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潔家離開，王德全回到了學校，還沒進校門就被高亮攔住了。
    “你總算回來了。”高亮急忙上前道：“剛剛有個叫張四喜的人來學校找你，說是他侄女要不行了。”
    王德全一怔，不可能啊？按理來說，小燕喝完那一副藥，應該就能痊愈了啊。
    “我去醫院看看。”王德全和高亮打了聲招呼，就往縣醫院方向跑了過去。
    到了醫院，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小燕的病房，此時病房內一片混亂，不少患者擠在門前看熱鬧。
    “怎么回事？”王德全走上前，拉過旁邊看熱鬧的人問道。
    “兒媳婦和婆婆打起來了。”
    “這孩子真可憐啊，被她奶奶偷偷換了藥。”
    “眼見著病都快好了，也不知道她奶奶給孩子喝了什么，這下又嚴重了。”
    “聽孩子奶奶說，這孩子好像中邪了。”
    ……
    聽著周圍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的描述，王德全仔細聽了半天，終于聽明白了病房里發生了什么。
    小燕奶奶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將中藥換成了從王神婆那里高價買來的神水，結果孩子喝了幾天之后，原本已經好轉的病情再次加重。
    此時，病房內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致，王德全從人群中擠過去，進了病房。
    一進病房就見到了在婆媳中間拉架的鄭春江，壯實的胳膊上滿是抓痕。
    一見到王德全進來，鄭春江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對著仍要伸手互撓的婆媳兩人大聲喝道：“別打了，王大夫來了，趕緊讓王大夫看看孩子。”
    一聽到王大夫三個字，婆媳二人當即安靜了下來，紛紛扭頭看向剛進門的王德全。
    “王大夫，你快看看我閨女吧，她奶奶也不知道給孩子喂了什么……”小燕媽媽劉翠蘭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聲音有些哽咽。
    “別急，我先看看。”王德全拍了拍劉翠蘭的肩膀，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小燕此時的癥狀比她剛進醫院時還要嚴重幾分，兩條胳膊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揮舞，口歪眼斜，嘴角流著口水，舌頭僵硬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病房里終于安靜了下來，王德全走上前，半蹲在小姑娘面前，輕聲問道：“小燕，還記得我嗎？”
    小姑娘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眼里含著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砸在王德全手背上，溫熱又冰涼，看的王德全一陣心疼。
    “沒事，別怕，哥哥來了，小燕很快就能好了。”王德全擦了擦小姑娘臉上的淚水。
    把過脈，王德全看了看小姑娘的舌苔，懸起來的心終于放了下去。
    “怎么樣，小燕她……”一旁的小燕奶奶見王德全起身，急忙湊了過來詢問情況。
    “沒什么大問題，就是病情被耽誤了。”王德全起身，一邊從兜里掏出紙和筆一邊問道：“聽說小燕她奶奶給孩子換了藥？換的藥還有嗎？拿來我看看。”
    一旁的小燕父親張老五急忙從兜子里掏出個塑料瓶子。
    這瓶子好像有點眼熟啊……王德全接過瓶子，看著僅剩的半瓶水，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沒有奇怪的味道，倒是有一股放久了、竄煙了的白糖的味道。他大著膽子倒出一些嘗了嘗，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就是一瓶白糖水。
    王德全這回是徹底放了心，斟酌片刻，寫下了方子。方子和之前的一樣，只不過藥的劑量要比之前多了一半。
    “按這個方子抓藥，熬藥的注意事項都寫在上面了。”王德全將寫好的方子遞給站在一旁的張老五。
    張老五拿著方子一時間不知所措，最終還是張四喜一把拿過方子，拉著張老五出了病房，兩人一起去附近的中藥店抓藥。
    病房內不再爭吵，圍觀的人瞬間少了不少，只有幾個愛湊熱鬧的人在門口看著。
    此時，王德全將那瓶水還給小燕奶奶，讓小燕奶奶嘗一嘗。
    小燕奶奶有些猶豫，見王德全如此堅持，只好小小地嘗了一口，嘗出味道的瞬間，她的臉色就變了。
    “白糖水？這不可能！我可是花了三十塊錢從王神婆那里買的‘神農百草水’，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小燕奶奶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手里的瓶子，但白糖水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了，她開始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又是神農百草水？王德全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鄭春江，就見鄭春江也皺著眉看向他，兩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王神婆竟然騙了自己……小燕奶奶瞬間有一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感，忽然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急忙拉住王德全的衣袖，語氣慌張：“那小燕不是中邪了？小燕不是中邪，是生病了？我還換了孩子的藥，我……我……”
    小燕奶奶嘴唇顫抖，滿眼絕望：“是我耽誤了孩子，是我耽誤了……我對不起小燕，我對不起……我不活了。”說著，就朝著近處的窗戶跑了過去，想要跳下去。
    “快攔住她！快！”鄭春江一邊喊著，一邊朝小燕奶奶撲了過去。
    這種關鍵時刻，還是鄭春江靠譜，他一把拉住了老太太精瘦的胳膊，抱著老太太一個轉身，將老太太從窗口轉到了屋內。
    小燕奶奶見尋死不成，便將所有悔恨轉化成對王神婆的怒火，她癱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罵：“姓王的，你個黑心的驢玩意，就不怕生孫子沒屁股嗎？”
    這老太太的嘴確實厲害……鄭春江默默地看了一眼王德全，沒敢做聲。
    王德全也是很無奈，他知道老太太不是在罵他，這個時候他也不好說什么，全當自己什么都沒聽見好了。
    半個小時后，張四喜和張老五端著藥回來了。
    小心翼翼地將藥給小姑娘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姑娘身上，就連一直在罵罵叨叨的老太太都閉上了嘴。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小姑娘在空中不斷舞動的手臂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緩緩放了下來。
    就在眾人精神緊張地盯著小姑娘的動作時，小姑娘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不知什么時候悄悄睡著了，還輕輕打著鼾。
    王德全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小姑娘的面容，只見口歪眼斜的癥狀已經開始減輕了。
    又把了把脈，王德全起身看向小燕母親：“回去按著這個方子再喝三付，應該就沒什么問題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喝完了要是還有什么問題，可以去學校找我。”
    劉翠蘭連連點頭，感激的話已經不知說了多少遍，此時的她已經不知說什么好了。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學校那邊還有事。”王德全隨意扯了個借口，向站在窗口堵窗戶的鄭春江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病房。
    穿過門口看熱鬧的人群，王德全就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站在樓梯口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