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年初開春那會兒,如今的蜀山在朝廷一道圣旨之下,一躍成為天下第一山,有人歡喜有人愁,對于當初參與了滅蜀之戰的那些人來說,一個個都悔青了腸子,當真是悔不該當初啊,而那些當時沒有火上澆油的人則感到無比慶幸。</br> 自從被朝廷欽點為天下第一山之后,無論是登山游玩的普通百姓,還是游歷江湖的俠客仙子,前來蜀中游覽的人猶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其主要目的還是那座高不可攀的蜀山,山下隨時可見游人如織,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加上近段時間關于劍靈的傳言五花八門,蜀山也再次被牽連其中,只不過不同于上一次,對于這一次蜀山深陷劍靈的傳聞,大多數人都擺正了心態,少有覬覦之心,大多都是樂見其成,連朝廷都為其正名,封其為天下第一山,一直以來被看作朝廷籠中雀的江湖中人也就沒什么好折騰的了,此次前來蜀山,不奢求能見到那位蜀山掌門,只要能見到秦王韓陳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這趟蜀山之行就算沒有白來,若是還能與蜀山結下一份香火情,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br>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道路上,距離蜀山越來越近,年輕馬夫望著山腳下人頭攢動的熱鬧景象,微微皺眉,在思考要不要繼續前行。</br> “怎么不走了?”車廂內的紅衣女子輕聲開口,繼而調侃道,“難道是因為近鄉情怯?可這離家也沒多久啊。”</br> 少女紅玉探出腦袋,一臉好奇的望著前面那座巍峨高山。</br> 林鹿說道:“前面人太多了,咱們走后山吧,清凈點。”</br> 說完調轉方向朝小路走去,馬車避開了人群,行駛在相對安靜一些的小路上,沒過多久便到了后山山腳下。</br> 三人下車,開始緩步登山,只是剛登山沒多久,前方便跳出來一名白衣年輕人,他持劍攔在路中間,冷聲問道:“來者何人?”</br> 林鹿抬頭望向前面那個一臉警惕的家伙,面含微笑,剛要說話,對方卻突然認出了自己,驚喜道:“小師叔?”</br> 林鹿自然認得對方,調侃道:“怎么又是你這家伙,當年我第一次上蜀山的時候,攔路的就是你,這次還是你。”</br> 正是自稱穩坐如今蜀山三代弟子頭把交椅的家伙還劍入鞘,笑道:“誰讓你大路不走,非走小道,要怪就怪你出現得太突然了。”</br> 呂思齊快步來到幾人身邊,見到紅衣女子后,小心翼翼見禮,“見過慕容女俠。”</br> 慕容海棠微微一笑。</br> 林鹿干咳兩聲,抱劍于胸,一本正經道:“叫什么女俠,叫師嬸。”</br> 呂思齊一臉迷茫,“啥?”</br> “師嬸。”</br> “師嬸?!”呂思齊傻眼了,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林鹿,再次確認,“真的?”</br> “如假包換。”</br> 在得到對方的確切回復后,呂思齊被震驚得無以復加,尤其是當他注意到女子挺起的肚子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一臉的難以置信,“這,這,這...”</br> “這什么這。”林鹿看著滿臉驚訝的家伙,哭笑不得,說道:“這以后出來的不是你師妹,就是你師弟。”</br> 呂思齊被徹底震驚了,回過神來之后,激動道:“可以啊你,師父跟其他幾個師叔都不如你...”</br> “什么你你你的。”林鹿故意板著臉道:“有你這么跟師叔說話的嗎?”</br> 呂思齊笑嘻嘻道:“我錯了,我錯了”</br> 轉而望向女子,改口喊道:“思齊見過師嬸。”</br> 慕容海棠微笑點頭。</br> 呂思齊看向一旁的少女,問道:“這又是誰啊?不會又是...”</br> 林鹿伸手在對方腦袋上敲了一記,“瞎想什么呢,這是你師妹,常紅玉。”</br> 他轉頭看向少女,說道:“紅玉,這是你大師兄,呂思齊。”</br> 少女恭敬道:“紅玉見過大師兄。”</br> 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少女向自己行禮,姓呂的家伙竟然變得有些拘謹,應了一聲,“師妹不必多禮。”</br> 幾人緩步登山,呂思齊問道:“小師叔,你怎么不走前山啊?”</br> “前山人太多,這邊清凈。”林鹿邊走邊說,“山上怎么樣,師伯師叔都還好吧?”</br> 呂思齊說道:“師伯祖半年前閉關了,聽說這次時間有點長,還得半年才出關。”</br>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三師叔祖的情況你是知道的,蜀山一戰中,他老人家經脈被南宮石龍毀去七八,現在每天都待在蓮池旁的小屋里,一心鉆研道藏,不過他老人家倒是挺看得開的,心情沒有想象中那么失落,至于孫師叔祖,一直待在竹林小院里,很少露面。”</br> 林鹿聞言點了點頭,三師叔陳之淮在蜀山一戰中與南宮石龍交手,被后者毀去諸多經脈,此生怕是都無法再重返武道,對于一個習武之人而言,不夸張的說,這種感受生不如死,林鹿嘆氣一聲,收斂了思緒,繼續問道:“師兄們呢?”</br> 呂思齊應道:“師父和四師叔下山了,現在山上就三師叔一個人,不過這下你回來就好了。”</br> 林鹿轉頭看向對方,“大師兄跟四師兄下山了?他們干什么去了?”</br> 呂思齊搖了搖頭,“沒說。”</br> 四人登山途中,不時可以看到有身影在林中穿梭,但在看到四人之后,都悄無聲息的重新隱入林中。</br> 呂思齊忽然止步不前,說道:“你們先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br> 林鹿點了點頭,帶著兩人朝山上走去。</br> 望著前面年輕劍客的身影,呂思齊開始掰起了手指頭,嘀嘀咕咕,自言自語道:“慕容姑娘,西湖的霍姑娘,聽三師叔說,那位羅剎宗的薛姑娘對這家伙的態度也耐人尋味,要不人家為啥要千里迢迢的來幫咱們,唉,這家伙有什么好的,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么,真是想不明白。”</br> “你瞎嘀咕什么呢?”林鹿忽然轉身。</br> 呂思齊嘿嘿一笑,身形一閃沒入林中。</br> 蜀山正殿。</br> 一名滿頭白雪的年輕男子站在檐下,眺望廣場邊緣,當他看到幾人出現在視線中時,展顏一笑。</br> 林鹿上前見禮,“三師兄。”</br> 韓奕微笑點頭,“回來了。”</br> “回來了。”</br> 不知為何,雖然此次下山前后不到一年時間,但仿佛走了很久一般,林鹿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儒雅的白發男子,倍感親切。</br> 韓奕早已注意到了旁邊的紅衣女子,看到后者隆起的小腹,驚訝自然不可避免,但更多的還是高興,由衷笑道:“慕容姑娘,今后你可就徹底是我們蜀山的人了。”</br> 慕容海棠笑道:“見過三師兄。”</br> 韓奕哈哈一笑,“這聲三師兄我就應下了,說起來咱們蜀山好久都沒有喜事了,等師伯出關,一定要好好給你們操辦一番,風風光光,大辦特辦。”</br> 慕容海棠一笑置之。</br> 韓奕視線微移,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少女。</br> 林鹿說道:“這是紅玉,是師弟我在回來的路上收的徒弟。”</br> 林鹿看向少女,說道:“紅玉,這是你三師伯。”</br> 小紅玉乖巧喊道:“紅玉拜見三師伯。”</br> 說著就跪倒在地。</br> 韓奕似乎打心底里喜歡面前的這個少女,輕輕將對方扶起,笑道:“好,從今往后就把蜀山當成你的家,以后行走江湖,誰要是敢欺負你,就報蜀山的名頭,看誰敢惹你。”</br> 少女莞爾一笑。</br> 韓奕繼續道:“舟車勞頓,你們這一路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br> 林鹿于是帶著兩人離開。</br> 看著三人離去的身影,韓奕心生感慨,喃喃自語。</br> “咱們的小師弟終于長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