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喊聲越來越細弱，越來越無力，門外的一堆人全都冷汗直流，小姑娘更是急得來回轉(zhuǎn)圈，一雙秀眉蹙得死緊。
    小茹皺了皺眉，她其實真的不喜歡這母女倆，甚至有些發(fā)自內(nèi)心的厭惡，可是，在這種時刻，她總是不自主地想起當年醫(yī)學院畢業(yè)，進入研究所時的誓言——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yī)業(yè)；病人的健康應為我輩首要的顧念；我將要盡我的力量維護醫(yī)業(yè)的榮譽和高尚的傳統(tǒng)；我將要最高地維護人的生命，自從受胎時起……
    以前，小茹其實并沒有把誓言什么的太當回事兒，可是，她‘很不幸’地遇見了一位絕對嚴苛且自律的導師。
    小茹在研究所學習時的導師姓劉，帶小茹的時候，尚十分年輕，只有三十歲，卻已經(jīng)是國內(nèi)相當出色的醫(yī)學博士，他平時很嚴肅，也很認真，甚少和自己的學生們玩鬧，只有一次，在白天帶著學生們搶救了十三位因為大車禍而受傷的病人之后，他喝得爛醉如泥，拉著小茹的手，述說了一整夜自己的過往。
    劉老師十六歲的時候，他的雙親因為對方酒后駕駛，因而車禍身亡，劉老師當時就站在路邊，眼睜睜看著那個兇手撞了一次之后，居然倒車再撞了第二次，就這樣，他的父母死去了，法院的法官收受賄賂，只判了一個意外事故，讓兇手賠償了十萬……
    區(qū)區(qū)十萬而已，能買兩條命嗎？劉老師傷心欲絕，也不甘心，曾經(jīng)多次上訴，還找到記者，希望社會關(guān)注此事，給他父母一個公道，可是，對方實在算得上有權(quán)有勢，那個法官在政法上也很有地位，劉老師要的公道，根本求不得，他甚至想要自己去手刃仇人，幸好父母的好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醫(yī)生勸住了他。
    于是，劉老師師從這位老醫(yī)生，開始學醫(yī)，后來還讀了哈佛醫(yī)學院，二十六歲就取得了博士學位，年紀輕輕，成就非凡，畢業(yè)之后，就歸國還鄉(xiāng)，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當年那判酒后駕駛的兇手無罪的法官，這一日居然遭到車禍，而且一條右腿被夾在車中時間過長，若不及時處理，恐怕至少也廢掉這條腿，甚至是殃及生命……
    劉老師認出了這個法官，可是，他依舊盡心盡力地救了他，雖然，其實心中恨極。
    小茹還記得，老師醉后的囈語：“我也不知道，如果當時是那個開車的畜生，我還會不會去救？只是，那會兒只要我興起甩手走人，或者不管不顧的念頭，那些醫(yī)德啊，當年的誓言之類的東西，就通通往我腦袋里鉆，實在難受，醫(yī)生，醫(yī)生……真是個讓人費解難言的職業(yè)……”
    “呵呵，我救了他，這不是原諒，他的所作所為，只要讓我逮住機會，我一定正大光明地讓他十倍百倍的付出代價，可是，我不會用侮辱我醫(yī)德的方式去報復……”
    對于自家導師的作為，當時的小茹，深受震撼，有那么一瞬間，甚至覺得他是傻子，可是，隨著學習的深入，遇見越來越多的病人，樂觀的，痛不欲生的，頹廢的，見識到越來越多的死亡，冷漠的，疲憊的，不受重視的……
    漸漸，她對醫(yī)生這個職業(yè)，有了那么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很別扭的敬畏，在離開研究所，去大醫(yī)院工作了兩年之后，她有些受不了醫(yī)生行業(yè)里的奇怪潛規(guī)則，也不善于人情往來，所以，干脆辭職，開了家寵物醫(yī)院，不再給人看病，改利用自個兒的異能治療動物了。
    所以說，小茹的醫(yī)療生涯還很單純，可是，在此時此刻這種情況下，她不可能因為一點兒小矛盾，放任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么喪失。
    “娘，我上去看看。”
    樓老太點了點頭，小茹就讓孟妮兒拎著藥箱，跟著自己上樓，剛走到一半兒，卻讓那三個大漢牢牢攔阻住。
    “你想干什么？這會兒我沒工夫搭理你。”
    “這位小娘子，我是個大夫，讓我進去看看如何？應該會對夫人有些幫助。”
    小姑娘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小茹幾眼，冷笑一聲：“哼，就憑你，用不著費心，大夫已經(jīng)到了，你要是上去，估計我娘更不會安心……快走，別阻了大夫的路。”
    小茹嘴角抽搐了一下，搖了搖頭，心想也對，她要是上去，那位夫人沒準兒真會多想，反而不妥，轉(zhuǎn)頭一看，店小二已經(jīng)拉著個須發(fā)皆白，仙風道骨的老大夫沖上樓，急忙讓開一步。
    “小茹？”
    “沒事兒，娘，咱們走吧，既然大夫到了，我在不在都一樣。”小茹聽了那老大夫幾句囑咐，就知道這是個精通醫(yī)理的好大夫，只是……小茹見他只能站在門外指揮穩(wěn)婆的動作，甚至連產(chǎn)房都不進，忍不住皺了皺眉，總覺得不大妥當。
    “少夫人，人家不領情，咱們干什么要……”孟妮兒低下頭，小聲呢喃，“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咳咳。”小茹嗔怒地瞪了孟妮兒一眼，這妮子，真是越來越?jīng)]分寸，這都跟誰學的？
    不過，小茹的確不至于上桿子去看人冷臉，她是個醫(yī)生，前世今生，早就見過不知道多少生死了，對于生命，雖然尊重，卻也同樣漠然。
    “好了，孟妮兒，你去看看，咱們行禮都收拾妥當沒有，要是妥了，大家再用些東西，上路。”
    就在小茹她們進了些許飯食，剛準備出門上路的時候，樓上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就有穩(wěn)婆驚聲呼道：“壞了，壞了，夫人昏過去了。”
    門外的大夫和那小姑娘也急得團團轉(zhuǎn)，小茹想了想，從藥箱里取出幾片參片，交給孟妮兒，低聲囑咐了幾句，孟妮兒就不甘不愿地回身進門，走上樓，把人參給了那三個大漢，隨意地說了句：“愛用不用，哼，真浪費……”就一轉(zhuǎn)頭，蹬蹬地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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