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緘默成殤 ！
    欲言又止，最后似是下定了決心：“伯母和伯父的感情一直不好，他們早就已經(jīng)離婚了。”
    啊！？
    顧北北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師兄沒告訴你嗎？”
    沒。她呆呆的搖頭。
    家丑不可外揚(yáng)似乎猜到秦師兄為什么要瞞那件事，她抿抿嘴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師嫂，就見師嫂在本子上寫道：
    “到底怎么回事？”
    不好駁師嫂的面子，但也不好背地嚼舌根議論長輩，只得隱晦的透露了些。
    顧北北認(rèn)真的聽，勉強(qiáng)了解個大概。話說阿弈他父母屬于政治聯(lián)姻，各自并無好感，但介于家族利益不得不綁在一起，婚后五年才生了阿弈。或許是女人心軟，或許是日久生情，又或許是看在兒子的份上，秦芳不想再跟丈夫過那種貌合神離的生活，隱隱暗示了她的愛慕之情，孰料丈夫沒心沒肺假裝聽不懂甚至離家出走逃避她的糾纏。
    秦芳倍受打擊，整日郁郁寡歡，那時阿弈才三個月大，還沒上戶口，她給丈夫打電話威脅說如果他不回來她就叫兒子跟她姓。本以為這個籌碼很有震懾力，但萬沒料到丈夫鐵了心不肯回來，秦芳下不來臺，賭氣之下真就叫兒子姓了秦。
    顧北北聽時瞠目結(jié)舌，心道這也可以？不過震驚過后轉(zhuǎn)而想到另一個嚴(yán)肅的問題。她瞧了瞧，試探著問：“那阿弈的爸爸姓什么？”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
    顧北北囧，尷尬輕咳。她是真不知道好不好？不過想想一個結(jié)婚四年多的兒媳竟然不曉得自己公公的大名，說出去實(shí)在有夠丟人的。
    好在教養(yǎng)好，很快收斂失態(tài)，如實(shí)相告：“其實(shí)伯父你也見過的，他就是宗……”
    “北北！”
    一聲急促的呼喚。
    談話中斷，顧北北回頭，見秦弈卓站在廚房門口。“姜餅屋做好了么？蕘蕘等不及了。”他催問妻子，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
    “快了快了，馬上就好。”她比劃著，放下紙筆專心做起了姜餅屋，再沒旁的心思。
    瞧著秦弈卓那明顯暗含警告的眼神，撇撇嘴識趣的走開。
    十五的月兒十六圓，但今晚的月亮看起來格外圓，而且十分明亮，將花園里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眾人圍著餐桌又是賞月又是享美食又是聊天的，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可惜顧北北只有聽著的份。
    蕘蕘心疼親親媽咪，遞了串葡萄討好：“媽媽，這葡萄可甜了，你快嘗嘗。”
    呃，顧北北看看那串紫得發(fā)黑的葡萄，又瞅瞅兒子滿懷期待的稚嫩小臉，心里不由犯難。眼下仲秋，夜里溫度涼颼颼的，礙于身體隱疾她輕易吃不得偏冷的食物，可兒子一番好意她實(shí)在不忍拒絕。
    發(fā)愁的當(dāng)頭劉嬸端了碗湯藥過來：“蕘蕘乖啊，先讓媽媽喝藥。”
    蕘蕘懂事的“哦”一聲，放下葡萄眼巴巴望著顧北北，可乖巧啦。這些天他見媽媽一直喝藥，雖然不懂媽媽到底得了什么病但隱約覺得不是那么輕易治好的，所以每到喝藥時間他都格外緊張，期盼著媽媽快點(diǎn)好起來。
    顧北北朝劉嬸投下一抹感激的微笑，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秦芳之前也見過兒媳喝藥，當(dāng)時不在意，現(xiàn)在想想似乎事情沒那么簡單，不得不擔(dān)憂的問一句：“北北身體不舒服嗎？怎么喝起中藥了？”在她的印象里好像只有得“疑難雜癥”的人才需要喝中藥，怎么兒媳年紀(jì)輕輕的就……
    秦弈卓剛要回話，卻被搶先一步：“伯母不用擔(dān)心，這是我為師嫂配制的中藥，每天早晚各一碗，兩周一療程共喝三個療程，有時忘了也沒關(guān)系，這藥藥性溫和不傷身體的。”
    秦芳還是不放心，追問：“治什么的？”
    呵呵直笑：“補(bǔ)氣血養(yǎng)身子的。”
    這話幾個意思？秦芳一想頓時喜出望外，眼睛雪亮雪亮的盯著顧北北……的肚子，喜不自禁意有所指的說：“恩，是得好好養(yǎng)著，興許明年這時候就有好消息了。”
    顧北北下意識看向秦弈卓希望他說點(diǎn)什么，但那男人老神自在的絲毫沒幫忙解圍的架勢，她無法，只能低頭做羞射狀。
    秦芳見了笑容更甚。
    再觀現(xiàn)場其他人，劉嬸欣慰頷首不自然的干笑，秦弈卓眼神微動看不出所想，唯有蕘蕘擼著小腦袋疑惑地問：“什么好消息啊？奶奶？”
    秦芳愛憐的拉過孫子小手，眼角魚尾紋都是眉飛色舞的：“蕘蕘明年要添弟弟或妹妹了！”
    “真噠？”小朋友眼睛一亮，甩開奶奶跑院子里又蹦又跳嗷嗷大叫，“哦哦！我要有妹妹了！我要有妹妹了……啊啊！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行行行，給你妹妹，別蹦了，別蹦了啊，小心磕著……慢點(diǎn)兒！小心臺階……”
    “媽媽！媽媽！快點(diǎn)給我生妹妹……爸爸！爸爸！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伴著小孩子的興奮叫喊，今年這頓各懷鬼胎的中秋宴總算圓滿落下了帷幕。
    曲終人散，送走，秦芳叫兒子去書房談話，顧北北叫兒子回房睡覺。蕘蕘小盆友仍在興頭上，一直纏著媽咪問妹妹的事，顧北北仗著不會說話不理他，鼻音哼著搖籃曲，足足哼了半個多小時才把小家伙哄進(jìn)夢鄉(xiāng)。
    出來往書房看了一眼，那里還亮著燈，顧北北心說他們母子談什么要談那么久？
    搖搖頭，獨(dú)自回房。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不久書房里進(jìn)行著這樣一段對話：
    “一眨眼都快七年了，你總算放下了。”這是秦芳的聲音，語氣毫不掩飾的欣慰。
    “不放下又能怎樣？”苦笑，更似自嘲。
    “人死不能復(fù)生，當(dāng)年的悲劇我們誰都不希望發(fā)生，但既然發(fā)生了就要學(xué)會接受，學(xué)會釋然，人活著總要往前看，現(xiàn)如今你跟顧——北北過得好好的，過幾年再生個孩子，不論男孩女孩總歸是你們自己的孩子，那件事……徹底忘了吧。”
    “怎么忘？那是一條人命啊！活生生一條人命被我——”
    “阿弈！”秦芳打斷兒子，哀嘆一聲繼續(xù)開解道，“怪只怪造化弄人，誰能想到她竟陰差陽錯的……算了，不提了，說到底全是媽的錯，當(dāng)年要不是媽反對你跟她在一起，若不是我橫插一腳你們也不會……”
    “媽，您不要自責(zé)，歸根到底還是我的問題，將來如何我自有打算，您不必替我操心。”
    “你還是放不下對嗎？”
    書房內(nèi)陷入長長的沉寂。
    良久才傳來秦弈卓的聲音：“造了孽，就要還。”
    “這么多年，還沒還夠么？”秦芳苦口婆心的勸，“阿弈，別以為媽年紀(jì)大了、老糊涂了，這些年你跟北北怎么過的你真以為媽不知道？媽只是不想插手你們小兩口的事所以睜只眼閉只眼罷了，但是今晚你也看到了，北北的態(tài)度變了，她既然肯喝中藥調(diào)養(yǎng)身子就證明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你何苦非要鉆牛角尖？”
    “媽，您別說了，我和北北不會有孩子。”
    “你何苦……”
    “蕘蕘就是我們的孩子。”
    漆黑的夜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
    (‘‘)(’’)
    清早五點(diǎn)半，顧北北陪婆婆去小公園晨練。
    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歡樂的《小蘋果》放不停，走近了，一堆大爺大媽站成方隊(duì)，手腳齊舞，跳得正帶勁。秦芳躍躍欲試，拽著顧北北緊走幾步，站到隊(duì)后。
    顧北北欲哭無淚，應(yīng)付著跳了兩下，趁婆婆不注意，閃身撤。
    咳，跳廣場舞的都是大爺大媽們，她可沒那等魄力跟他們站一塊群魔亂舞。
    出門前特意拿了個小墊子，旁邊有竹凳，顧北北將墊子擱上面，坐這等秦芳，可是……
    秦芳旁邊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個女人，二十六七歲的年紀(jì)，明眸皓齒，膚白貌美，畫了個淡妝，顯得挺清純，純色大衣潔白似雪，在一片大爺大媽中間格外醒目，想忽視都難。
    顧北北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許嘉，她來干什么？
    現(xiàn)在五點(diǎn)半，許嘉住市郊，到這需要坐一個半小時的地鐵，也就是說她四點(diǎn)出門，拋去洗漱化妝占用的時間，起碼凌晨三點(diǎn)半就得起床。但是——
    地鐵五點(diǎn)才運(yùn)營，公交更慢。那么她是怎么千里迢迢趕到這的？
    打車？那得兩百大洋，還真舍得。
    顧北北可不認(rèn)為許嘉大費(fèi)周章的趕過來是為了見她，明顯許嘉是奔著秦芳來的，蹲點(diǎn)在這堵。
    聽秦弈卓說他把許嘉炒了，并警告那女人離他遠(yuǎn)點(diǎn)兒，否則別怪他翻臉無情。
    怎么？兒子那條路走不通，現(xiàn)改曲線救國圍攻“婆婆”了？
    不要臉！
    顧北北當(dāng)即沒好氣，從竹凳上站起來，徑直走過去，她要撕破那女人的偽裝。
    秦芳對許嘉的印象不錯，心說這女孩不但長得好，而且不嫌棄他們這堆大爺大媽，肯站進(jìn)來跟著一起跳，不像自己那個臉皮薄的兒媳，只肯坐旁邊看著。秦芳想起北京的妹子托她給外甥介紹合適的姑娘，不由在許嘉身上多看兩眼。
    “姑娘，第一次來啊？”秦芳笑著問。
    “伯母，我是北北和阿弈的好朋友，您就叫我嘉嘉吧。”
    嘔——
    顧北北正好聽到這話，嘔得想吐。
    怎料她還沒來得及撕破那女人，那女人突然“撲通——”一聲跪地。頓時，尖銳的女高音伴著歇斯底里的叫喊，傳遍整座公園：
    “伯母！伯母！我錯了，我和阿弈……我們……不該在一起，我們做錯事，我……我知道我沒臉見您！但是我……我愛阿弈，我愛他啊……我明白這種感情不應(yīng)該，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我……您原諒我好不好？伯母，我錯了，我錯了……”
    顧北北徹底傻眼。
    全場噤聲，舞也不跳了，《小蘋果》也不放了，全都圍過來看稀罕。
    秦芳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后氣得通紅，揚(yáng)手，
    “啪——”一巴掌揮下。
    “滾！”咬牙蹦出的一個字。
    許嘉捂著半邊臉哭得梨花帶雨，期期艾艾：“伯母，我知道您很生氣，但是我請求您聽我說完，我……”
    “啪——”又一巴掌。
    “給我滾！”秦芳撂下這句，上前拉了顧北北，撤。
    顧北北還未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腦袋渾渾噩噩的，回神時已經(jīng)走出好遠(yuǎn)。她扭頭瞧了瞧秦芳陰郁的臉色，恨不能直呼：
    婆婆威武！
    “北北，讓你受委屈了。”路上，秦芳握緊了顧北北的手，愧疚的說，“這件事是阿弈對不起你，回頭我狠狠教訓(xùn)他，讓他給你磕頭謝罪，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為你討個公道。”
    我不委屈，我一點(diǎn)兒都不委屈。顧北北想說，奈何手被握住，只得作罷。
    算了，回家再解釋吧。
    秦弈卓剛剛起床，方下樓就被老媽拎去書房。
    母子倆關(guān)門聊了兩個多小時，出來時都是和顏悅色的。
    想必誤會解開了。顧北北心道。
    一連幾天靜悄悄的。秦芳自從那日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鬧個沒臉，也不晨練也不出門，一天到晚在家?guī)O子。好在趕上國慶，蕘蕘放假，幾天下來祖孫倆的感情親近不少。
    奇怪的是許嘉也沒露面。顧北北著實(shí)納悶了一陣，依照她對許嘉的了解，那女人應(yīng)該跑家里鬧一鬧才甘心，但是沒有。
    直到后來顧北北才知曉，許嘉在s市混不下去了，離開了，至于去哪兒，不得而知。
    國慶過后，秦芳回了北京。顧北北一時閑來無事，打算去拜訪宗政院長。
    前陣子劉嬸有意無意的念叨她有個學(xué)醫(yī)的兒子，眼看明年就要研究生畢業(yè)了，可這實(shí)習(xí)單位還沒有著落。這年頭醫(yī)生職業(yè)泛濫成災(zāi)，剛出校門的憤青不好找工作，不過畢業(yè)前若有幸進(jìn)入一家好的醫(yī)院實(shí)習(xí)，到時努力表現(xiàn)力爭上游，幸運(yùn)的話如能贏得管理層的青睞，那么極有可能留下來。
    劉嬸打的就是這種主意，她兒子資質(zhì)不錯，讀的是重點(diǎn)大學(xué)，想到自家女主人跟唐氏醫(yī)院的院長頗有交情，所以想請顧北北給牽條線、搭個橋，如果這事能成她是一百個開心，如果不成，她也不強(qiáng)求。
    平日里顧北北很敬重劉嬸，聽聞這茬特意留心了。
    扣、扣、扣、
    三聲敲門響，顧北北心里也咚咚作響，想到一會兒要跟宗政浩提的事，她委實(shí)沒底，醫(yī)院有醫(yī)院的規(guī)定，招聘實(shí)習(xí)生要按流程辦事，就算院長也不能濫用職權(quán)。
    “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揚(yáng)眸，愣住。
    要么說流年不順，上次拜訪宗政浩被秦芳攪局，沒成想這次卻——
    映入眼簾的是閔關(guān)紹那張俊臉，比起之前的蒼白虛弱，現(xiàn)在的他看起來氣色明顯好轉(zhuǎn)。
    愣神的功夫他已讓開了路：“進(jìn)來吧，我找院長商量點(diǎn)事，一會兒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