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難解
    “少夫人，曉燕做了粉皮兒。可要端過來？”
    “嗯，弄兩盤兒，也讓咱們蘇梅嘗嘗。”小茹愜意地側(cè)了側(cè)身子，點頭笑道。
    現(xiàn)在家里的紅薯產(chǎn)量極高，前世一些小吃零食什么的，如今都能做了，小茹到最喜歡的就是粉皮兒。用紅薯作為原料，弄出來的淀粉，在太陽底下曝曬兩日，抽干了水分，搗碎成粒，可以用來做調(diào)料調(diào)湯，又便宜又美味，一般老百姓家里，也能享受得起。
    用這淀粉制粉皮，也是賣相佳，味道好，還很容易做——把淀粉盛到小盆兒里，加上些許鹽水，細(xì)細(xì)地攪拌勻稱，看起來就如稠粥一樣。用鐵盆兒舀一勺，在大火燒開的水里，滾上一滾，再往涼水里浸泡片刻，出來就成了。
    曉燕的手藝好，弄出來的粉皮兒薄厚一致，甚是均勻，加了調(diào)味料兒弄出來的味道，也很爽口，在夏天抱著盤子吃一盤子，可是舒爽得很。
    蘇梅一看那粉皮兒，想了想，也沒客氣，端起來呼嚕呼嚕地開始吃，小茹笑看了她半晌，見這孩子別看吃得起勁兒，動作也稍嫌粗魯，但是，一點兒湯湯水水都不往外面灑，讓人看了，只覺得豪爽，到不覺厭惡。
    小茹把孩子交給孟妮兒抱著，拿起筷子來，也跟著吃了一點兒，當(dāng)然，小茹的吃相，要比蘇梅顯得斯文許多。吃了粉皮兒，凈手漱口，又歇了一會兒，蘇梅忽然扭頭看著小茹，皺眉道：“我爹爹年紀(jì)大了。”
    “蘇老爹身子骨硬朗著呢。”小茹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句。
    蘇梅也不搭話，又道，“我是個不孝女兒，所謂父母在不遠(yuǎn)游，可不光是說給男人聽的，我做不到，確實是不孝。”
    小茹很想點頭，說一句，原來你這丫頭還知道自己不孝，你爹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又當(dāng)?shù)之?dāng)娘的，這些年來容易嘛，你小小年紀(jì)，就學(xué)會離家出走了，哪里對不起蘇老爹，這會兒，老爹還不知道有多傷心呢……可是。看蘇梅丫頭蔫了吧唧，一臉愁苦的樣子，小茹也只好笑笑，不多說什么了，至少，這姑娘還明白自己做的不對，心懷愧疚，比那些做錯了事兒，還只怪別人不好，不懂什么叫反省的人強上百倍。
    竹林里一時有些安靜，小茹和蘇梅的關(guān)系一直淡淡的，甚至蘇梅老是看小茹很不順眼，她們兩個湊到一塊兒，也沒什么話題可說。
    風(fēng)吹過竹林，瑟瑟作響，聲音很動人。
    “樓少夫人……愛情到底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蘇梅一句話冒出來，把小茹嚇了一跳，一口茶差點兒沒嗆死自個兒，她扭過頭，看著蘇梅皺著一張臉，很不知所措的模樣，心里想，這話題可夠驚悚的，要是在前世，和小姑娘談?wù)剱矍椋菬o所謂，可是在這樣一個時代，和云英未嫁的女孩子說什么愛情。也未免太離經(jīng)叛道了。
    不過——小茹也不是個迂腐的，四處打量了下，周圍除了自家的貼身丫鬟之外，再無外人，心就定了定，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蘇梅這話兒不傳出去，她愿意說一說，把心里的憋悶吐露出來，放開心緒，也不是壞事……
    小茹拿定主意，絕對今天就做一回知音姐姐，聽聽這姑娘的小秘密。
    “……樓少夫人，愛情是不好的東西嗎？我們是不是……不能有愛情啊？”
    小茹一怔，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搭話，愛情……當(dāng)然是好的，這沒什么可質(zhì)疑的地方，但是，又不能說所有的愛情都是好的……至少，以愛情為名，肆意傷害他人，甚至是自己的親人的事兒，小茹也不是沒見過。而且，在對的時間，遇見錯的人，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如此愛情，都只能讓自己或者別人痛苦傷懷，一個拿捏不妥，就可能造成可怕的‘災(zāi)難’，所以說，這個問題。看似很簡單很單純，想要說明白，卻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對正處于迷惘中的小女孩兒，更是如此。
    神思飄飛，小茹忍不住想起自己上一輩年少的時候，好像，也憧憬過愛情吧，那是上初中的時候，她是豆蔻年華的美*女，年紀(jì)到了，一顆春心蠢蠢欲動，那時候，她的同桌兒，剛好是個長相周正，眉眼俊俏的男孩子，還有一身出類拔萃的好功夫，籃球足球，樣樣都行，對小茹，也是溫柔體貼，說話風(fēng)趣，顯現(xiàn)出一派良好教養(yǎng)，很自然，雖然仍處于懵懂之中，但是，面對著男孩兒的時候，便忍不住有些心懷蕩漾，那時候年輕當(dāng)然不會考慮將來怎么樣，可一顆春心，絕對是動了。
    年輕的少女，正是多愁善感的時候，小茹細(xì)細(xì)地想，貌似初讀紅樓夢，就是在那個年紀(jì)，那個時間段兒——讀過紅樓，看那繁華一夢。半載心酸，看那林黛玉和賈寶玉，小女孩兒對愛情的滋味兒，生平第一次有了稚嫩的了解。
    雖然隨著漸漸長大，當(dāng)初心動的男孩子，已經(jīng)面孔模糊，只有個大概的印象，就連名字，也隱約消失在記憶深處，可是，初戀的滋味兒，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過了多少年，回憶起來，依舊飄逸著甜美的芬芳，一想起，仍然如飲醇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過，小茹的生活重心，就算在最青澀的時候，也不是愛情，她的時間有限，除了繁重的學(xué)業(yè)，還得練習(xí)醫(yī)術(shù)，因為，比起一個外來的男孩兒，父母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不知道高出多少，父親希望她能繼承衣缽，小茹自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分心其它。
    小茹一手托腮，第一次這么一本正經(jīng)地考慮‘愛情’這兩個字，嗯，愛情本身，當(dāng)然是美好的，哪怕有人說它是毒藥，那也更說明它的美妙吸引人，對待愛情，關(guān)鍵是一個程度的問題，既不能畏懼如虎，也不能除了它，再也看不見別的。
    以前，小茹的堂姐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找了個父母家長都不喜歡，看不上眼，總覺得沒擔(dān)當(dāng)，幼稚不像話，只有臉能看的男人結(jié)婚生子，之后，果然學(xué)業(yè)無成，生活困苦，沒到三十歲，就家庭破裂，心如死灰，事后，她便從一個極端走入另一個極端，十幾年來，不再相信婚姻，相信愛情，看見男人就躲避，哪怕是父母幫著挑選的，無論從哪一方面都很適合她的男人，也不看一眼，結(jié)果，年紀(jì)輕輕，就把自己折磨得像是老太太一般，再無半點兒朝氣。
    小茹當(dāng)時看著姐姐來來回回折騰，把自個兒弄成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實在心有余悸，就想，自己可不能步入堂姐的后塵，在對待婚姻和愛情上面，絕不可有一絲半點兒的任性，如果對男人有好感一定要帶回家讓父母過目，畢竟，沒有哪個做家長的，會想害自己的孩子，他們?nèi)松啔v豐富，比自己更能看清楚一個人的品質(zhì)，可不能在家長面前，玩什么叛逆，而且，小茹相信，任何一種感情都是可以培養(yǎng)出來的，愛情也一樣。
    她的爺爺奶奶，不也是結(jié)婚之前，只見過區(qū)區(qū)一面，但七十載相互扶持，過得幸福安樂，一輩子和和氣氣。
    愛情也好，婚姻也罷，最主要的是靠自己小心翼翼地經(jīng)營，一見鐘情這種事情，只能帶來一時的感官刺激，你可以因為第一印象，對一個人有好感，繼而通過進(jìn)一步的接觸，慢慢建立起情感，卻不能就此認(rèn)為，第一眼乍見的心動，就是愛情。
    小茹想了很多，思考良久，覺得蘇梅目前的狀況，應(yīng)該是有點兒深陷情網(wǎng)的征兆，那樣的話，還是要讓她對‘所謂的愛情‘有點兒戒心為妙，至于其它的，反正這是個孝順孩子，就讓蘇老爹去慢慢教育去吧，又不是自己的孩兒，她能開解一二，已經(jīng)算對得起她了，自己本身對這種事兒了解也不多，想讓自己把這丫頭教導(dǎo)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未免太強人所難——
    “蘇梅，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鳳求凰》這詩？”
    蘇梅怔了怔，俏臉兒一紅，訥訥道：“當(dāng)然……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千古佳話，就算我沒讀過多少的……”
    小茹笑了，想了想，本來想吟誦鳳求凰的詩文，可惜，記憶不深刻，記不起那么多，只記得幾句，沒辦法，她不待見司馬相如這個人，對他的詩文，也就不那么愿意背了。好在雖然只記得的幾句，也算夠用：“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蘇梅，這幾句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
    “大概是，司馬相如向卓文君示愛，要她與自己私奔而去吧……”蘇梅想了想，她雖然識得的字不算多，可是，到底以前是江雨的未婚妻，蘇老爹怕她過門之后，和自己的丈夫相處不能和諧，也就讓她讀了些詩文，對一些名詩，還是有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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