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fù)一日,太陽東升西落,時間過得飛快,林鹿每日在枯劍堆里打坐練功,每次必將體內(nèi)氣機(jī)圓滿流轉(zhuǎn)三次方才停下,誓要將氣游四海四個字貫徹到底。</br> 如今已是半夏時分,但山中并不炎熱,估計(jì)是因?yàn)樯街新癫氐倪@些劍當(dāng)年沾了太多的血腥,導(dǎo)致陰魂不散所致,山中總給人一種詭異森冷的感覺,按理說這樣的氛圍對于林鹿體內(nèi)的寒毒并無益處,可說來也怪,年輕人進(jìn)入山中時日已不斷,卻從來沒有不適的情況發(fā)生。</br> 這一日,林鹿打坐練功完畢之后走出草廬,來到崖畔伸了個懶腰,放眼遠(yuǎn)眺,目力所及,山川茫茫,青木森森。</br> 片刻后,少年轉(zhuǎn)身沿著山道徐徐而行,又開始去尋找自己的本命劍。關(guān)于本命劍的東西林鹿所知不多,要怎么去識別更是不得而知,除非是像那些劍道高人一樣,親自培養(yǎng)劍胚,可自己哪有那個本事,像這樣在茫茫劍山中尋找,真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之前聽管浪所說,當(dāng)他遇到紅燭劍時,寶劍顫鳴不止,因此這些時日在山中尋寶的時候,林鹿無時無刻不豎著耳朵仔細(xì)聆聽,生怕寶劍發(fā)出的聲音太小,被自己錯過。可兩月時間過去,除了蟲鳴鳥叫,風(fēng)吹落葉,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這讓年輕人感到很是失望。</br> 一只鳥兒停在劍柄上,聚精會神觀察著草間的動靜,等待著哪只倒霉的蟲兒露頭,它忽然抬起頭來,見一年輕人走了過來,可這家伙竟是絲毫不懼,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從面前走過。</br> 于是它繼續(xù)低頭覓食,可片刻之后,小家伙只覺一團(tuán)烏云壓在頭頂,它抬頭一望,嚇得一哆嗦。</br> 去而復(fù)返的林鹿嘴角微揚(yáng),開口道:“你這家伙膽子也忒大,見到生人也不跑。”</br> 話音剛落,小家伙振翅而飛。</br> 林鹿看著那把銹跡斑斑的古劍,眼中抱有幾分期許,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柄自認(rèn)為像本命劍的劍了,雖然前幾次沒有一次猜中,可他還是準(zhǔn)備拿過來好生端詳一番。</br> 然而根本不需要年輕人親自動手,真想就已經(jīng)水落石出,一塊小小的山石忽然從高出滑落,不偏不倚砸在劍身上,那古劍竟是應(yīng)聲而斷,林鹿這下是徹底傻了眼,他拾起那半截?cái)鄤Χňσ豢矗瑒ι砭故菑睦锏酵舛急桓g透了。</br> 望著手中的殘劍,林鹿哭笑不得,他搖了搖頭,隨手將劍扔進(jìn)草叢中,然后起身繼續(xù)朝林中走去。</br> ----</br> 枯劍山屬于蜀山的禁地,在江湖中少有人知,世人只聽說過萬劍山莊有一座劍冢,埋劍不知幾何,哪里會想到在蜀山群峰之中,竟然也有一座與劍冢類似的劍山。</br> 然而,少有人知不代表沒有人知道,對于江湖上那些手眼通天的家伙而言,只要鐵了心想去打聽一些事情,總會有辦法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俗話說得好,不怕賊來偷,就怕賊惦記。</br> 群山密林間,一道身影穿梭得極快,所過之處,地上枯葉亂顫。</br> 中年男人顯然是有意隱藏自己的行蹤,急掠一陣便停上一陣,直到確定沒有異樣之后才再次動身,雖然表面上看著十分鎮(zhèn)定,但從其眼睛深處仍能看到那一抹緊張。</br> 此人名叫魏天仇,乃橫行在幽州境內(nèi)的一代大盜,此番不遠(yuǎn)千里南下西蜀道,躥進(jìn)這茫茫群山,不為別的,正是為了盜劍。</br> 天下誰人不知,當(dāng)世劍道三足鼎立,蜀山劍派,萬劍山莊,西湖劍閣,哪一個在江湖上不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別說一般的江湖散人了,就算是一些江湖門派,若是遇到這三尊龐然大物,不說巴結(jié)討好,至少也是恭恭敬敬,沒有聽說誰吃飽了撐的主動惹禍上身的。</br> 不得不說,這魏大盜的膽子確實(shí)夠大。</br> 不過話又說回來,魏天仇也并非那些江湖小毛賊可比,如今已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亩肪辰纾坏┯龅綑C(jī)緣,躍過那道門檻也并非沒有可能,只要不惹上那些頂尖宗門,完全可以在一地橫著走。</br> 要說這魏天仇,經(jīng)歷也不簡單,早年拜在一名頗有名聲的劍客門下,立志要做那青衫仗劍走江湖的人中豪杰,最不濟(jì)也得像自己師父那樣,受人尊敬。可不知為何,這廝學(xué)著學(xué)著就去做賊了,當(dāng)那名老劍客得知這個消息后,據(jù)說氣得三天下不了床,后來當(dāng)著一眾江湖朋友的面,親口與此子斷絕關(guān)系,劃清界限。</br> 后來有人就琢磨,魏天仇好好的劍不練,為何跑去做那人人嫌棄的大盜,有人揣測,說是魏天仇小時候窮怕了,不想再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不過這顯然是胡說八道,跟著老師傅,能有沒飯吃的時候嗎?還有人說,姓魏的其實(shí)是個多情種子,流連花叢時看上了一名青樓女子,想要替那女子贖身,可老師父不肯,中年男人別無他法才出此下策去做了盜竊的勾當(dāng)。總之,眾說紛紜,曾是幽州江湖中人茶余飯后的一樁有趣談資。</br> 不過做賊歸做賊,魏天仇也算是有情有義,每年師父生日都要偷偷到府上去拜訪一下老人家,即便每次都吃閉門羹也從未缺席。</br> 此次來蜀山盜劍,緣由還得從半年前說起,那日魏天仇在滄州干了筆‘大買賣’,正好返回幽州,卻陡然得知自己的恩師快不行了,于是急忙趕往恩師府上,正趕在老人彌留之際向門人交代遺言,得知老人還有一樁心愿未了。原來老人的師父,也就是魏天仇的師祖,年輕的時候曾來蜀山向老掌門挑戰(zhàn),結(jié)果不用多說,敗得干脆利落,連佩劍也留在了蜀山,老人的心愿就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將師父的劍請回來,可惜來了兩次蜀山,皆是一敗涂地。</br> 這話被趴在墻根的魏天仇聽得一清二楚,因此這才有了今日來此盜劍的行為。</br> 途中前后停了六次,魏天仇終于來到了這座原本只存在傳說中的劍山。</br> 望著高聳入云的巍巍山峰,不知為何,中年男人的心情比方才要平靜許多,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縈繞心間。</br> 魏天仇深呼吸一口氣,他忽然眼神一凜,縱身一躍,雙腳交錯踩在懸崖峭壁間,一口氣連攀十丈之高才停了下來。</br> 魏天仇右手抓住一塊突出的巖石,抬頭望了望,山高入云,可他只是嘴角微揚(yáng),然后開始一步一步向上攀爬。</br> 林鹿在山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走了半天,毫無收獲,兩手空空的回到草廬,在草席上躺了一陣后來到崖邊,他左右望望,空無一人,然后開始解褲腰帶。</br> 伴隨著少年悠揚(yáng)的哨聲,一道冒著淡淡熱氣的水線傾泄而下。</br> 正準(zhǔn)備一躍而上的魏大盜眼神堅(jiān)毅,他毫無懼色。</br> 然而,黃河之水天上來,將這名幽州大盜淋了個徹徹底底。</br> 魏天仇一臉茫然,他嗅了嗅鼻子,瞬間大怒。</br> 暴怒道:“他媽的,是誰?!誰這么沒有公德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