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暗叫一聲糟糕,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在這種地方居然能碰上生存在極北冰原的雪狼,兩者雖然都是通體雪白,但眼眸顏色卻不一樣,一頭成寶藍色,一頭則是金黃之色,看上去極富靈性,估計是快成精了,想都不用想,這兩頭畜生必定是潭中那名女子所養(yǎng)。</br> 眼下的形勢讓林鹿有些不知所措,他在腦海中飛快運轉,想要不露聲色的溜走看樣子是不可能了,雖然自己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可一旦將女子驚醒,那么自己好色之徒的名義算是徹底坐實了,想起那年那時,在那汪清潭中,自己無意間看到的那抹動人風景,至今揮散不去,好在慕容海棠空有魔頭之名,有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坦蕩胸懷,放過了自己,可眼下這位卻是實打實的魔宗頭頭,他不敢保證對方還能像那位紅衣女子一樣心胸寬廣。</br> 兩頭體格巨大的雪狼發(fā)出低沉的聲音,潔白的獠牙看上去是那樣的鋒利。</br> 林鹿輕輕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噤聲,可這倆貨怎會聽他的話,年輕人越是如此,兩個畜生越是來勁,前掌按地,后背微微下壓,似乎已經做好了沖刺的準備。</br> 然而,就在林鹿以為兩頭兇獸即將發(fā)飆的時候,目露兇光的兩只家伙突然變得溫順起來,眼神柔和,竟像是只會撒嬌賣萌的寵物。</br> 林鹿見狀,輕輕吁了一口氣,可他緊接著就聽到身后響起輕微水浪聲,細微漣漪向岸邊擴散開去。</br> 林鹿咽了咽口水,強自穩(wěn)住心神,硬著頭皮轉過身來,望著那名如出水芙蓉般的羅剎宗女主人,笑臉道:“真巧,沒想到你也在這兒。”</br> 薛靈面無表情,眉間好似罩了一層冰霜,櫻桃小嘴中冷冷迸出兩個字,“咬他。”</br> 女子話音剛落,林鹿便只覺得身后好似刮起了一陣狂風,猛然轉身,看見兩頭畜生已經露出猙獰面孔朝自己撲來。</br> 被女子從極北冰原帶回來的兩頭通靈雪狼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得到這樣明確的指令,難得有機會活動筋骨,因此顯得異常亢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年輕人。</br> 林鹿來不及多想,拔腿狂奔,身形一掠閃到一旁,朝潭中的女子大聲喊道:“能不能聽我解釋一句?!”</br> 薛靈置若罔聞,看也不看年輕人一眼,低頭看著手臂,指尖從水嫩肌膚上輕輕滑過,好像是在沐浴。</br> 林鹿恨恨收回視線,望著迅猛奔來的兩頭雪狼,眼睛微瞇,堂堂蜀山劍客怎么能被兩頭畜生逼退,他伸手握住背后燭龍劍柄,喃喃道:“別逼我。”</br> 然而一番權衡之后,林鹿最終還是沒有拔劍,一聲嘆息之后,再次拔腿狂奔。</br> 風景秀麗的清幽峽谷內,年輕劍客被兩頭畜生追得狼狽不堪,女子則是一臉閑情逸致,舒舒服服的在潭中沐浴,偶爾瞥一眼那如同喪家之犬的年輕人,嘴角便浮現一抹冷冽笑意。</br> 林鹿一路狂奔,不知踩彎了多少花草,驚嚇了多少小獸,可他仍不能完全甩開兩頭畜生,主要是兩頭雪狼似乎極通人性,即使將其甩掉,可兩個家伙總能循著味兒追上來,讓年輕人欲哭無淚。</br> 林鹿站在一棵樹下,才剛歇息一會兒,兩頭好似不知疲倦的家伙就追了上來。</br> 林鹿搖了搖頭,再次狂奔,這一次卻是朝著碧潭奔去,幾個提氣便將倆貨甩得無影無蹤,可他沒有絲毫得意,因為他知道對方終將會追上來,站在潭邊,望著一臉恬淡的女子,冷聲問道:“你到底想怎么樣?”</br> 薛靈視線微抬,看著喘著粗氣的年輕人,冷冷道:“真是笑話,明明是你偷看本宗主洗澡,你現在倒反過來問我想怎么樣?”</br> 她冷冷一笑,接著道:“如果我想讓你挖掉自己的那雙眼睛,你肯嗎?”</br> 林鹿恨恨的看著女子,轉頭向后一瞥,兩只畜生再次出現在視線中,他回過頭說道:“快讓它們停下來。”</br> 薛靈無動于衷。</br> “你當真不肯?”年輕人再次問道。</br> 薛靈拿起一縷秀發(fā),自顧自的逗弄兩尾在身邊游蕩的紅鯉青魚,對年輕人的詢問仍然是全然不顧。</br> 兩頭雪狼果然不負主人期望,這種雪原巨狼本來就極為耐寒,如今加上魔宗的秘法馴養(yǎng),更是腳力耐力奇佳,跑了這么半天,居然仍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不見絲毫疲態(tài)。</br> 林鹿望著兩頭跟打了雞血一樣的家伙,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潭中悠然自得的女子,喃喃道:“是你逼我的。”</br> 當兩頭雪狼離年輕劍客還有一丈距離之時,只見年輕人縱身一躍,竟是直接躍向了潭中。</br> 薛靈見狀大驚,怒道:“臭小子,你干什么?!”</br> 兩尾紅鯉青魚見到一個巨大陰影罩來,驚慌失措,尾巴一抖,逃之夭夭。</br> 只聽撲通一聲響起,水花四濺,層層漣漪不斷推向岸邊。</br> “混蛋,你趕快給我滾出去。”薛靈氣得臉色雪白。</br> 林鹿站在潭中,雙手環(huán)胸,淡淡道:“我早就讓你叫它們停下來,是你自己不聽。”</br> 兩頭畜生跑到岸邊,也被眼前一幕弄得不知所措,本想跟著躍入潭中,可見主人在那里,不敢造次,于是只好在岸上呲著牙示威。</br> 薛靈怒不可遏,反手一掌拍向林鹿。</br> 林鹿知道對方身份雖然恐怖,可手上的功夫卻實在馬馬虎虎,絲毫不避,左手一伸便捏住了女子皓腕,說道:“我不想跟你動手,可你也別逼我。”</br> 話剛一說完,便發(fā)覺水下有異動,右手一伸,撈出了一條小青蛇,這小畜生看著不大,但吐著腥紅蛇信的時候,看上去也有些瘆人。</br> 林鹿瞇眼冷笑道:“你這畜生也要來湊熱鬧是不是?”</br> 小青蛇根本不把年輕人放在眼里,張開血盆大口,穩(wěn)準狠一口咬下。</br> 薛靈見狀,下意識捂住小嘴,她本來只是想嚇一嚇對方,讓對方知難而退,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不知死活,她的小青蛇雖然怕那至陽至剛之劍,可不怕他。</br>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女子震驚異常,只見林鹿一把扯掉正在噴射毒液的小青蛇,睜眼瞅著那畜生,大眼瞪小眼,然后在女子驚訝的目光中,一把將小家伙扔向遠處。</br> 薛靈被驚得無以復加,看著好像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的年輕人,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怎么樣?”</br> 林鹿微諷道:“什么怎么樣,就你這點小把戲,難道還想讓我死。”</br> 小把戲?薛靈自知武道境界尋常,可自己喂養(yǎng)的這小青蛇劇毒無比,別說眼前這小子是個二品劍客,即使是那些一品高手,一旦被咬上一口,也會馬上失去戰(zhàn)力,這小子會沒事?實際上她有所不知,她只道小青蛇的毒厲害,可她又哪里知道,眼前的年輕人在兩年前遭受了她魔宗七絕技之一的大圣手,大圣手融合了七種天下至毒,以至于年輕人數次在鬼門關徘徊,挺過來之后便擁有了百毒不侵的體質,因此,年輕人現在的狀態(tài)就跟被蚊蟲叮了一口差不多。</br> 薛靈眉頭微蹙,凝望著年輕劍客,忽的心頭一動,暗道,一定是舍利子起了作用。</br> 她隨手一招,收回了小青蛇,然后向岸邊的兩頭雪白畜生揮了揮手,兩個家伙搖頭擺尾的走向遠處,她似笑非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種本事。”</br> 林鹿心中冷笑,還不是拜你魔宗所賜,他斂了斂心神,說道:“本來是找你有事的,可事已至此,我看今天也沒必要再說了。”</br> 不料女子卻是說道:“那可不見得,你先上去,我要換衣服。”</br> 林鹿微微一愣,隨即縱身躍出水面,待女子轉到山坳之后,便盤坐在地上,掐了一個道訣,將寒氣盡數逼出。</br> 一身紫衣的女子走出山坳,看到正閉目運功的年輕人,臉上露出晦澀笑意,來到對方身旁,開口道:“說吧,什么事。”</br> 在這極短時間內,體內氣機已經走了數個周天的年輕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起身后看著女子,說道:“想請你幫個忙。”</br> 薛靈故作驚訝,調侃道:“喲,連蛇毒都不怕,我又能幫到什么忙呢。”</br> 林鹿不理對方的打趣,沉吟片刻后說道:“既然你讓我跟你們一起殺人,我想你們也沒把握一定能殺死他,既然如此,我不希望對方能見到我的真面目。”m.</br> 薛靈冷笑問道:“你想跑路?”</br> 林鹿淡淡道:“不是跑路,是不想被人惦記。”</br> ‘惦記’一個人是什么滋味,年輕劍客再清楚不過,他可不想被人惦記。</br> 薛靈若有所思的望著對方,片刻后說道:“好,我可以答應你,可她呢?”</br> 魔宗主人望向對面。</br> 林鹿轉頭望去,霍冰不知何時站在那里,女子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當然知道年輕劍客的真實意圖是什么,不待對方開口,便主動說道:“我不需要。”</br> 聞言,薛靈看了一眼年輕劍客,微諷道:“看看你,還比不得一個女子,我看那無相老和尚是看走眼了,會將舍利子送給你。”</br> 說完擦肩而過,兩頭體格高大的雪狼一左一右跟在女子身后,所過之處,峽谷內的彩蝶便一路跟隨。</br> 林鹿對魔宗主人的奚落之言不以為意,走到西湖少閣主身邊,問道:“你怎么來了?”</br> 霍冰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年輕人,反問道:“來不得?”</br> 說完便轉身離開。</br> 望著似有怒意的女子背影,林鹿莫名頭大,嘆了一口氣之后便跟了上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