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明來到年輕劍客桌前,抱拳道:“多謝小兄弟仗義出手,在下歸雪山莊陸錦明,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br> “林鹿。”年輕劍客直言道。</br> “原來是林兄弟,幸會幸會。”</br> 陸錦明面含笑意,再次細細打量起這個先前被自己小看的年輕劍客,其實中年男人心中也明白,對方出手不見得就是本意,否則也不會等到那時才出手,但無論如何,對方一招震懾住陳霸鼎幾人確是事實,這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恩情做不得假,而且武道造詣顯然要略勝一籌,此時回想起先前讓陳文泉試探對方的舉動,不禁暗暗懊惱。m.</br> 陳文泉將山莊主人的憂色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歉然道:“林兄弟,老朽陳文泉,剛才有眼不識泰山,自作主張試探林兄弟,還望林兄弟不要見怪。”</br> 林鹿灑然一笑,說道:“不礙事,貴莊為朝廷押送貴重物品,自然是要萬事小心,這也是人之常情。”</br> 聽到年輕劍客的灑脫之言,幾人原本有些尷尬的心情稍稍緩解,陸錦明說道:“冒昧問一句,不知林兄弟是要往哪里去?”</br> 林鹿應道:“不瞞幾位,在下也是往朝安去。”</br> “哦?原來如此。”陸錦明臉上露出一抹喜意,笑道,“先前你一路跟隨,我們還誤把你當成了跟哨的山賊,原來是場誤會。”</br> 林鹿淡淡一笑。</br> 陸錦明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不如結伴同行,如何?”</br> 林鹿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子。</br> 霍冰淡淡道:“我無所謂。”</br> 林鹿微一沉吟,笑道:“也好,大家路上有個照應。”</br> 幾人聞言面露笑意,待山莊弟子將傷勢包扎好之后,再次啟程。</br> ----</br> 一口氣跑出十里地之后,一行人終于停下,陳霸鼎翻身下馬,走到小溪邊,一名手下把馬牽到一邊洗刷馬鼻。</br> 陳霸鼎站在小溪邊,望著潺潺而流的小溪,此時已無之前的囂張跋扈之態,流露出淡淡憂慮,開口問道:“大魁,這次死了幾個兄弟?”</br> 手提宣花斧的大漢名叫彭大魁,在遼東就開始跟著陳霸鼎,甕聲甕氣應道:“死了八個,現在剛好還剩二十人。”</br> 陳霸鼎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八個,再這么下去,咱么的這張虎皮大旗不知道還能撐多久。”</br> 彭大魁深有同感,從最開始的五十來號人,到現在的二十號人,山上的兄弟越來越少,可這日子卻沒有改變多少,仍然是捉襟見肘,他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氣,眼看著這趟買賣就要到手了,沒想到半路殺出那小子。”</br> 陳霸鼎蹲在溪邊,隨手扯起一根小草,輕輕搓掉根莖上的泥土,含在嘴里,聽到壯漢的抱怨,也沒有多說什么,從懷中掏出那疊銀票,說道:“大魁,拿去給兄弟們分了。”</br> 彭大魁也不多說什么,伸手接過銀票,因為他很清楚對方的性格,多說無益,更清楚手下的這幫人如果不拿真金白銀維持著,恐怕立馬就要人心渙散。</br> 陳霸鼎望著溪水怔怔出神,半年前帶著幾個兄弟從遼東來到這邊闖蕩,原本是想安安分分掙些干凈銀子,可沒想到鬼使神差進了土匪窩,因為身懷武藝,他很快就坐上了二當家的位置。上個月大當家的因為醉酒,殺了一名被陳霸鼎從遼東帶出來的兄弟,加上陳霸鼎早就看不慣那名大當家的所作所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彭大魁帶著一幫兄弟直接反了,當夜就把那名大當家給宰了,自己拉起了虎皮大旗。由于陳霸鼎平素為人還算仗義,在幫中積累了不少人脈,殺掉大當家之后,除去一些大當家的死忠之外,剩下的幾十人都愿意跟著陳霸鼎混飯吃,反正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計,跟誰不是跟,而且姓陳的明顯要更加仗義些。</br> 那名面色陰郁的書生雙手攏袖,望著溪水發呆,好似在琢磨著什么,片刻后問道:“彭大魁,剛才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厲害?”</br> 彭大魁冷笑道:“我彭大魁這柄斧子有多沉,姓徐的你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用劍鞘拍在我小腹上,我當時就感覺有一股力道壓了過來,好在老子底子厚才沒什么事,若換做是你,恐怕早就成一灘爛泥了。”</br> 書生名叫徐明義,聽到壯漢的譏諷言語,只是冷淡一笑。與其余幾人不同,徐明義是半途加入的這幫綠林好漢,他出身于江南世家,可惜家族被對手陷害,落得個家破人亡,徐明義當時正好在外游歷,才逃過一劫,此后渾渾噩噩東游西蕩,途徑關中時碰上了這幫大爺,結果一搜身發現是個窮光蛋,眾人頓時就沒了興趣,然而姓徐的卻要求入伙,剛開始大伙還有些不情愿,長得是白白凈凈,可又不是娘們,拿來干什么?可時間一長,眾人才發現這廝看著文縐縐的,居然身手不弱,寨子里也就當家的能穩勝一籌,關鍵是此子心性涼薄,手段狠辣。</br> 陳霸鼎望著面前溪水,說道:“照你這么說,那小子的實力肯定在你我幾人之上。”</br> 他忽然搖頭笑了笑,站起身說道:“算了,多想無益,咱們還是想想以后吧。”</br> 陳霸鼎忽然轉頭望著徐明義,問道:“姓徐的,你真是出身書香門第?”</br> 徐明義曾經偶然跟對方提起過自己的來歷,點了點頭。</br> 陳霸鼎問道:“那你說咱們以后怎么辦?”</br> 徐明義看了一眼氣勢凜然的漢子,淡淡說道:“你是大當家的,當然是你說了算。”</br> 陳霸鼎一手拍在對方肩上,笑道:“廢話,我這不是不知道往后該怎么辦嗎,所以才問你,既然你是讀書人,想法肯定比咱們這些大老粗多,我想聽聽你的想法。”</br> 彭大魁瞪大眼睛問道:“啥?聽他的,老陳,你吃錯藥了?”</br> 陳霸鼎看了看一路跟隨自己的壯漢,笑道:“大魁,難道你想一輩子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br> 彭大魁嘀咕道:“不然呢?”</br> 陳霸鼎搖了搖頭,嘆氣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啊。”</br> 徐明義虛瞇起眼看著身旁的中年男人,半晌后笑道:“大當家的,你真想改頭換面?”</br> 陳霸鼎無奈道:“當初進土匪窩本就是迫于無奈,而且你也看到了,這碗飯實在不好吃,到嘴的鴨子都他娘飛了,簡直讓人沒法活啊。”</br> 徐明義點了點頭,似笑非笑道:“我明白大當家什么意思了,既然如此,反正都是殺人,不如換個殺法。”</br> “什么意思?”兩人齊聲問道。</br> 徐明義一語驚醒夢中人,“殺蠻子。”</br> 彭大魁皺眉道:“殺蠻子?”</br> 陳霸鼎若有所思,問道:“你是說投軍?”</br> 徐明義點了點頭。</br> 彭大魁叫道:“姓徐的,你他娘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咱們是山賊土匪,躲官兵都來不及,哪有主動送上門的。”</br> 徐明義說道:“你懂個屁,大隋律例,只要你能上陣殺敵,不管是山賊還是流寇,不僅性命無憂,而且升官發財也是指日可待。”</br> 彭大魁將信將疑。</br> 陳霸鼎揉著下顎沉思,喃喃道:“照你這么說,是要比這當劫匪劃算一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