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公子手持一柄骨架為白玉的折扇,氣質不俗,對老人的冷淡態度微覺無趣,他視線轉向湖對面的那片依山建筑,神情淡然,朝身旁的中年男人說道:“爹,你說咱們突然造訪,劍閣閣主會是什么態度?會不會攆咱們啊?”</br> 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淡淡道:“能是什么態度,咱們又不是來砸場子的,攆人這種事,他霍敬南一代宗師,做不出來。”</br> 年輕人微微一笑。</br> 兩人上了船,年輕公子站在船頭,輕搖折扇,說不盡的為風流倜儻,附近舟船上那些嬌俏婦人們見到這個英俊公子時,一個個就像見到羔羊的狼,眼睛放光,恨不得吃了對方,可若是這些美貌婦人得知年輕公子的真實身份,恐怕就得掂量掂量到底是誰吃誰了。</br>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海龍王殿的南宮父子。南宮玉神情恬淡,對那些花癡一般的女子根本不去正眼瞧一瞧,這次出門,四個暖床的丫鬟一個也沒帶出來,這對于一日不歡便覺三餐無味的年輕人而言委實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主要是都是為了此行目的,想想也就忍了。</br> 早有在附近盯梢的劍閣弟子見到了兩人,已經跑去稟告了劍閣閣主,霍敬南站在渡橋邊,遠遠望見來人,神情淡然,當兩人上岸之后,展露一張笑臉,抱拳道:“哈哈,不知什么風把南宮殿主吹來了。”</br> 南宮石龍氣態沉穩,笑道:“不請自來,還望閣主莫怪我父子倆唐突,剛才玉兒還說但愿閣主不要攆人才好。”</br> 霍敬南爽朗一笑,“賢侄這是說的什么話,堂堂龍王殿主人造訪,我西湖劍閣只會蓬蓽生輝,霍某又怎會攆人,請。”</br> 兩人面帶笑意,并肩往大堂走去。</br> 來到大堂,雙方分賓主坐下,早有嬌俏伶俐的丫鬟端茶奉水,一向見色起意的南宮玉目不斜視,看也沒看對方一眼。</br> 霍敬南坐于上首,神情平靜,方才正在劍閣內翻閱一本劍譜,忽聞二人造訪劍閣,微覺詫異,這也難怪,西湖劍閣與東海龍王殿雖說都是當今江湖上的兩座超然大宗,但兩者之間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既無仇怨,也談不上什么交情,真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對方此番前來難免讓人有些意外,霍敬南笑道:“來,南宮殿主,嘗嘗這明前龍井如何?”</br> 南宮石龍端起茶杯細細抿了一口,嘴角含笑,絲毫看不出是一個殺伐果斷的江湖武夫,贊道:“西湖龍井,果然名不虛傳。”</br> 霍敬南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問道:“不知南宮殿主此番前來,所為何事?”</br> “霍老弟你這話就問得有些生疏了,難道沒事就不能來你西湖轉一轉?就不能專程來品一品你這西湖龍井?”南宮石龍打趣道。</br> 在江湖上有龍王爺之稱的中年男人神色慨然,“當年跟著老殿主來過一次之后,對這西湖風光就一直念念不忘,只可惜宗門事務繁多,抽不開身,唉。”</br> 霍敬南笑而不語,對對方的說法不置可否,他很清楚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為了武道攀登不折手斷,數十年如一日的在武道攀爬,怎會專程為了所謂的西湖風景而來,笑問道:“南宮殿主觀海悟道幾十年,習慣了大海碧波,又怎會看得上西湖的這點山山水水。”</br> “誒,話可不能這么說,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也要換換口味嘛。”</br> 霍敬南微微一笑,換口味?不知道對方想換的是什么口味,東海龍王殿早已歸順朝廷,為那位老人效力,這些年表現不俗,最為人熟知的莫過于當年那場震驚江湖的萬里圍剿之戰,最終讓那位百年不遇的劍道天才隕落荒原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南宮石龍,可見此人的境界實力已經到了何種地步,只是近些年來不曾聽聞對方在江湖上有什么風吹草動,一直靜居一隅。</br> 兩人東拉西扯,一直沒有進入正題,霍敬南左猜右想,始終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無奈笑道:“南宮殿主,你我就不要在這里兜圈子了,能讓你東海龍王親自走一趟的自然不會是為了我這西湖的山水花草,有什么事就直說吧。”</br> 南宮石龍漸漸斂了笑意,躊蹴半晌,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其實今天來確實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霍老弟是什么意思。”</br> 霍敬南眉頭一蹙,靜待下文。</br> 南宮石龍轉頭看了一眼一直正襟危坐的南宮玉,接下來的話讓在座眾人始料未及,“其實今日主要是為犬子的事而來,是專程向霍老弟提親來了。”</br> 此話一出,如平地乍起一道驚雷,將屋子里的人震得頭暈目眩,饒是霍敬南將所有的可能猜了一個遍,也沒想到會是這件事,十分詫異,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br> 站在一旁的徐文長心中一緊,眼中幾乎就要噴出火來,再看向那個不茍言笑、文質彬彬的年輕公子時,愈發覺得對方神情可憎。而站在一旁的李東山,神情反而要顯得平靜一些,不露聲色。</br> 丫鬟綠竹心里咯噔一下,臉色煞白,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br> 霍敬南穩了穩心神,疑惑問道:“南宮殿主,你不會是在跟霍某人開玩笑吧?提親?提誰的親?”</br> 南宮石龍苦笑道:“霍老弟,我南宮石龍就算再不懂事,又怎會拿這等事情開玩笑,難道故意來找削嗎?當然是提劍閣大小姐的親。”</br> 一旁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的李東山面色一沉。</br> 霍敬南見對方神色不似作偽,神色漸肅,龍王殿雄霸東南沿海一帶,可謂是當仁不讓的江湖領頭人,又有朝廷撐腰,為何會突然想要與西湖劍閣聯姻,中年男人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他不露聲色的看向正襟危坐的龍王殿少主人,心中泛起一絲譏笑,別看這小子現在文質彬彬,看似人畜無害,但也只能騙騙那些心思單純、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年輕人的為人做派,他霍敬南還是有所耳聞的,別說兩座宗門關系一般,退一萬步講,就算他與南宮石龍真有什么交情,也絕不可能把女兒往火坑里推。</br> 南宮石龍瞥見劍閣話事人的沉默表情,轉頭望向自己的兒子,“玉兒,快跟你霍伯伯說說你跟霍大小姐的因緣際會。”</br> 南宮玉站起起身來,恭敬道:“霍伯伯,是這樣的,小侄那日曾在淮河之畔見到一名女子,當時便驚為天人,此后便日日思念,后來一打聽才知道,那人竟是霍大小姐,因此今日才敢斗膽上門,還望閣主成全。”</br> 霍敬南語氣平淡道:“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可就算是侄兒你說的這樣,你們也不過才見一面而已,現在就上門提親,是不是過于草率了些。”</br> 南宮玉態度誠懇至極,“侄兒對天發誓,我對霍大小姐的用心天地可鑒,倘若以后...”</br> 霍敬南阻攔道:“好了好了,以后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不用這么著急。”</br> 南宮玉于是低下頭去,住口不言。</br> 聽著南宮玉口口聲聲對劍閣大小姐的愛慕之情,徐文長跟李東山只覺得惡心至極,他娘的才來了一個蜀山的臭小子,又來一個東海的王八蛋,還他娘的都是來搶人的,當這西湖劍閣是什么地方,兩人憤怒難當,李東山忍不住冷笑一聲。</br> 霍敬南臉色微寒,“東山,不得無禮。”</br> 南宮父子對劍閣年輕人的冷淡態度視而不見,面容依舊是平靜如水。</br> 南宮石龍笑道:“我知道這件事有些突然,霍老弟你一時有些難以接受,可犬子的一番相思用心,我這個為父的也看在眼里,咱們這些做父親的,東奔西跑無非都是為了后輩,霍老弟,你說是不是?”</br> 霍敬南捋了捋胡須,臉上泛著淡淡笑意,相思用心?虧你這老匹夫也說得出口,他嘆息道:“唉,冰兒性子疏冷,有時候連我拿她都沒辦法,這件事情恐怕我也做不了主啊。”</br> 南宮石龍哈哈一笑,“霍老弟果然是個風趣之人,這天底下怎么會有作不了兒女婚事的父母,莫非是霍老弟嫌棄犬子配不上霍大小姐?”</br> 霍敬南苦笑道:“話雖如此,可此事還得看小女意見。”</br> “閣主!”李東山忍不住提醒道。</br> “怎么,難道你有意見?”霍敬南聲音微寒。</br> 劍閣俊彥只好低下頭去。</br> 南宮玉低頭坐回座位,嘴角浮起一絲晦澀笑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