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璇從尸體堆里挑了一個光腦。
她登錄自己賬號,經過生物信息識別驗證,發現自己的余額顯示凍結狀態。
因為上次光腦被毀得太過突然,這次異端登錄觸發了保護措施,要等待數日才能解凍。
所以還是一貧如洗的狀態。
再打開通訊軟件,發現一大堆未讀消息,以及一大堆語音和視頻請求。
蘇璇翻了翻前面幾條,主要是船員們的打卡問候。
兄弟倆似乎很怕她死在外面,隔三差五會轉發點沙雕視頻新聞,然后通過她的回復得知船長目前存活。
芙芙依然堅持不懈地轉來各種花花草草的視頻,從品種養殖到園藝設計應有盡有。
她這習慣是老早之前養成的,主要是單向安利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璇偶爾會看看,然后和她討論一下,如果實在忙得沒空去看,就回個表情,樹人姑娘也不會有什么意見。
然而一個月失聯,這幾個人都瘋了。
他們仨給她發了一堆表情包,視頻語音連番轟炸,陸猙甚至表示自己問了姜靨。
蘇璇趕緊給他們挨個發了消息表示自己沒死。
很快,船員們紛紛回消息了。
兄弟倆表現得十分激動,并沒有問她發生了什么,只是問她現在狀態如何,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幫助。
蘇璇回答一切都好。
相較之下,芙芙作為樹人,感情波動沒那么劇烈,語言詞匯量也沒那么豐富,但那一大串感嘆號,依然讓人覺得她很開心。
然后,不出意外,蘇璇也看到了某情報販子的問候。
一個月前。
【重在摻和】:在嗎。
二十天前。
【重在摻和】:親愛的,你的動態好幾天沒更新了啊。
十五天前。
【重在摻和】:你是不是進去了?
十天前。
【重在摻和】:等你從遺失之域里出來,麻煩聯系你的船員哦,他們都瘋了。
蘇璇搖了搖頭。
這家伙對這方面的事倒是清楚。
“你們這里還有儲備能源嗎?噴漆器還能用嗎?”
她一邊回消息一邊問旁邊的空間站員工。
“我沒錢了,但是這些星盜尸體上的裝備扒下來,應該還是能賣錢的,這些都當我送給你們吧。”
透過大廳一側的舷窗,能看到天災的戰艦懸停在外面。
一艘中型突擊艦,加裝了許多武器模塊,還有反重力通道投放裝置,顯然是用來搶灘登陸的。
蘇璇不介意開星盜的船。
前提是有能源、并且能將船上的徽標換掉。
否則,要是去那些暗星之類的地方還好,要是去奧林匹斯這樣的星域,出了星航門說不定就要面臨王牌空戰。
“沒問題。”
幾個員工連忙動身,還很默契地分配了工作。
有人地將飛船開進來,有人準備了成箱的燃油,還有人準備給飛船進行重新噴漆。
蘇璇坐在一邊默默緬懷自己的白給號。
當然,她不確定那艘船是否存活。
在她進入那座軍方空堡之前,她特意將船停記得遠了一些,以確保即使空堡炸了也傷不到心愛的座駕。
不過,誰能想到在遺失之域里待了那么久——
如果有什么嚴重的太空災難,即使是黑山鷲這種等級的穿梭艦,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也很難幸免。
而且也不排除有人路過發現了那艘船,然后將之據為己有。
總之它好端端待在原處的可能性很小。
另外,最重要的是,蘇璇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在風暴里迷失了方向,那時導航和定位就全都失靈了,中間還經過空間折躍。
前前后后也有一個小時時間,對于黑山鷲來說,足夠穿過許多個星系了。
如果按照導航星圖最后一次顯示的地點,去推測自己和魔人究竟在什么地方相遇,那這中間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蘇璇不禁有些頭痛。
她想了想,給姜靨發了個語音請求。
本來以為還要等一段時間,因為情報販子很少會秒回秒接。
雖然他嘴上總說在睡覺或者在打游戲,但考慮到他的工作性質,蘇璇一直懷疑他有很多個通訊軟件賬號。
或者多個身份芯片插在不同的光腦里。
所以導致他回復不會太快。
畢竟許多游戲設備——無論是眼鏡、頭盔還是游戲艙,都有即時同步功能,在游戲里也可以直接接聽現實里的來電,未必非要退出。
誰知道這次姜靨接得很快。
等了不過兩秒鐘,思緒一閃,那邊已經接通了。
“你出來了啊,親愛的。”
情報販子懶洋洋地說道,“我正準備回你的消息呢。”
哦怪不得。
蘇璇:“是啊——”
她停頓了一下,“你很了解遺失之域嗎?你也進去過?”
“我進去過。”
姜靨想了想,“但也稱不上很了解。我在元能和魔化這方面——不是很擅長。”
蘇璇陷入了沉思。
先前那個綠毛肯定是八星實力無誤,她用那種三階魔化動搖了整個碎片空間。
因此自己才能感受到遺失之域外面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就是來自于這空間站里的員工和星盜們。
所以,或許可以理解成,遺失之域這些碎片位面,是疊加在現實宇宙里、并且時時刻刻保持移動狀態的。
自己和綠毛沖出來的時候,碎片的一部分正巧與這座空間站相互重疊?
蘇璇將自己的設想說了說。
姜靨:“差不多,只不過遺失之域里的時空概念是不穩定的,時間你應該已經體會到了,空間嘛——”
蘇璇:“空間的問題我也體會到了。我曾試圖在里面尋找邊界,然后失敗了,但綠——嗯——但另一個人用完全形態的魔化沖擊了整個位面之后——”
她停了一下。
蘇璇:“你又是怎么出來的?”
“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姜靨嘆了口氣,“所以當然是別人帶飛的。”
蘇璇將自己的經歷簡略講了一下,“所以你也和我差不多?”
“是啊。”
姜靨理直氣壯地說,“那時我自己肯記定找不到呀。”
蘇璇:“…………關于那個綠頭發的人。”
她又增添了幾句描述,“你知道她是誰嗎?”
姜靨表示這個概述太簡略了,“而且,她有八星的實力,但她不一定在八星懸賞列表里。”
確實是這個道理。
那人可能在其他八星以下的懸賞里,也可能根本不在暗網懸賞里。
蘇璇嘆了口氣,“算了。”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那是誰,也就隨口一問。
蘇璇:“我主要是想問問你,關于那個空堡——”
如果她知道那個空堡在什么地方,或許還能去周邊找找白給號,雖然找到的概率不大。
但也不是百分之零。
她其實也有在白給號上留空間印記,然而時間太久了,恐怕早就消散了。
蘇璇在空堡里走動的時候,也曾試圖從那些散落的數據板和文件上,找尋相關的信息,判斷自己在什么地方。
然而她就沒有看到明確的星系名稱,雖然看到一些類似名稱的詞,但剛剛在網上搜尋了一下,也沒有任何相關資料。
姜靨:“咦?什么都查不到嗎?這可不應該——你還記得什么?”
“嗯,我看過一些日志,譬如反重力模塊的核心驅動器的平衡損耗,那個記錄人的姓氏是杰克遜。”
蘇璇絞盡腦汁地回憶著,“——奈溫特爾?這好像是那個空堡的名字,但我不太確定?”
“有些軍方的秘密駐地是不會公布的,至少你在網上搜肯定搜不到。”
姜靨沉吟道,“它們有相當先進的偽裝技術,不但可以躲開雷達,也可以躲開人或者機器的眼睛。”
當然,只要那里面有活人,就躲不開精神力的掃描。
不過能做到這一步的人著實不多,所以從政府的角度,也不太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若是這種地方發生了大屠殺,偽裝設備紛紛失靈,也自然會被路過的自己看到。
蘇璇頓時悟了,“所以我還要入侵聯邦軍方的數據庫,去搜一搜這個毀掉的基地究竟在什么地方?”
這種級別的駭入對她來說有些難度,還不如抓個軍方高層直接逼迫或者控制對方。
“我幫你找吧。”
姜靨淡定地說道,“如果它沒被毀掉,這事還比較麻煩,但既然已經完蛋了,直接去查損失報告就行。”
蘇璇:“謝了,但我暫時沒法給你錢,可能下個月才行。”
姜靨愣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你賬戶被鎖了?”
“對啊。”
蘇璇一邊說一邊看向不遠處,那邊空間站的員工正詢問自己,噴漆噴什么顏色。
她隨手指了指身上的黑色戰術背心,表示黑色就行,然后聽著姜靨隨口報了個價格并表示同意下月付款,又問自己有什么打算。
蘇璇:“說實話我想去奧林匹斯看看,但如果你能查到那個空堡在哪里,我更想先去找我的船。”
主要是目前這地方只有一個星航門。
姜靨:“好吧,我也計劃去一趟,但這個還不太確定,希望我們能見個面吧。”
然后通話結束了。
蘇璇扭過頭。
記天災的戰艦也被噴成了一團漆黑,唯有引擎尾燈和炮口的光圈一閃一閃亮著藍光。
而且員工們紛紛表示這些不要錢,因為如果不是她和那個人的出現,他們恐怕全都會被星盜殺死。
接著有人補充了一句,“那艘船上的定位裝置被我們拆掉了。”
“謝了。”
蘇璇拖著幾具尸體轉身登上戰艦,“這些我要拿去領賞。”
她簡單檢查了一下看看船上有無違禁品,并且毀掉了一些可能導致這艘船在檢查點被扣留的物品。
然后熟悉了一下駕駛室的布局,很快將飛船啟動起來,調轉船頭沖向幾百里之外的星門。
沒了黑山鷲的極限速度,總覺得各種船都慢吞吞的。
蘇璇正有些不爽。
通訊面板忽然閃爍起來。
蘇璇隨手戳了一下,接通了語音。
“艾力克——!”
語音里的斥責道,“怎么那么久?我說過快點回來,你是不是又干什么耽誤時間了?!”
那人似乎是指揮官,并且將她當成了這艘飛船上原先的隊長。
“噗。”
蘇璇笑了一聲,“你也不能怪他,畢竟他被我殺了。”
“?!”
指揮官的聲音一窒,接著冷笑起來,“你以為你拆了定位裝置,我們就找不到你了?”
蘇璇:“…………你來啊。”
因為萬國會議即將開始,整個奧林匹斯星域必然戒備森嚴。
一兩個高手混進去不難。
但是星盜們的艦隊?這要是還能進去,那整個唐氏財團都可以垮臺了。
那個指揮官還要再說話,蘇璇又悠閑地補充了一句,“八千億的酬金在向你招手哦。”
“什——”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
然后那邊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遲了一秒,指揮官意識到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語音結束了。
掛斷的前一秒,蘇璇還聽見指揮官扯著大嗓門,正在痛罵某些船員,讓他們快些加速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
蘇璇:“……”
居然都不質疑一下。
她還想著如果對方表示不信,自己可以直接停船等著他們過來呢。
突擊艦沖進了星航門里。
眼前再次豁然開朗時,已經進入了奧林匹斯星域。
星航門外面環繞著一排防御平臺,可以看到蓄勢待發的軌道級電磁炮,以及各種禁錮裝置。
通訊面板再次響起提示音,緊接著是一道巨大的掃描光束投射而來。
整艘船被一寸一寸檢測分析。
蘇璇看著新收到的信息,大意是在接受檢查期間不要有任何違規操作,否則后果自負的警告。
過了半分鐘,又是一條通知信息,讓她前往某個標號為819的空間站進行手續補全。
因為這艘船沒有駕駛許可,也沒有任何聯邦承認的船檢編號,而且掃描結果顯示裝載了超標的武器模塊。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掃描結果顯示船里只有一個人,那說不定就要被當場扣留了。
畢竟這太像是星盜的船了。
蘇璇對這些要求并無記意見,反正無非是交錢。
廣袤的太空里暈開一片無垠的墨藍。
前方懸浮著瑰麗的金藍色星云,絲絲縷縷宛如煙須。
戰艦像是徜徉在云海里的一葉扁舟,在巡航速度下平穩前進。
導航面板迅速運作。
蘇璇定位了那個819號空間站,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航行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雖然巡航速度很快,然而因為不能躍遷,所以對于習慣了穿梭艦的人來說,還是慢得要死。
819號空間站外面也在排隊。
數百艘飛船在停泊輪環周圍懸浮著,每個進出口前都有一條長長的隊伍。
蘇璇已經閑得再次看起了未讀消息。
然后她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大概在半個月前,有人給她發了條消息,現在被一些公眾號擠到了下面,翻了翻才能看到。
【___】:你是被魔人帶到遺失之域了嗎?有人在倪克斯星系發現了你的船。
【___】:我把它放在血紅琥珀號的機庫里了。
不用說那個飛船名字,蘇璇記得這個下劃線屬于哪位好友,對方和她一樣,都是不經常改昵稱的類型。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我出來了!!!你現在在哪,我直接去找你!
過了一會兒,安柏回消息了。
【___】:[坐標]。我在這里。你還好嗎?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還行,反正狂吸了幾個月的元能。
這種事不說他也能猜到,而且等到他們見面他估計也能感覺出來。
【___】:我覺得你可以改改昵稱了。
【貧窮,饑餓,還沒人關心】:啊?
【___】:我就在關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