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瞳孔猛的一縮，手不自覺的就滑向了腰間，瞬間就拔出了槍閃身回到了屋外，背靠墻壁。
    家是什么地方，那是最后的港灣，那是讓人放松的地方。
    床是什么地方，在驚悚故事里，那是最后的安全結界。
    現在，有人突破了防御，闖了進來！
    等了一會，并沒有槍聲響起，那就不是來殺人的，要不然上下樓梯就該冒出人影了。
    呼出了一口氣，周瑜放下槍，又回到了門口，瞇起眼睛盯著倪永孝，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
    難怪剛才樓下停著輛價值不菲的大奔，這里又不是富豪區，這種車還是比較少見的。
    客廳不大，周瑜的眼神極快的略過，心中徹底安定了下來，房間里只有三個人。
    倪永孝。
    羅繼。
    還有慫在一邊的尖沙咀大佬，喇叭。
    羅繼雙手垂直，對于周瑜的拔槍動作沒有做出應變，周瑜也知道他的身份，所以關注點不在他身上。
    倪永孝站了起來，微笑著說道：“抱歉，讓你受驚了，不用緊張，我只是想來拜訪你一下。”
    “你管這叫拜訪？”
    周瑜邁步慢慢的走了進去，右手依舊握著槍，一下一下的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大腿外側。
    倪永孝點點頭：“方式確實唐突了點，可這不是周sir不想喝茶么？我就只能登門拜訪了。”
    周瑜冷聲說道：“我可以告你擅長民宅。”
    倪永孝笑笑，指了指喇叭：“我是來看他的，遇到了順便和周sir聊幾句，這不犯法吧。”
    周瑜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喇叭給他開的門，喇叭這種泊車仔，最低端的古惑仔，遇到倪永孝這種黑社會頂級大佬，有能說上幾句話的機會，肯定屁顛屁顛的。
    要是倪永孝愿意提攜他一把，讓他表演吃屎怕是也心甘情愿。
    喇叭倒是有點怕周瑜，周瑜來之前，他是興奮的，來了之后就有點慫了，他可是知道周瑜是警察的。
    周瑜懶得理他，走到沙發上坐下才看向倪永孝：“忙了一天也挺累的，說吧，什么事？”
    倪永孝也坐了下來：“那好，我直接一點，放了黑鬼，500萬。”
    “你開什么玩笑？”周瑜一臉嗤笑：“放了黑鬼？你真想得出來，怎么放？我雇個八抬大轎把他從牢里抬出來好不好？”
    “不用那么麻煩。”倪永孝對于周瑜露出的不屑沒什么反應，依舊保持著微笑：“黑鬼的槍傷不是還要去醫院檢查么，路上只要周sir不故意攔著，他自然就出去了。”
    周瑜笑了：“想法不錯，怎么，還想再來一次武裝劫囚？”
    倪永孝搖頭否認：“只要周sir肯松手，不需要那么多人，幾個人把看護打暈就行了，我保證不會有人傷亡。”
    周瑜想了想他所說話的話，點了點頭：“是個好辦法，跟我也沒什么關系，不會連累到我，我還有錢收，真不錯。”
    “不過，對不起，我是警察。”
    “我幫不了你。”
    倪永孝沉默，翹上了腿，十指交叉放于之上。
    “周sir，香江是個很繁華的地方，經濟發達，經濟一發達，就容易滋生罪惡，倪家在尖沙咀那么多年，一直在努力控制著罪惡的事態蔓延，從來沒有別的社團能夠進來。”
    “這么多的古惑仔要吃飯，小打小鬧在所難免，但是惡劣的事件一次都沒有，為什么，因為他們的上頭有人管，我盡量讓他們都有工開，有事做。”
    “全香江就三萬個警察，十幾二十幾萬的古惑仔，如果沒有我們在管，光憑警察，夠嗎？”
    “當然我不是說倪家有多少功勞，但是這個社會就是由黑與白組成。”
    “你今天抓了黑鬼，尖沙咀的吸毒人數會少一人么，不會，相反，因為黑鬼的被抓，毒品的被掃，今天尖沙咀發生的動亂，鬧事的人數一定比昨天多。”
    “因為哪哪都缺貨，為了搶一包粉，就有可能會有一個道友拿刀捅死另外一個。”
    “當然，是不是黑鬼不重要，不是黑鬼還有白鬼，但是一定要有一個人在那里，在那里做著那些事，尖沙咀才會恢復平靜。”
    “我們在做的事，其實沒有什么分別，目的都是一樣，那就是維持秩序。”
    “我撈黑鬼出來，只是因為他做的比較熟，只要他一出來，尖沙咀立馬風平浪靜，大家安安穩穩，你好我也好。”
    “周sir，你認為呢？”
    “唉！”周瑜嘆了口氣，隨后又對著他笑了笑：“我發現你能忽悠的，你看看，你說一句，喇叭點一次頭，喇叭都快被你忽悠傻了。”
    喇叭訕訕的笑笑，誰他都不敢得罪，這場面下他連話都不敢說，他只是覺得放一個人啥都不用做就有500萬，好容易啊。
    倪永孝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怎么能是忽悠呢？正是因為我講的是事實，喇叭才會不由自主的點頭，不是么？”
    周瑜點了根煙，亮了亮煙盒問向他：“抽煙么？”
    “不抽，謝謝。”
    “遺憾。”
    倪永孝不解：“什么意思？”
    周瑜吐出一口煙氣，緩緩的開口：“煙草有錯么，它沒錯，它生來不過就是一株草藥，作為一種歷史悠久的藥用植物，它不僅沒錯，它還有功。”
    “錯的是什么，錯的是抽煙這個行為，它危害了我們的健康。”
    “人有錯么，他沒錯，從出生到入社會，都是這么過來的，有什么錯？”
    “錯的是他選擇去當了古惑仔！”
    周瑜的臉色冷了些：“你剛才說了那么多，其實就一個意思，尖沙咀需要秩序，而你就是這個地下秩序的掌權者，可你為什么要把他們引上去當古惑仔的路呢？”
    倪永孝搖頭：“怎么是我引導的呢？他們不是本來就在這么？黑鬼是我帶上路的么？不是吧。喇叭是我帶上路的么？也不是吧。”
    “嗯哼。”周瑜點點頭：“他們確實不是，但是后來人呢？他們也不是么？說白了，走的人多了，才有了這條路，如果這條路沒人走了，青草早就把它蓋住了，那這條路也就自此不存在了。”
    倪永孝笑了笑：“不敢茍同，你這么想是不是太天真了，社團的存在由來已久，光選話事人的制度就比警察的存在還早了100多年，憑什么要我們這條路消失。”
    “因為它不善！”周瑜重重的拍了叩了下茶幾桌面。
    “倪永孝，秩序不是問題，你想掌控一條線上的秩序，這從來也不是問題，你開公司啊，你當老板啊。”
    “你引導古惑仔去做正行啊，沒技術的進工廠，有技術的吃技術飯，再不行還可以培訓，你不是學經濟的嘛，你告訴我，這幫人為社會創造了什么正面價值么。”
    “你把一群游手好閑的人聚在一起，燒殺搶掠，你當社團話事人，你無非就是貪！不就是嫌引導到正行太麻煩，來錢沒有直接犯罪來的快么？你戴了副眼鏡在這裝什么社會學家呢。”
    周瑜的話絲毫不留情面，倪永孝這種人，犯罪都犯了，還要給自己帶上一副為了蒼生且又被大眾所不認可的悲情面具。
    這又不是在演講，演講的話隨便你怎么包裝，現在私下里談話，需要這樣嗎？
    開頭的時候他覺得倪永孝還挺好的，是那種直接的好，單刀直入，就說要撈人，然后給個價，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反正出了門沒證據，他周瑜也奈何不了他。
    這種人統稱為真小人，而現在，倪永孝已經被周瑜劃入了偽小人的行列。
    倪永孝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已經好久沒被人直面著罵了。
    不過也就一瞬，因為他不認！
    倪永孝皺著眉：“按照你的說法，這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那現在呢，這么多古惑仔，誰來管，他們會聽你的么？沒人管，秩序不是更亂？”
    周瑜笑了：“所以需要警察啊，現在的這一批犯法的，抓！下一批不讓他長出來，這路不就斷了么？當然，這是理想狀態。”
    “完全沒有是不可能的，有利益就會有人犯罪，就像販毒，打掉了黑鬼，還會有白鬼，畢竟巨大的利益在這，這我也明白。”
    “但是沒人引導的話，走上這條路的人是不是就會少很多了，最起碼，基礎的古惑仔就沒了吧。”
    “現在的這些新加入的古惑仔，有多少是吃不起飯加入的，有多少是覺得帥，覺得威風加入的，這批人總能拉回正途吧。”
    倪永孝想了一會搖了搖頭：“你的說法聽起來可以，但是行不通，我如果這樣做，那我就是與整個香江的勢力為敵。”
    “這等于是自散武功，馬上就會有新的勢力取代我，而我的手下也會馬上跑過去，跟新的字頭混。”
    周瑜點了點頭，對于這一點他也不否認：“本來這就不是你能做成的事，而且你也不會去做。你是什么，你是既得利益集團，你當然不會愿意，屁股決定了腦袋。”
    “不過，既然你今天來了，看在阿仁的面子上，我勸你一句，以你現在的情況，警方沒有什么實質的證據抓你，要收手其實還來得及，退休去國外養老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倪永孝笑笑：“謝謝，打擾了。”
    他站了起來，直接走出了門口，沒有再談黑鬼的事，理念不同，兩個人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
    喇叭都聽麻了，直到倪永孝出了門，才記得喊了句大哥慢走。
    然后又覺得倪永孝可能沒聽到，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想去送一程，然而只看見了大奔遠去的身影。
    懊悔，多好的機會。
    他錘頭喪氣的回來，過了一會又變得興高采烈，今天見到倪永孝了！
    他還和倪永孝說上了幾句話，盡管倪永孝旁邊那個壯的跟熊一樣的男人眼神冷漠的一直看著他。
    不過，以后酒桌上的談資有了。
    尖沙咀大佬倪永孝來過我家！
    內心變得火熱，不知道倪永孝會不會哪一天就想起他，然后他就上位了。
    喇叭看向坐在那抽煙的周瑜，雖然和倪永孝不敢多說話，但他和周瑜畢竟住那么久了，還幫過他忙，感覺也混熟了。
    他就想找周瑜再聊聊，比如為什么會認識倪永孝，比如拒絕500萬是個怎么樣的心情，再比如為什么敢罵倪永孝。
    只要是有關于倪永孝的話題就好。
    喇叭一臉賤笑的走了過來：“阿瑜，周sir......”
    周瑜掐滅了煙頭，站了起來，看著喇叭，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知道倪永孝進來的事不怪你，但我現在真的不想看見你。”
    喇叭悻悻的讓開了道路。
    周瑜沒給好臉的走過。
    該換地方了啊。
    ......
    江悠悠不在，現在她的漫畫店開的不錯，生意正好，她也就全身心投入了工作，周瑜為此，也多了一筆分紅，雖然不多。
    晚上正式看書借書的高峰期，所以她回來的時間比以前是晚多了，挺好的，怎么說也比賣翻版好，正經工作。
    周瑜等了一會，等到了她來，跟她說了下要搬家的事，江悠悠瞬間就不太開心了，一天的美好心情沒了，相處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江悠悠皺起了眉頭：“阿瑜，這里不是挺好的嘛，房租又便宜，交通又方便，你干嘛要搬？”
    周瑜笑了笑：“工作太忙嘛，我得住的再近一些，要不然有時候都睡不了幾個小時。”
    江悠悠撇撇嘴：“借口，升督察了就是不一樣，有錢了，那我的分紅是不是可以不給了，反正也沒多少錢。”
    周瑜知道她就嘴皮子硬，都懶的看她，只是淡淡的開口嚇唬她：“你試試，知道我升督察了還敢不給錢，你知不知道警隊有個部門叫財富調查組。”
    “哼......那你不會以后就不理我了吧。”
    周瑜笑著搖了搖頭：“怎么會，手機號不是給你了么，”
    江悠悠嘟著嘴回房了，周瑜也沒有辦法，必須搬。
    這個地點危險系數太高，得找個房子自己一個人住，就算搬家了地址還是要上報，真有心獲取他地址的人還是能獲取到。
    但是至少不會出現什么見鬼的借口，好歹也能告他個非法入侵的罪名。
    搬，必須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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