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把做小本買賣的老板嚇了一大跳,半晌之后才回過神來,然后就要準備過去罵上幾句,教訓教訓這個口無遮攔的老瘋子,然而當他見到對方那雙黝黑明亮的眼睛時,本就不怎么壯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再看對方氣定神閑的泰然之態,越想越是驚懼,額頭冷汗直冒。</br> “小子,老夫自認沒有紕漏,說說,你是怎么察覺出來的?”樊云山自若問道。</br> 林鹿沉默不語,對于老人的驚人言語也并未感到過多的震撼,先前起身之后又突然坐回原位,其實倒并不是因為年輕人感受到了對方異樣的氣機流轉,武道一途,兩個境界相差懸殊的人,只要高高在上的一方有意藏匿氣機,從下往上,便很難從中察覺出端倪,林鹿之所以有此反應,是因為感受到了一抹極其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當年在十萬大山的峽谷中感受到過,而眼下方寸之地,能帶給自己那抹危險感覺的自然不會是那個此刻正不停打著擺子的中年老板。</br> 樊云山對年輕人的沉默不以為意,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如今已是二品巔峰境界的老人實在是沒有想到,在這荒山野道居然能碰上這等大補之物,這讓他欣喜不已。老人先前與年輕人的那番感慨之言,其實并不是編撰出來故意擾亂對方的心境,絕大部分都是事實。樊云山少年時父母雙親皆死,跟著同鄉四處流蕩,大亂之年,流民最苦,樹皮草根都吃過,后來實在沒吃的了,只能吃兩腳羊,只不過久而久之,死人肉哪有活人肉鮮嫩爽口,當某天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同伴的口中餐時,還不過十來歲的少年被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慌不擇路的逃命,后來在驚慌之下失手殺死了一名比自己要高太多的同伴,那個人毫不意外的成為了其他人的口中之食,而自己也因此保住了一條命。正所謂時來運轉,熬過了那段地獄般的日子后,樊云山后來無意中得到一本從魔教流傳出來的秘籍,只是對于武道一途一無所知的他而言,根本無從下手,又不敢去詢問那些行走江湖的好漢大俠,既是怕被別人取笑,又擔心倘若這真是一本高深秘籍,被別有用心之人惦記上,自己因此喪命,于是乎在無人領路的情況下,樊云山便自己瞎琢磨,琢磨來琢磨去,不曾想還真就琢磨出了東西,猶記得當他第一次感受到體內的那團流動真氣時,激動之情溢于言表,自那時摸到了門路之后,樊云山在武道一途便開始青云直上,路越走越寬。只不過外人有所不知,不知是因為他樊云山瞎捉摸走上了偏門,還是秘籍本身就是如此,越到后面就越需要大量氣血補充,說白了就是到了一定境界就必須得開始食人血肉,吸人精氣,以此來保持氣血旺盛,否則難有寸進,這對于早年便嘗過人肉的樊云山而言,其實不是什么難事,還記得當年第一次咬斷一個婦人的脖子時,溫熱的鮮血進入腹中,樊云山對那份亢奮激動仍然記憶猶新。</br> 樊云山是一名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武夫,舉頭三尺有神明的屁話從來不信,對于從死人堆里走出來的人而言,只會相信自己,他如何看不出來坐在對面的那名年輕劍客充其量不過是個二品境界,在自己這個二品巔峰實力之人的面前,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但不知是吸人氣血太多產生的某種玄妙感應,還是那份從小在死人堆里培養起來的警覺,他并沒有選擇蠻橫出手,這也是老人一直在跟對方磨洋工的根由所在,樊云山神色淡然道:“之所以一直跟你說個沒完沒了,其實你也心知肚明,若是換做其他人,聽到別人的一番吹捧,恐怕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即便表面上能做到不喜形于色,但氣機波動也會有所不同,這便是心境帶來的差別,你倒是令老夫很意外,從始至終凝神守心,不漏一點破綻,告訴老夫,你這本事上哪兒學的?”</br> 林鹿淡淡道:“這本事是小道爺自己悟的。”</br> “有這份不俗氣態,多半是三大劍派中人,既然你又自稱小道爺,道劍皆修,嘿嘿,原來你是蜀山的弟子,看來老夫剛才的話有些紕漏,名門大派就是名門大派,江湖上的后生才俊少有不被網絡其中的。”樊云山望向年輕劍客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復雜意味,但很快就被淡去,說道,“不過也沒辦法了,即便你是蜀山劍派的人,老夫今日也不能放你走,你要知道那些凡夫俗子的滋味委實不怎么樣,就算吃得再多,對修行增益也不過寥寥,遠比不上像小兄弟這般根骨氣血極佳之人。”</br> 樊云山談起自己的食人經歷似乎頗有心得,滔滔不絕,“老夫吃了不少人,而且是男女通吃,可以說這身修為都是一口一口吃出來的,要說最有裨益的還是你們三教中人,氣血最為純正干凈,又有靈氣,與那些俗人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其中又以十七八歲的少年男女最好,尤為靈性,不過女子要少吃,陰氣太重。”</br> 躲在柜臺后的老板頭皮一陣發麻。</br> 林鹿微諷道:“就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會怕陰氣重?”</br> 樊云山對年輕劍客的譏諷不以為意,說道:“小道長這話可就不對了,天地講究陰陽平衡,我這個本來就是從死人堆里走出來的人,若是陰氣太重,就很更容易遭到天譴,一身修為豈不白白浪費了,只不過遇到那些天資卓越的女子,又忍不住下手。”</br> 這些年不知毀了多少可造之才的老人接著笑道:“小道長既為三教中人,而且是蜀山劍派之人,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仙,我活了大半輩子,還不知道這神仙的滋味怎么樣,而且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小道長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這樣罕見的人間上品,老夫怎能輕易錯過。”</br> 林鹿絲毫不怵,譏諷道:“是嗎,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吃下去了。”</br> 樊云山微微點頭,對年輕劍客的臨危不懼表示出贊賞之態,“雖說你我都是二品實力,但你應該很清楚,同境之間也要分個三六九等,即便只是差上一等那也是兩個層級之間的人,更何況像你我這種差了不止一等的人。”</br> 老人語氣不疾不徐,由于心情極佳,連那張原本有些陰郁的臉龐都變得精彩了幾分,之所以如此信誓旦旦,只是因為兩人之間的絕對差距讓他有這個底氣,老人忽然皺了皺眉,好似想起了什么,說道:“差點忘了,大概是在十多年前,老夫遇到過一個跟小道長相差無幾的年輕人,只不過那人實力太強,老夫再嫌命長也沒理由去主動送死,因此只能繞道而走,你猜那人是誰?”</br> “這樣的人不多,我猜你說的是上一代劍宗天元前輩。”林鹿給出了一個答案。</br> 樊云山對年輕人能一口道出那人的身份微覺詫異,道:“天元前輩?叫得倒挺親熱,莫非小道長跟當年的劍宗還有一段淵源?”</br> 林鹿靜默不言。</br> 老人雙眼放光,愈發精神,“當年不能也不敢嘗一口劍宗的味道,是老夫心中的遺憾,不過今天有小道長在,也總算是彌補一二了。”</br> 林鹿冷笑道:“看樣子你是吃定我了?”</br> “讓我想想,明知實力不如人,卻仍然這般嘴硬,莫非小道長真有什么壓箱底的手段?”樊云山故作沉思狀,他忽然笑了起來,“還是說小道長以為我姓樊的是被嚇大的?若是這樣,恐怕就要讓小道長失望了,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