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河坐在椅子上,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信任多年的兄弟居然是別人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一顆棋子,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先前的憤怒已經化作此刻的落寞,不禁自嘲一笑。</br> 李玉織不知何時走進房間,他已經得知了事情經過,見屋內氛圍沉重,便自行坐在一旁。</br> 林鹿見楚山河神情寡淡,心有所感,知道親手殺掉自己多年的兄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實對于當初在臨州城雨巷中已經見過一次手足相殘的年輕劍客而言,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為了榮華富貴,揚名立萬,不擇手段,即便多年的兄弟也能出賣,能背叛,人心險惡,這恐怕也是很多人不愿意踏足江湖的原因。</br> 江湖之深,足以淹沒無數人的尸骨。</br> 楚山河自說自話道:“其實我跟他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只是剛開始的時候去了不同的地方闖蕩,他去了淮南道,不過混得不好,而我因為早出來幾年,已經在朝安跟了老爺,因為我知道他這個人靠得住,所以就把他也帶了過來,沒想到...”</br> “沒想到他早已經投靠別人。”林鹿說道。</br> 楚山河無奈嘆氣。</br> 林鹿望著面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好似漫不經心的說道:“不過,為了你家公子,能親手殺掉自己的兄弟,可見你家老爺對你不薄。”</br> 楚山河心頭一凜,片刻后似乎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歉然道:“實不相瞞,其實楚某一直瞞著諸位。”</br> 聽到中年男人的言語之后,房間內幾人的表情耐人尋味,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驚訝,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幾人心中早有準備。</br> 楚山河看了看一旁的楊尋,一語道出實情,說道:“其實我家小主人并不是什么官員的孩子,而是晉王之子。”</br> “晉王?!”</br> 聞言,幾人的臉上皆是露出一抹驚訝,雖然猜測過眼前孩子的身份,但是怎么也沒有猜到對方會是晉王的兒子。世人皆知,當年二龍奪嫡,晉王楊延敗給當今皇上,從此一蹶不振,也成為了大隋朝唯一的親王,被皇上軟禁在朝安城南的那座王府中,既然面前的孩子是晉王兒子,也就是說他將來是要繼承王位的人,全天下屈指可數的人物。</br> 林鹿看了看依靠在楚山河身旁的小家伙,屬實沒想到后者的來頭這么大,可令他疑惑的是,即便晉王失勢,可也并未到任人魚肉的地步,畢竟楊延跟當今皇上身體里流的是同樣的血,是親兄弟,究竟誰的膽子大到敢刺殺大隋唯一親王的地步?</br> 林鹿沉思片刻,忽然皺了皺眉頭,說道:“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既然晉王是被行刺,又不是皇上要賜晉王死罪,你們更應該待在朝安,讓朝廷加強守衛,讓官府搜查刺客才對,可你們為何要跑出來,這豈不是更危險?”</br> 聽到年輕人的詢問,擁有同樣疑惑的霍冰跟李玉織望向楚山河。</br> 中年漢子神情肅穆,沉吟片刻后說道:“按理來說,林兄弟所言不錯,可實際上眼下朝安城才是最危險的地方。”</br> 幾人皆是面露疑惑。</br> 楚山河接著說道:“諸位是世子與楚某的救命恩人,我就實話實說,其實楚某一直懷疑,刺殺晉王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咱們大隋朝的二皇子。”</br> 中年漢子的一句話猶如平地驚雷,令幾人無不驚詫。</br> “何處此言?”李玉織問道。m.</br> 楚山河緩緩解釋道:“諸位應該知道,自當年奪嫡失敗之后,王爺就已經失勢,這些年不得不待在王府中,說是天底下最富貴的府邸,其實就是一座牢籠,王府內外除了我們這些躲在暗處的人,還有很多不知是皇上還是趙輔國派來的鷹爪死士,每天監視王爺的一舉一動,這些年有很多兄弟都死在了暗處,至于來晉王府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可這之中恰恰就有二皇子。”</br> 楚山河看了看身旁的楊尋,接著望向一旁的綠綺,說道:“綠綺姑娘,麻煩你帶世子先出去一下。”</br> 少女得到李玉織的眼神示意之后,便帶著小世子離開了房間。</br> 見二人離開,楚山河這才說道:“其實二皇子早就覬覦王妃的美貌,這一點,在王府當差的人幾乎都知道,可那畢竟是王妃,加上身處朝安,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這種事情他是不會明著來的,可這次皇上南巡,至今未歸,正好讓他逮著了機會。”</br> 聽完中年漢子的敘述之后,幾人不免感到有些驚訝,因為在這之前,那位二皇子在百姓之中的口碑,雖然談不上十全十美,但也并未傳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真如楚山河所言,那位二皇子秉性如何,可見一斑。</br> 李玉織神情稍顯平靜,遍讀史書的他知道,不管是哪個王朝,在那座金碧輝煌的深宮之中,多少都會發生一些有違倫理之事,這樣的宮闈秘史在浩如煙海的史書之中,并不新鮮,只是此刻親耳所聞,仍是有些意外。</br> 林鹿問道:“既然如此,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br> 楚山河面露苦笑,坦誠道:“不瞞各位,其實楚某在雍州并無什么朋友,之所以突然改變方向,便是那日在莽山見識到了林兄弟的手段,我想一路上有林兄弟,世子便會安全一些,這才謊稱來雍州,事實就是這樣,還望林兄弟見諒。”</br> 林兄弟與霍冰相視一眼,知道自己被利用的年輕劍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憤怒,而是說道:“難得有你這樣忠心的人,被騙就被騙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br> 年輕人言語輕松,可中年漢子卻顯得有些尷尬,只得悻悻一笑。</br> 李玉織神色平和,說道:“既然二位無處可去,不如暫且住在樂府,我想那些殺手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找到這里,就算找上門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br> 聞言,楚山河喜出望外,感激道:“多謝李先生大義,楚某正有此意。”</br> 李玉織莞爾一笑,“比起楚兄舍命護主差遠了。”</br> ----</br> 房間內,林鹿坐立不安,心事重重,其實年輕劍客并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只是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幾日過去仍不見師兄們的消息,這才讓年輕人有些坐不住了,好在次日兩名樂府弟子的到來,事情才終于有了轉機,據二人所說,有人在朝安城見過蜀山弟子的蹤跡。</br> 林鹿站在檐下,望著遠處青天,自言自語道:“師兄們怎么突然去朝安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