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西南群山中的兩座劍山相對而立,由于山勢奇險,經年累月少有人來,加上這些年一直處于當年泄露年輕劍宗行跡的流言之中,來山上拜訪的江湖豪客更是寥寥無幾,明明是一座江湖超然宗門,竟是顯得有幾分落寞,給人日暮西山之感。</br> 兩座劍山高聳入云,山勢迥異,一座是懸崖絕壁,雜草不生,一座則怪石嶙峋,草木瘋長。一大一小兩名女子不知何時站在山腳下,小丫頭頭頂兩個沖天鬏,望著云遮霧繞的巍峨高山,一臉驚嘆道:“師父,好高哦?!?lt;/br> 絕美女子一身紅衣,她牽著小丫頭的稚嫩小手,望著被幾根巨大鎖鏈纏繞的大山,神情淡漠,這就是當年他沒來得及上去的地方。</br> 天下人都知道,陳天元行跡敗露于大劍山,江湖上都說是大劍山主人陳世卿跟朝廷那位白發老人串通一氣,這才泄露了陳天元的行蹤,其實這個說法并不是完全站得住腳,陳世卿好歹是一代劍道宗師,就算惜名,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跌份的事情,而且當年慕容海棠跟陳天元一起游歷江湖的時候,后者還提過,大劍山主人劍道中正,為人頗有傲氣,想來應該不屑于做那樣的事情。江湖上的傳言真真假假不好說,可那位年輕劍宗的話,女子一百個相信,所以,她今天前來不是為了驗證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而是想要看看,這座據傳只悟一劍的超然宗門到底值不值得陳天元登上去。</br> 雀兒見師父沉默不語,望了望兩座幾乎是無路可走的高山,開口問道:“師父,咱們真的要上去嗎?”</br> 慕容海棠神情淡然道:“你不是老早就想來嗎。”</br> 雀兒撅起小嘴,說道:“可我想去的是蜀山,不是這里。”</br> 慕容海棠牽著小丫頭緩步而行,邊走邊說道:“上了山,就能看到蜀山了。”</br> 雀兒一跳一跳踩在鵝卵石上,皺眉問道:“那我們為什么不直接去蜀山?”</br> 慕容海棠目不斜視,平靜道:“等他什么時候回去了,我們就去。”</br> 雀兒想起了那個年輕人,哼哼道:“林鹿這家伙太不仗義了,師父你幫了他這么多忙,幾位道長也受了傷,都不知道回山看看,成天就知道跟那個西湖少閣主東跑西跑,我看他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回山了?!?lt;/br> 慕容海棠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笑而不語。</br> 一名背著竹簍的灰發老人出現在二人視線中,老人身形瘦削,穿一身粗布麻衫,背上竹簍里裝滿了在山中采集來的各種藥材,他皮膚黝黑,想來是常年在山中采藥的緣故所致。采藥老人驀的看見在這荒山野嶺十分少見的紅裝女子,不禁心中一緊,待確定不是荒山古廟里跑出來的狐精鬼怪之后,心情才稍稍鎮定了一些。</br> 雀兒見到老人之后一臉燦爛笑容,朝對方喊道:“老爺爺,我們要上山,你知道哪里有路嗎?”</br> 老人聞言一怔,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你們要上山?”</br> 小丫頭重重地點了點頭。</br> 老人看了看一臉稚氣的小丫頭,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紅衣女子,嘆道:“這山可不好上吶?!?lt;/br> 他轉身指了指那座怪石嶙峋的荒山,說道:“喏,順著那條路走就上去了?!?lt;/br> 雀兒仰頭望向兩座被隱世高人賦予奇跟險兩字評語的大山,使勁瞅了瞅,云遮霧繞,荒草叢生,什么也看不見,愁眉苦臉道:“老爺爺,哪里有路???”</br> 老人又指了指,“喏,那不就是嗎。”</br> 慕容海棠沿著老人所指望去,隱約可見一條寬不過一尺的小徑蜿蜒而上,只不過被荒草遮掩,看不真切。</br> 老人在山中采藥已有四十來年,經驗十分豐富,然而這幾十年來,老人卻一次也沒有爬上過眼前這座雄奇山脈的山頂,最多就是到半山腰的位置,曾經有一次試著登頂,可一個不慎差點摔落山崖,辛虧被一名正好下山的老哥給拉住才保住一條小命,事后心有余悸,就再也沒有登頂的心思了,只到半山腰就返身下山。就這么上山下山,這條小徑走了已不知有多少回了,老人好心說道:“姑娘,老朽正好也要上山,這路我熟,要不帶你們一段?不過先說好,只能到山腰。”</br> 慕容海棠語氣平和道:“多謝老伯,不用了,我們知道怎么走。”</br> 慕采藥老人聞言一愣,自己在這山中兜兜轉轉幾十年,上山除了這條路哪還有路走,只不過他見對方一臉平淡神情,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笑了一笑,便轉身朝山腳小徑走去。</br> 老人登山經驗豐富,每一腳都踩得結結實實,今天運氣好像不錯,才登山不久,就在一叢雜草里發現一顆藥草,他取下腰間的小鋤頭,小心翼翼地將草藥挖出,正準備繼續攀爬的時候,他忽然皺了皺眉頭,恍惚間好像看見對面有一抹紅云飄了過去,那巨大鎖鏈在崖壁上輕輕晃動,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br> ----</br> 兩座劍山山勢迥異,山頂風景也大不一樣,那座怪石嶙峋的山頂與山勢截然相反,山頂地勢開闊,雕梁畫棟,一座座氣勢恢宏的建筑展現出這座超然宗門的深厚底蘊,也難怪當初大劍山沒有被排進三大劍派的時候,有一部分人還大呼不公呢。而與之相對的另一座山頭則恰恰相反,只有幾間簡陋竹屋,兩相對比,簡直是是寒酸至極。不過屋子主人愛干凈,里里外外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層不染,看著也還算是賞心悅目。</br> 竹屋前擺放有石桌石凳,桌前有一人,是一名滿頭白發的老人,正手捧一本書皮已經泛黃的古籍,沉浸其中。眼前這位身著青衫的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劍山的主人陳世卿,老人一頁頁翻過手中這本只要流入江湖就注定會掀起一陣不小風浪的珍貴劍譜,神情古井不波,偶爾展顏有笑意。</br> 陳世卿忽然輕輕合上書籍,抬頭望向前方。</br> 一名紅衣女子出現在視線中,身旁站著一位可愛的小丫頭。</br> 不等這名隱居陋室的劍山主人發話,一名年紀輕輕卻氣勢雄壯的青年劍客便出現在老人身前,他攔在二人之間,眼神冰冷的望著對面那個紅衣女子,如臨大敵。</br> 陳世卿神情平和,開口道:“柏愚,退下。”</br> 聞言,向來唯師命是從的年輕劍客竟是紋絲不動,沉聲道:“師父,來者不善,讓弟子先會會她?!?lt;/br> 不等老人開口,名叫張柏愚的青年劍客瞬間長劍出鞘,挺劍直刺那名光看氣勢就十分不簡單的女子,已經得到師父六分真傳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眼神堅毅,前奔的過程中氣勢不斷攀升,看來是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有余地。</br> 慕容海棠一手牽著小丫頭雀兒,一手輕懸于身前,待到那名被宗門寄予厚望的年輕劍客來到一丈之遠的時候,才緩緩伸出一掌豎于身前一尺處。</br> 一面晶瑩圓鏡立于身前一尺處。</br> 劍尖剎那間抵在鏡面之上,蕩起一層微不可察的細小漣漪。僵持的一剎那,張柏愚趁勢發力,然而長劍無法刺入那面晶瑩鏡面哪怕一寸,佩劍逐漸彎曲出一個夸張的弧度。</br> 慕容海棠估計是沒有閑情逸致理會這名急于替師門解難的年輕人,她右手輕輕一推,明鏡往前移動半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瞬間涌向青年劍客。</br> 張柏愚不由自主的倒飛出去,陳世卿隨手一拂,一股柔和之力將年輕人輕輕拖住,穩穩落地,一招就敗下陣來的張柏愚站在那里,心中驚駭。</br> 陳世卿無奈道:“慕容姑娘,實在對不住啊,小徒莽撞無禮,還望見諒?!?lt;/br> 慕容海棠神情淡淡。</br> 早已料到會有這么一天的老人對女子的冷淡態度不以為意,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這些年來,老人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啊,都說當年他陳世卿貪圖虛名不敢跟那位劍宗比武,才在背地里使陰招,可誰又知道,老人為了迎戰那位早晚都會上山的劍宗,早早就做好了打算,甚至為了避免自己若是不辛死于陳天元劍下而致使大劍山群龍無首的局面,已經安排好了大劍山的下一任話事人,只可惜那一天老人從晨時一直等到黃昏,也沒等來那位年輕劍宗。這些年來,大劍山的聲譽在江湖上是一落千丈,更別提一些有心人添油加醋,更是令劍山弟子憤慨,而老人似乎也沒想過給天下人一個解釋,就這么越傳越離譜,一個個劍山弟子都恨得牙癢癢。況且過了這么久,即便他陳世卿如今肯說,也不見得向來更熱衷于小道消息的江湖中人肯信,索性就不去浪費那些口水了。被潑了十年臟水的老人笑了笑,說道:“慕容姑娘,來者是客,你先請吧?!?lt;/br> 慕容海棠望著對面那位氣態超然的老人,有些事情無需再問便已經明了,說道:“好,不過還要請前輩借劍一用。”</br> 陳世卿緩緩伸出右手,“請便?!?lt;/br> 已經爬到半山腰的采藥老人背好竹簍,準備返身下山,他忽然皺了皺眉,耳畔好似有風聲響起,他抬頭望天,好像要變天了,待他瞇眼細瞧,看清那片黑云的真實面目之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br> 兩座劍山之間,無數柄飛劍呼嘯而過,密密麻麻如飛蝗,以那片殿宇為起始處,涌向對面山頭。</br> 這一日,慕容海棠替昔日劍宗問劍大劍山,兩座劍山上空劍鳴不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