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看著眼前一幕,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巨黿背上的蟒蛇漆黑如墨,正扭動著身軀,不停吐露著蛇信,發出嘶嘶聲響,巨黿則顯得相對冷靜許多,但雙眼如焗,不時搖晃腦袋,緊緊盯著自己。千年以降,各種神通法術數不勝數,其中又以道門秘法最為駁雜,只不過在如此漫長的歲月里,很多秘法要么失傳,要么因為后人的根骨天賦有限,無法達到前人水平,無法展現往日風采,此刻眼前老人召喚玄武神獸的手段,無疑屬于道門秘法中的請神一類,應該是與當初青城山老祖在朝安城外請下道德天尊法相的手段同屬一脈。</br> 曲洋看著對面持劍的年輕人,面無表情,他手訣一動,巨黿頓生感應,晃了晃腦袋便邁開四足直接朝林鹿奔來。在世人印象當中,烏龜王八這類動物,行動都很是遲緩,然而,眼前這只占地十丈的巨黿此時奔跑起來卻是四足生風,異常迅速,加上體型巨大,每次落腳時大地都仿佛在顫抖一般,而巨黿背上的蟒蛇則不時發出嘶吼,更是猙獰可怖。</br> 林鹿眼見兩頭兇物朝自己沖來,靜心凝神,只見他不退反進,墊步疾沖,朝著龜蛇急掠而去。</br> 相距三丈之時,林鹿縱身一躍,緊接著當空一劍斜劈而下,一道青色劍氣激射而出,徑直撞向巨黿頭顱。</br> 巨黿充滿了靈性,在感受到劍氣攜帶的巨大壓迫感之后,腦袋向后一縮,正好躲過了劍氣,劍氣則徑直撞向了巨黿后背,但只留下一道白色痕跡,在漆黑如墨的龜背上顯得十分刺眼。</br> 巨黿受到劍氣沖擊,雖然傷害不大,但受到挑釁讓它怒氣橫生,它腦袋猛然前探,張開巨口咬向正在下落的林鹿,林鹿見狀眉頭大皺,不是他沒見過烏龜王八之類的東西,而是眼前這只巨黿滿口利齒,舌頭上還長著密集倒刺,別說被這畜生咬上一口,光是被舔一口都要皮開肉綻,剎那間,林鹿擰腰發力,旋身一腳踹在巨黿腦袋上,巨黿受創偏了偏腦袋,但無傷大雅,繼續前奔沖撞。林鹿借助反震之力旋身落于龜背上,不待林鹿站穩腳跟,一股勁風便從腦后襲來,同時伴隨著一股濃烈的腥臭氣味,林鹿不待轉身,直接反手一劍揮向身后,只聽鐺的一聲驟然響起,猶如金石相交,這一劍砍在了巨蟒頭顱上,可見其堅硬程度。</br> 蟒蛇吃痛仰天怒吼,蛇涎滴落,腥臭難聞。</br> 巨黿與蟒蛇朝夕相處,心有靈犀,聽見蟒蛇嘶吼,便加速向前猛沖,且專挑崎嶇不平的地勢,遇石毀石,遇坑蹚坑,搖搖晃晃,起伏不定,試圖將背上的劍客甩落下來,但林鹿猶如腳下生根一般,任憑巨黿如何顛簸搖晃,也紋絲不動。</br> 林鹿持劍看著緊緊盯著自己的黑色巨蟒,驀然想起了當年在十萬大山中的那個夜晚,山中斬蟒,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冷冽笑意,自言自語道:“殺蛇,道爺有的是經驗。”</br> 林鹿持劍前掠,劍尖不時觸碰到龜背上,擦出一撮刺目火花,林鹿雙腿微微彎曲,然而就在他即將縱身揮劍的一刻,只聽轟隆一聲響起,巨黿撞碎了一塊巨石,然后繼續前沖。</br> 林鹿身形不穩,向右一偏,只見林鹿整個人向后倒下貼向龜背,然后以腳撐地,旋轉滑行,巨蟒一口砸向林鹿,卻結結實實砸在了巨黿背上,巨黿受力,速度立刻緩了一緩。</br> 林鹿左掌一拍,魚躍而起,趁機掠上了蟒蛇身軀,然后沿著蟒身疾奔前行,林鹿揮劍橫削,就要將蟒蛇斬為兩截,只是還沒等他揮出這一劍,蟒蛇就已經擺尾掃來,正中林鹿后背,林鹿整個人向半空中飄去。</br> 巨黿與蟒蛇甚是默契,在林鹿從巨黿腦袋旁飄過的時候,巨黿竟是歪頭猛撞,千鈞一發之際,林鹿急提一口氣,旋即擰腰掃腿,一腳掃在巨黿上顎處,同時借力拔高。</br> 林鹿身在半空,先是被蟒尾掃中,再是被巨黿腦袋猛撞,本就沒什么耐心的他漸生怒氣,心念一動,體內氣機急速流轉,使出從守閣奴程鐵霜那里學來的臨淵式直接倒墜而下,誓要一劍刺入巨黿頭顱。</br> 冬雷劍劃破長空,顫鳴不止。</br> 然而,讓林路頗為意外的是,一直只是埋頭猛奔的巨黿不僅沒有縮頭躲避,反而是仰頭發出一聲刺耳怪叫,令人心神一晃,緊接著噴出一團黑色水霧,同樣是惡臭難聞。</br> 就在林鹿失神的一瞬間,他忽覺渾身一緊,自己整個人已經被蟒尾纏住。</br> 曲洋站在半山腰,居高臨下,看著遠處一幕,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我還以為是什么不世出的劍道天才呢,原來也不過如此,劍靈跟了你,當真是遇人不淑。”</br> 老人斂了斂神色,沉吟片刻后繼續說道:“當今天下已經好久沒出一位劍仙式的人物了,倘若你肯主動另尋明主,將來世上再誕生一位劍仙,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否則你跟著他,也只是明珠蒙塵而已。”</br> 無人回應。</br> 老人等待片刻之后,面露古怪笑意,“既然如此,咱們走著瞧,我會讓你棄暗投明的。”</br> 北溟老人說完之后五指緊握,接著猛然下按。</br> 遠處山谷中,蟒蛇忽然揚起蛇尾,然后重重砸向地面,將一塊青石擊得粉碎。</br> 林鹿被砸得灰頭土臉,滿臉是血。</br> 巨黿仍在邁步疾奔,徑直沖向前面那處山壁。</br> 在巨黿前奔的過程中,蟒蛇不停抬起尾巴,又不停砸下,一路上草木亂飛,碎石遍地,</br> 臨近山壁之際,巨黿加速前沖,徑直撞向了山壁。</br> 與此同時,巨蟒再次仰天怒吼,尾巴裹挾著林鹿,甩尾砸向了山壁。</br>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山石滾落,而在山石滑落的一瞬間,蟒蛇終于松了尾巴,巨黿馱著蟒蛇緩緩后退,然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不斷滾落的石頭。</br> 山石不斷堆積,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石頭堆成的墳塋。</br> 兩只畜生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一幕,巨黿伸掌摩擦著腦袋,蟒蛇嘶嘶吐著蛇信,頗為得意。</br> 片刻之后,亂石之下,傳來一道咳嗽聲。</br> 巨黿與蟒蛇同時警惕的望向石堆。</br> 被砸得不輕的林鹿掀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亂石,隨意坐在一塊石頭上,此時的林鹿渾身上下血跡斑斑,頭發凌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兩只正在不遠處注目打量自己的畜生,忽然自嘲一笑,自從進入劍道以來,哪怕是與司徒長風,南宮石龍等人交手,貌似也沒有落得這般田地,沒想到今天竟然被兩只畜生折騰得如此狼狽。</br> 曲洋捋了捋胡須,看著那個估摸著還剩下半條命的年輕人,喃喃道:“命還挺硬。”</br> 林鹿緩緩起身,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望了一眼山腰處的老人,搖了搖頭,接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br> 兩頭畜生見狀,再次爆發出可怖戾氣,巨黿揮掌拍地,蟒蛇仰天嘶吼。</br> 林鹿神色平靜,開始前奔,此時的他心平氣和,在前掠的過程中,劍意流露,劍身不斷有劍氣聚集縈繞,冬雷劍乃李二冬用上古玄鐵鑄造,在劍氣的侵注之下,劍身開始隱隱泛紅,數息之后只見劍身之上有紅光流動,如潛龍在淵,呼之欲出。</br> 林鹿陡然躍起,一腳踏在巨黿腦袋上,借力之后二次拔高,接著一劍揮出。</br> 一條劍氣長龍呼嘯而出。</br> 中正平和的蜀山劍意,此時此刻,似乎摻雜了一絲霸道之意。</br> 正躬背蓄勢的蟒蛇似乎是受到了壓制,還沒來得及躲避,便斷為兩截,前半截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br> 眼見蟒蛇被斬為兩截,曲洋在驚詫之后怒不可遏,猙獰道:“臭小子,你怎么敢?!”</br> 林鹿面帶不屑笑意,微諷道:“既然是玄武,龜蛇不分家,就讓他們一起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