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談之后,玄青子繼續閉關,而林鹿則繼續獨自向山中深處走去,最終于一處斷崖邊看到了一塊石碑,不出所料,眼前石碑正是王知秋口中所說的那塊,碑上的內容與太清訣口訣別無二致,只是不知為何,石碑只剩下了半截,斷面整齊劃一,不知是被人故意截斷還是被這山中劍氣劃斷。林鹿伸手輕輕在石碑上撫過,感受著日復一日風吹日曬的痕跡,剎那間仿佛回到千年之前。</br> 在崖邊佇立良久之后,林鹿轉身走出枯劍山,林鹿與慕容海棠現在所住的地方是一處獨棟宅院,位于后山,回家的路上,林鹿不時碰到小道童經過,眾人早就知道山上有一位小師叔了,一聲聲小師叔喊得格外親切,林鹿都一一笑著答應。</br> 二人所住的院子不大,但勝在清幽寧靜,林鹿還在山道上就遠遠地看見一襲紅衣坐在院子里,女子正翹首以盼,像極了在家等候自家男人晚歸的小媳婦。林鹿走進院子坐在女子身邊,女人一旦懷孕,哪怕是境界再高的武道宗師,可終究是女子,仍然需要人照顧,為此,蜀山還專門去山下請了位經驗豐富的婦人上山,專門照顧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慕容海棠,加上雀兒跟小紅玉也常常在身邊打轉,慕容海棠倒也不怎么無聊,不過總歸還是比不得自家男人在身邊讓人安心踏實,早已察覺到枯劍山方向異常的慕容海棠開口問道:“剛才怎么了?”</br> 林鹿將先前之事一一相告。</br> 慕容海棠聞言微感詫異,隨即問道:“吸入了百年劍氣,就沒有什么不一樣?”</br> 林鹿將劍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緩緩說道:“這種感覺很微妙,雖然劍氣進入了我的體內,但實際上全被劍靈吸納了,所以就目前而言,其實跟之前沒太大的區別,我現在唯一的感受就是劍靈太神奇了,當時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整座枯劍山的劍氣也填不滿這家伙的胃口?!?lt;/br> 慕容海棠緩緩點頭,平靜說道:“眾所周知,習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氣海根本,而練氣又是一個毫無捷徑可走的過程,先是呼吸吐納,聚天地靈氣于一身,這是其一,接著以丹田為鼎爐,以心法將天地靈氣化為自身真氣,最后氣隨意動,聚氣沖關,拓展經脈,使得奇經八脈由涓涓細流演變為大江大河,最終達到提升自身修為的目的,這是世人練氣必須經歷的三個步驟,不管你是何門何派,宗門心法如何高妙,都不例外,而你身懷劍靈,無時無刻不在接收劍靈的反哺,這就相當于省去了第一個步驟,可以直接引導氣機進行周天運轉,所以原則上來說,劍靈吞噬的越多,可供你煉化的氣就越多,更為關鍵的是,經劍靈散發而出的靈氣,無疑比你自己呼吸吐納的更加精純?!?lt;/br> 林鹿點頭,深以為然,作為劍靈宿主,林鹿對劍靈的神異之處自然最是清楚不過,這就像兩個剛開始練劍的人,一個還在山腳,目標是努力攀上山頂,而擁有劍靈之人,卻已經站在了山頂,目標則是伸手觸摸天穹。</br> 慕容海棠忽然打趣道:“劍靈在身,背靠蜀山,有了這樣的天時地利,你說你是不是得拿個劍道第一人的名頭才算物盡其用啊?”</br> 林鹿轉頭看著女子,笑著反問道:“你希望我成為劍道第一人?”</br> 慕容海棠卻是柔聲道:“其實我只希望你平安就好?!?lt;/br> 二人相視一笑。</br> 女子歪頭倚在林鹿肩頭,二人望著遠處余輝,灑滿山間。</br> 慕容海棠忽然問道:“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br> 林鹿輕聲道:“都喜歡?!?lt;/br> 慕容海棠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笑意,“我也一樣,男孩你可以教他練劍,女孩,女孩嘛就...”</br> 林鹿忍住笑意,“你好像不會琴棋書畫吧?”</br> 慕容海棠道:“那又如何,我這一身功夫就夠她學的了?!?lt;/br> 兩人身后屋內,兩個丫頭躲在門后腦袋疊腦袋,鬼鬼祟祟,雀兒小聲問道:“玉兒姐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br> 小紅玉低聲道:“都喜歡。”</br> 雀兒唉聲道:“你們還真是師徒一對,要我看還是男孩好?!?lt;/br> “為什么?”小紅玉問道。</br> 雀兒指了指前面相互依靠的兩人,“你看哈,俺師父算是女人中的大美人兒,這點毋庸置疑,可林鹿嘛,在男人中就只能算是中等,最多偏上,差強人意了點,都說男孩長大后像娘親,女孩長大后像爹,我師父要是生個小師弟,長大了肯定俊俏得很,你說是不是?”</br> 她繼續說道:“再一個,咱倆都是女孩子,總不能再來一個女孩子吧,要知道修道中人最是講究陰陽平衡,女子太多,陰氣太重,不好不好,而且有個小師弟多好玩兒啊,咱倆以后懶得做的事都可以讓他干,嘻嘻?!?lt;/br> 小紅玉聽著雀兒自顧自說話,卻只是看著前面的二人,手指輕輕扣著門框,沒有作聲。</br> ‘小師弟’還沒出生就想著以后怎么‘欺壓’對方的小丫頭見無人應答,仰起腦袋,“嗯?”</br> 小玉兒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輕聲道:“我覺得都還好吧?!?lt;/br> 雀兒盯著比自己年紀稍大的少女,忽然間像是發現了什么驚天秘密一般,倒吸一口涼氣,“玉兒姐姐,你該不會?我的天吶,使不得啊?!?lt;/br> 少女瞬間就紅了臉,“你胡說?!?lt;/br> 雀兒狡黠笑道:“我可什么都沒說哦?!?lt;/br> 少女的臉愈發紅了。</br> “你們躲在后面干什么吶?”聽到身后動靜,林鹿回頭喊道。</br> 雀兒背著小手走了出來,活蹦亂跳,小紅玉深呼吸一口氣,揉了揉臉頰,跟在身后。</br> 林鹿看著身邊古靈精怪的丫頭,問道:“今天怎么沒去練習畫符了?”</br> 雀兒將下巴抵在林鹿腦袋上,嘻嘻一笑,“今天不想去?!?lt;/br>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這樣可成不了天下第一符師哦。”林鹿調侃道。</br> 雀兒用下巴磕了磕林鹿腦袋,“烏鴉嘴,又不差這一天,再說了,有你跟師父在,就算成不了天下第一的符師,難道還有人敢欺負我不成?”</br> “臭丫頭,明明就是想偷懶?!蹦饺莺L男αR道。</br> 雀兒跑到女子身旁,蹲下身,又去聽女子肚子的反應,忽然抬頭,“師父,師弟好像在踢我。”</br> “踢沒踢我還不知道?”慕容海棠哭笑不得,“還有,你怎么知道是個師弟?”</br> “我想要個小師弟,嘿嘿。”雀兒向一旁的常紅玉招手,“玉兒姐姐,你也來聽聽?!?lt;/br> 小紅玉剛挪動兩步,就被林鹿拉到身旁坐下,“你玉兒師姐才沒你那么幼稚?!?lt;/br> 雀兒朝林鹿做了個鬼臉。</br> 慕容海棠微諷道:“當初某人還不是一樣。”</br> 林鹿悻悻一笑。</br> 看著夕陽漸漸落山,慕容海棠忽然說道:“要不,你抽個時間去看看人家,順便把東西還了?!?lt;/br> 林鹿自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什么,伸手理了理對方耳邊的一縷凌亂發絲,說道:“你現在的情況,我怎么能走開呢。”</br> 慕容海棠說道:“離孩子出生還有些時間,去一趟西湖劍閣也用不了多久?!?lt;/br> 林鹿忽然輕笑道:“你難道就不怕我一去不回?”</br> 慕容海棠丟給對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盡管試試,如果你敢不回來,等孩子出生之后,你跑到哪里,我就追殺到哪里?!?lt;/br> 林鹿哭笑不得。</br> 慕容海棠繼續說道:“把玉兒也帶上吧,既然以后要上金雁山,走江湖是早晚的事,歷練歷練不是壞事。”</br> 少女問道:“師娘,我們去西湖干什么???”</br> 慕容海棠看著林鹿,似笑非笑道:“你師父本事大,跟他一塊下山,去看看你另一個師娘?!?lt;/br> “啊?!”</br> 少女一臉的錯愕,再看看身邊這個平時不茍言笑的年輕師父,愈發不敢相信,“師父,是真的?”</br> 林鹿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算了,還是不說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