在半空虛踩,如蜻蜓點水一般向前飛掠,朗聲道:“貧道靈風子,向姑娘討教一二。”</br> 劉靈風人在半空,在即將落地之際,拂塵一揮,掃向那堵氣墻,崖坪上瞬時激起一陣風沙塵土。</br> 沈月眉右手迅速掐了一個晦澀指訣,在氣墻散去的同時,左手成掌,急拍道人胸膛。</br> 劉靈風右掌相迎,二人視線一觸即過,只聽砰一聲巨響,白衣女子倒飛而去。</br> 劉靈風一甩拂塵,傲然而立,看著臉色‘蒼白’的女子,正聲道:“還不束手就擒!”</br> 沈月眉默不作聲。</br> 獨自駐守原地的風四娘望著前方,女子眼神中少了平日里的嫵媚,多了幾分陰冷,只不過她背對著那師徒二人,不曾被發覺,實際上此番上山,除了那嚴漢禮跟那幫濫竽充數的阿貓阿狗不知情之外,三人連同劉靈風,四人都十分清楚此行的目的,甚至連那個以狐妖身份引眾人來此的白衣女子也不過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據說對方是一位來自東海的望氣士,名叫沈月眉,年紀輕輕就已經躋身望氣宗師,而且還聽說此女與東海龍王殿走得頗近,其實這也不奇怪,望氣士本就稀罕,更何況是一名望氣宗師,龍王殿近水樓臺,沒道理不去拉攏對方。</br> 風四娘望著塵沙還未徹底散去的那片山崗,這張初具雛形的大網,做戲做全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半點兒也急不得,只有等到身后那人進入其中才算成功了一半,否則很容易打草驚蛇,風四娘只知道那里是在終南山腳下結廬修道的劉靈風跟沈月眉精心挑選的絕佳場所,作為外行人她也不太懂,只是從青城山掌門口中得知,好像說這里是有一股什么鎮邪之氣。</br> 風四娘其實有些懷疑,對方身上可是劍靈,不是什么邪祟,能鎮得住嗎?</br> 風四娘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師徒二人,實際上此時這位在舊南詔以毒辣而出名的女子心情很是復雜,倒不是因為那個年輕人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殞命于此,而是在另外幾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她風四娘昨晚在客棧就已經與那個佩劍的家伙打過交道了,兩次故意靠近對方,在對方面前撓首弄姿,實際上那手絹中含有無色無味的慢行毒藥,常人一般挺不過半個時辰,就算是一品高手也最多挨不過一個對時,可是到現在為止,那家伙仍是安然無恙,莫不成那家伙已經超凡入圣了不成?風四娘忽然感到有些心神不寧,這場眾人處心積慮構建的大翁,不知道最后誰才是那甕中之鱉。</br> “哈哈哈哈!”</br> 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一道陰戾笑聲在山間響起,異常瘆人。</br> 劉靈風抬頭四顧,故作緊張肅穆,心中卻是大大松了一口氣。</br> 就等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