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殺氣凜然的小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麗春樓內言笑晏晏,名流士子,江湖俠客與各自的姑娘談天說地,推杯換盞,看樣子大有鬧個通宵的架勢。樓上某房間內,三名少年都是第一次逛這種聲色場所,起初微感不適,在兩杯酒下肚后便沒有了最初的生澀,幾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此時高文鳳臉頰紅的跟猴屁~股一樣,時不時高聲喧嚷幾句,之前還非要有神童之稱的林鹿即興賦詩一首,林鹿記性雖好,可作詩這種事終究還是要靠天賦的,少年被好友磨得沒辦法,看著對方迷迷糊糊的神情,無奈背了一首前人之作,引得幾人連聲叫好。文鳳雖然喝的有些高了,但強撐著沒有倒下,看著兩名好友有些口齒不清道:“林鹿,胖子,咱們最好的朋友,我對天發誓,只要有我高文鳳飛黃騰達的那天,就一定不會忘了你們。”</br> 李二冬紅著臉憨憨笑道:“是不是每天都帶我跟林鹿來麗春樓啊。”</br> 一旁的如煙笑顏如花,歡喜道:“那感情好,只要幾位公子常來,我跟姐妹們肯定把幾位公子陪得好好的。”</br> 高文鳳白了一眼李二冬,笑罵道:“瞧你這點出息,雖說幾位姐姐的服侍很周到,可咱畢竟是帶把的爺們兒,哪能醉死溫柔鄉,怎能一直待在這小地方。”</br> 他頓了頓補充道:“男兒當志在四方,馳騁沙場,取蠻子首級,建不世之功,然后去朝安城看看,那是天底下最大的城,聽說高人異士,名流望族滿地都是,人在里面就跟螞蟻一樣...”</br> 如煙媚眼如絲,一手拿過酒壺,笑道:“公子好大的志向,來,我給你滿上。”</br> 二冬跟林鹿相視一笑,皆是無奈搖頭,都知道高竹竿喝多了。</br> 高文鳳看到兩人神態,正聲道:“你倆別以為我在說酒話,我要是做不到的話...”說著打了一個酒嗝,言語也有些含糊不清。</br> 林鹿揮手攔住對方,勸道:“好了好了,我倆信,一百個相信,你少喝點。”</br> 高文鳳點了點頭,兩眼迷離,身旁的如煙倒了一杯溫熱茶水遞到前者面前,幫對方解酒。</br> 麗春樓乃附近幾座城鎮數一數二的青樓,高大豪奢,圓形回廊設計,站在回廊上往內可以看到樓內眾生百態,往外可以一覽城鎮風光。林鹿起身走到廊下,倚靠在廊柱上舉目遠望,燈火輝煌,熱鬧喧囂,小城完全籠罩在一片喜慶氛圍中。</br> 夜風輕起,穿過大街小巷,繞過回廊,吹進了屋內,薄紗微微蕩漾,林鹿回頭看到兩名好友的憨態樣,微微一笑。</br> 胖妞柳兒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時不時瞥一眼依靠在回廊下的少年,眼中有一絲別樣意味。</br> 林鹿視線穿過燈火通明的街道,落到了某處黑暗靜謐小巷,然后看到點點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千家萬戶都已出門參與到元宵燈會中,因此那一抹燈火在黑暗中就顯得格外顯眼,林鹿伸了個懶腰準備走回房內,然而少年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然后迅速轉身再次望向那條無比熟悉的小巷中的搖曳燈火,既不像大紅燈籠,也不像稚童貪玩拿的煙花之類的玩意兒。</br> 怎么會有如此多的火把?</br> 林鹿不愿去深想,但心中有了疑惑之后又很難不去想,苦想無果之后于是他轉身進屋,向兩名好友說道:“文鳳,二冬,你倆先玩著,我出去一趟,去去就來。”</br> 高文鳳呢喃道:“嗯,快點兒回來。”</br> 李二冬問道:“鹿,什么事非得現在去?”</br> 林鹿邊走邊笑道:“沒什么,小事情。”</br> “這家伙總是這般神神秘秘。”李二冬撇撇嘴道,然后看了一眼癱軟在如煙懷中的高文鳳,無奈嘆息一聲。</br> ----</br> 小院內林洛風與妻子并肩而立,林洛風受傷不輕,胸前布滿了血跡,靠著堅韌毅力苦苦支撐,余蘭雙手持劍,氣勢與平素溫婉賢淑毫不沾邊,端的是面若寒霜,殺氣騰騰。</br> 余蘭知道丈夫傷重,因此處處爭先,招招攻向嚴百柳要害,女子將兩柄長劍舞得風生水起,小院仿佛籠罩在一片銀白劍光之中,讓人目不暇接。</br> 林洛風忍著痛意重新吹響笛子,可由于之前消耗嚴重,氣海內已接近枯竭,此時的笛聲已不如之前那般攝人心魄。</br> 嚴百柳以一敵二,抬手落劍從容不迫,絲毫不見慌亂跡象,即便女子雙劍舞得花團錦簇,又有林洛風笛聲擾亂心神,但中年劍客手中長劍始終有條不紊。</br> 只不過余蘭身法奇快,忽而在做忽而在右,一時間小院內劍影人影重重疊疊,看的一旁的幾人目瞪口呆。</br> 趙翼又驚又喜,眼前的女子與平時那個溫婉可人的氣質完全判若兩人,要拿下恐怕還要費點時間,可越是如此,他趙翼越是興奮無比,對得到女子的心就更加迫切饑渴,眼下的局面很明顯,林洛風夫妻倆顯然不是嚴百柳的對手,只要殺了林洛風,拿下女子,作為花叢老手的年輕人絲毫不擔心降服不了對方。想到此節,年輕人竟開始擔心起女子的安危來,要是被嚴百柳一不小心在身上捅個窟窿可就不美了。</br> 中年劍客沉神應敵,哪里會考慮他趙翼的想法,步伐看似凌亂,時左時右,實際上進退有序,且隱隱蘊含道門縮地成寸的絕技在里面,女子的雙劍竟是連中年劍客的衣襟也沒沾到一片。</br> 忽然之間,嚴百柳身形驟然停住,余蘭微微一愣,她心思靈敏,立馬察覺到不妙,沒有趁勢挺劍急攻,而是手腕一抖,長劍后撤,在空中虛踩兩步向后掠去。</br> 嚴百柳耐著性子陪對方饒了半天,哪能讓女子輕松離開,身形一閃,劍氣猛然大漲,瞬間籠罩了整座院子,余蘭臉色微白,急忙將右手劍擲向劍客面門,嚴百柳面含冷笑,左手一揮,飛劍失了準頭射向一旁。</br> 林洛風見情勢危急,顧不得傷重,飛身而上,拿玉笛點向中年劍客胸膛。</br> 嚴百柳仿若未見,依舊直追女子,然而當中年書生的長笛離面門僅有半丈距離時,劍客的劍鋒陡轉,轉而刺向林洛風胸口。</br> 變故倉促,林洛風已來不及反應,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中年人眼中猛然生出一股決然之意,氣海內急速攀升,榨盡了最后一絲氣機。</br> “風哥!”余蘭失聲大叫。</br> 女子落在屋檐下,絕望看著眼前的一幕,雖然兩人都存了必死之心,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女子仍舊悲痛不已。</br> 林洛風一掌擊在劍客左肩,后者巋然不動,可自己被長劍穿胸而過,鮮血沿著劍鋒緩緩流淌,然后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最后混雜在污濁的泥水中。</br> 嚴百柳閃電般抽出長劍,與對方拉開一段距離。</br> 此時,一道瘦削身影突然出現在小院門外,當少年見到眼前一幕時,臉色頓時慘白無比,失聲喊道:“爹,娘!”</br> 余蘭看到兒子出現,揮手道:“鹿兒,快走!”</br> 來人正是林鹿,少年壓根不知道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么離開時還好端端的父母此時會倒在血泊中。</br> 林鹿自然不會走,他沖進院內拾起地上的那把劍,挺劍沖向背對著自己的那個劍客。</br> “我殺了你!”</br> 少年悲憤之聲在身后響起,嚴百柳置若罔聞,動也未動,只是隨手一揮,林鹿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摔向堂屋前。</br> 余蘭飛身接住少年,林鹿淚流滿面,他撲倒在林洛風身邊,喊道:“爹!爹!”</br> 少年轉頭望著母親,痛哭問道:“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這些人為什么要殺爹?”</br> 余蘭慘然道:“鹿兒,是爹娘對不起你,沒法保護你,這些人都是惡人,他們誣陷你爹是奸細...”</br> 林鹿痛哭流涕,十四歲的少年何曾經歷過這樣慘痛的事情,臉上既沒有堅毅,也沒有決絕狠厲,更沒有所謂的神童氣態,他轉身面向眾人,哭喊道:“你們搞錯了,我爹不是奸細,我爹不是奸細,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搞錯了...”</br> 嚴百柳面無表情,冷眼看著處于絕望中的一家三口,“搞錯?怎么會搞錯,朝廷的消息不會有錯,當今圣上的指令更不會有錯,況且,一個明明修為不淺的江湖武夫偏偏躲在文人扎堆的江南士林,這又作何解釋。”</br> 嚴百柳的話滴水不漏,不僅要坐實林洛風的柔然奸細名頭,更把這一切推到當今圣上頭上,或者說在這位修為不凡的武夫心中,那名老人堪比當今圣上。</br> 林洛風癱軟在妻子懷中,一語便揭穿了對方的詭計,奄奄一息說道:“當今圣上?皇帝每日只知修道修仙,如今的朝堂全是趙輔國說了算,天下誰人不知,宦官專政,他想要堵住天下人的嘴,又豈是殺我一個林洛風就能得逞的。”</br> “你到底還是承認了你在詩會上散布謠言,妖言惑眾。”</br> 林洛風冷笑一聲,“我現在很后悔,后悔沒給他趙輔國寫幾篇傳世之作。”</br> 嚴百柳只是靜靜看著對方,所謂的傳世之作自然是要將趙輔國罵得狗血淋頭,書生終究是書生,骨子里透著一股文人酸氣,罵幾句又能如何,既罵不死對方也罵不倒對方,有何意義。</br> 林洛風咳嗽幾聲,噴出一口鮮血,他轉頭望著妻子,慘然笑道:“蘭兒,想不到咱們一心要退出江湖,沒想到最終還是死在江湖中,是我對不起你。”</br> 余蘭痛苦搖頭,饒是女子平時如何冰雪聰明,鎮定自若,此時見到丈夫此等模樣,也早已心神慌亂,只能聽著丈夫呢喃細語,“當年我若不那么固執非要離開宗門,也絕不會有今日禍事,或者倘若當初你跟了那人而不是我,今日也不會受我牽連...”</br> 余蘭打斷書生的話,哭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些話,既然我余蘭這輩子嫁給了你,即便做鬼也要跟著你。”</br> 林鹿見父母凄然神情,哭求道:“爹,娘,我不要你們死,我要你們活著。”</br> 林洛風臉色蒼白,凄然道:“鹿兒,有些事爹沒有告訴你,其實我跟你~娘當年都是江湖中人,厭倦了江湖事才退出江湖,你現在知道為什么我不希望你跟江湖中人來往了吧,一入江湖深似海,入江湖易,想要退出來就難了。”</br> 嚴百柳漠然站在院中,同為江湖中人,他深有同感,甚至比書生的體會更深。</br> 林洛風氣息越來越弱,已是呼氣多吸氣少,他艱難道:“鹿兒,答應爹,不要聽那老道人的話,這輩子都不要練劍,更不要成為江湖中人,知道了嗎?”</br> “孩兒知道了,這輩子都不練劍。”林鹿痛哭應道。</br> 趙翼面帶冷笑,暗忖今日就是你們父子倆的死期,哪還有以后。</br> 林洛風不停咳嗽,喉嚨里的鮮血不斷往外翻涌,中年人最后看了一眼妻子,眼中帶著不舍之意撒手而去。</br> 余蘭緊緊摟著丈夫,在如此悲痛的時刻,女子卻沒有失聲痛哭,只是沉默坐在地上。</br> 趙翼緩緩走上前,假惺惺笑道:“嫂夫人,節哀順變啊。”</br> 世上從來沒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余蘭無動于衷,她面無表情道:“能不能讓我安葬了我的夫君?”</br> “當然沒問題,只要你以后乖乖聽話。”</br> 林鹿大怒,“我殺了你這王八蛋!”</br> 說著便要撞向對方,卻被余蘭一把拉住,女子冷聲道:“別胡鬧。”</br> “娘!”林鹿憤怒難當。</br> 趙翼冷笑,轉身走向嚴百柳說道:“嚴大人,咱們回程吧。”又朝那名武官吩咐道,“你帶人把小院收拾一下,記住收拾得干凈些。”</br> 武官欣然應允。</br> 余蘭默默跟在年輕人身后。</br> 趙翼面帶得意笑容,忽然轉身望向林鹿,譏笑道:“小子,記住了,今天你沒有死完全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我不介意多養條狗,但你以后最好機靈點兒,千萬別有報仇的天真想法,否則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br> 林鹿憤憤望著對方,眼中似要噴出火來。</br> 武官帶著屬下收拾小院,然而就在這看似已然平靜的院中,變故突生,余蘭氣勢陡然一變,眼中殺意暴漲,落在不遠處的長劍徑直射向趙翼,既然殺不掉嚴百柳,那就一定要殺掉這個無恥小人。</br> 這一下把反應慢半拍的趙翼嚇得魂飛天外,可飛劍只飛到了一半便毫無征兆地掉在地上。</br> 女子胸前露出半截劍身,寒意森森。</br> 余蘭體內氣機如江河傾泄般迅速衰退,胸前被鮮血浸~濕~了一大~片,嚴百柳抽回長劍,女子重重摔倒在地上。</br> 嚴百柳自始至終留意著女子的一舉一動,一個如此貞烈的女子怎么會突然平靜溫順,也就只有趙翼那樣的白~癡才會被美色沖昏了頭腦。</br> 林鹿心神俱震,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他爬到女子身邊痛苦喊道:“娘,娘!”</br> 余蘭大口大口嘔著鮮血,鮮血模糊了女子的容顏,但眼中仍然能看出那抹慈愛意跟不舍意,她艱難地伸手撫了撫少年臉頰,眼角滑落一滴淚珠,嘴唇微啟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似乎想要再喚一聲孩子的名字,但終究沒有喊出來。</br> 父母接連慘死,少年陡逢如此慘劇早已泣不成聲,只是癡癡傻傻的坐在母親身旁不住流淚。</br> 武官走到嚴百柳身邊,詢問道:“大人,這兩人的尸首如何處置?”</br> “燒了吧。”</br> “燒了?”</br> “連同這座院子一起燒了。”</br> “可這動靜未免太大了點。”</br> “就說林家不慎失火,官府前來救援無奈還是晚到了一步,還有疑問?”</br> “下官明白了。”</br> 幾名官兵抬起地上兩具尸體朝屋內走去,林鹿跪在地上沒有憤怒咆哮,也沒有出手阻攔,任由雙親遺體被人搬走。</br> 恢復鎮定后的趙翼猶自怒意難平,狠厲道:“嚴大人,這小子怎么辦?斬草不除根,當心將來成后患。”</br> 嚴百柳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冷眼盯著癱跪在地上的少年,然后拔出長劍指向對方。</br> 然而林鹿好似沒有看見面前的長劍,眼神呆滯,神情木訥,還沒等到中年人刺出那一劍,只見少年緩緩起身腳步蹣跚的走進堂屋,然后癱坐在父母身邊。</br> “都燒了吧。”嚴百柳淡淡道。</br> 武官得令后親手把門鎖上,然后揮了揮手,幾名手下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油潑向房屋四周,隨著火把落下,院內頓時燃起熊熊大火,小院頃刻間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br> 待燒得片刻,一行人便漠然離去,管你是死人還是活人,最后都是一抔灰而已。</br> 火苗很快成竄天之勢,屋內溫度急劇升高,林洛風平素鐘愛的詩詞書畫都被付之一炬,林鹿仍舊癡癡坐在地上,高溫之下,少年的頭發已經變成焦黃,可他只是緊緊抱著父母不肯放手。</br> 林鹿忽然見到母親手上握著某樣事物,于是輕輕掰開女子手掌,見是一只精致錦囊,上面繡著一個福字,少年心中愈發悲痛難過。</br> 書架倒塌,燃燒的畫飄落在地上,就在少年即將被大火吞噬之際,一道身影破窗而入,一把摟住少年向屋外躍去。</br> 林鹿大叫,“放開我,放開我!”</br> 形勢危急,來人二話不說一掌將少年打暈,頃刻間便逃離了火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