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宮內一如既往的仙氣縹緲，楊淳端坐八卦臺，閉目凝神，潛心問道，看上去精神頭不錯，自從當初巡游江南回到朝安以后，便火速派人前往龍虎山請當代天師張維揚入宮，希望對方能開解證道途中的諸般疑惑，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入宮之人是兩名年輕道人，兩人帶著老天師張維揚的親筆信而來，原來張維揚說是感到身體不適，不宜遠行，所以才讓兩名弟子入宮，不過兩人雖然只是龍虎山年輕一輩，但作為張天師的親傳弟子，皆是天資不俗之輩。只不過皇帝似乎對此不太滿意，雖然嘴上不說，但對二人態度不冷不熱，加上有那位女子仙師在側，楊淳很多時候都是在與李鳳仙討教，對兩人少有詢問，這讓兩位龍虎山青年才俊有些苦悶。</br> 李鳳仙安靜盤坐在天子一側，神色平和，女子本就生得相貌不俗，加上殿內青煙繚繞的緣故，愈發襯托得像一位蒞臨人間的仙子，光是那份超然氣態便令人心神搖曳。不知從哪里傳出來的風聲，據說這位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美貌女子，實際年紀早已經超過一甲子，只是因為對方修行了無上道門秘法的緣故才得以返老還童，而道門典籍也的確有過此類記載，得道者，不食人間煙火，餐風飲露，以此保持容顏不老，言之鑿鑿，這也難怪楊淳對其深信不疑了。</br> 作為當事人的李鳳仙對此類傳言不置可否，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任憑外人去揣摩思量，將那份世外高人的風范拿捏得十分到位，既然如此，自然也就無人敢來詢問真假，李鳳仙與楊淳論道的時候，即便是那位滿頭霜白的老人也十分識趣，不會前來打擾，其他人自然就更沒那個膽子來觸霉頭了。</br> 約摸半個時辰之后，楊淳緩緩睜開雙眼，悠悠吐出一口濁氣，大有一股神游萬里歸來的仙家氣勢，李鳳仙與兩位年輕道長也幾乎同時還神。</br> 今日在太虛宮伺候皇上的是一位中年宦官，臉龐白凈，氣質內斂，雙鬢是與年紀不太相符的斑白之色，今日之所以代替老祖宗伺候皇上，是因為那位勤勤懇懇伺候了數代帝王的老人突然身體不適，這讓一眾徒子徒孫們都憂心忡忡。</br> 楊淳開口說道：“仙師，這些時日有你陪在左右，朕自感內心愈發清明，不知這是何征兆啊？”</br> 李鳳仙平靜應道：“修道即修心，陛下如此誠心修道，離道法自然四個字已經不遠了。”</br> 楊淳臉含笑意緩緩點頭。</br> 旁邊兩名龍虎山年輕道長雖然沉默不語，但眉間那抹疏冷氣質卻是遮掩不住。</br> 沉默片刻之后，楊淳忽然向不遠處的中年宦官問道：“趙大人的身體怎么樣了？”</br> 中年宦官恭聲道：“托陛下洪福，趙大人身體比前兩日好多了，估計很快就能痊愈了。”</br> 楊淳點了點頭，自顧自說道：“平時看他身體挺好的，怎么說病就病了。”</br> 楊淳朝旁邊的一位白衣童子招了招手，后者手托瓷瓶走到八卦臺前，楊淳說道：“這是龍虎山兩位道長帶來的東西，對身體有益，給他送去吧。”</br> 聞言，一直安靜不語的兩名年輕道長臉上都閃過一絲詫異，要知道這丹藥是師父他老人家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煉成的珍貴丹藥，期間出不得一絲差錯，否則前功盡棄，二人自然知道這世上沒有長生不老的仙藥，但服下此丹之后，的確能起到延年益壽的效果，估計是張維揚知道此次沒能親自入宮，即便皇上嘴上不說什么，但心中對龍虎山多少也會有些不悅，因此才讓兩名得意弟子攜帶仙丹入宮，沒想到對方就這么送人了。</br> 中年宦官趕緊跪下，言語中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說道：“皇上，這可使不得，這是兩位仙長給您...”</br> 楊淳揮了揮手，打斷道：“啰嗦，如今有李仙師陪朕一起修道，悟道是早晚的事情，區區一粒丹藥算什么，別廢話了，退下吧。”</br> 楊淳神色中充滿了自信與淡定，這源于他近來與李鳳仙一同證道而感受到的身體變化，與之前相比的確要更加輕快更加舒暢，這是以前自個兒悶頭修道不曾有過的感受，其中玄妙不可與人言，這讓楊淳不禁相信，修道多年，看來終于是登堂入室了。</br> 只是兩名龍虎山青年才俊對這一切卻是不以為然，他們有另外一種奇怪感覺，高坐道臺的皇帝陛下看似精神矍鑠，實際上如同那空中樓閣，虛有其表，而沒有根基作支撐，說不定哪天就會坍塌，只是之所以沒有向對方言明情況，一來是那抹感覺甚是玄妙，自己拿捏不準，不敢妄下斷言，二來則是因為伴君如伴虎，不敢在這個時候給皇帝陛下當頭潑一盆冷水，惹對方發怒。</br> 面白唇紅的中年宦官接過白色瓷瓶以后，躬身退下，他行走在深宮之中，一路上踩出一連串的細小碎步，沒有發出一絲異響，這無疑需要日積月累的練習才行，中年宦官走過一座座皇宮，大隋皇宮是在當年大漢朝的基礎上擴建而成，規模之大，古今少有，實乃數百年未有之新氣象。</br> 中年宦官轉過一條平常少有人行的走廊之后，進了一座只能算是簡樸的雅靜宅子，在這座擁有數千間房屋的皇城內，明面上的禁地有兩處，一是欽天監，二是太虛宮，非常人能進，除此以外，還有一處雖未擺在臺面上，但宮內各人都心知肚明的地方，也不能隨意進出，那就是眼前的這座宅院，因為那位威震朝野的四朝老人就住在里面。</br> 中年宦官走進房間的時候，服侍了四代帝王的老人正躺在一張藤椅上，悠然自得，不像是生病的樣子。一名少年宦官站在老人身后，安安靜靜，看上去十分的與人無害，中年宦官對少年除了羨慕還是羨慕，在這之前，別看老人徒子徒孫一大窩，一個個都老祖宗老祖宗的叫著，但真正算是老人義子的就只有四人，孫子輩更是一個也沒有，所以他有些不明白，這名叫張讓的小宦官怎么就被老祖宗給相中了。除此以外，還有一位突然造訪的客人，讓中年宦官頗為訝異，他看到對方的時候，那人正低頭飲茶，不過他仍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東海龍王殿主人，南宮石龍。</br> 中年宦官朝龍王殿主人點頭致意，后者微微一笑，中年宦官走到趙輔國身前，輕聲道：“老祖宗，皇上給您送藥來了。”</br> 趙輔國緩緩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對方手中的琉璃凈瓶，不需要老人說什么，小宦官張讓便上前接過瓷瓶，遞到老人手中。趙輔國揭開瓶子輕輕一嗅，然后又將瓷瓶遞給少年，語氣平靜，一語道出丹藥底細，“龍虎金丹，難得的寶貝啊，老天師真是舍得，這樣的好東西，外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br> 中年宦官眼神一亮，雖然身處深宮之中，但龍虎金丹的名頭他還是聽過的，此乃天底下最為珍貴的丹藥之一，據說有接氣續命之效，若是被常人服用，即使是諸竅不通的榆木疙瘩，也能迅速打通周身竅穴，擁有一品境界的潛力，實乃千金不易的寶貝。驚訝之余，老人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又驚又羨慕，只聽趙輔國輕聲說道：“可惜了，這么好的東西，對咱家卻沒什么用，讓兒，這丹藥你就服了吧。”</br> 聞言，少年手足無措，一時間愣在了那里。</br> 趙輔國輕輕一笑，中年宦官斂了斂心緒，提醒道：“還不快謝謝老祖宗。”</br> 張讓這才回過神來，然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朝老人磕頭，“謝謝老祖宗，謝謝老祖宗。”</br> 趙輔國含笑道：“好了好了，起來吧，磕壞了爺爺心疼。”</br> 少年起身站在老人身后，緊緊抓著瓷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