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前，女子，滿臉是血？
    這幾個詞一出，診室內安靜了片刻，接著瞬間沸騰了起來。
    村里的老人們過慣了平靜如死水的生活，一有點什么不一樣的事發生，都會不由自主的湊上前去看熱鬧。
    上輩子好像聽說過這件事？王德全站在人群之后瞇著眼，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底涌起。
    到底是什么來著？
    他隱約記著這件事的影響好像很大……
    劉振河一聽有人受傷，回屋背起小藥箱，出門往村西邊一路狂奔。
    診室里的老頭老太太們也坐不住了，也跟著出了門，慢慢悠悠地往村西頭的廟走。
    王德全身子還有些虛，勉強跟上了劉振河的速度，不到三分鐘就跑到了寺廟。
    還好村子小……王德全喘著粗氣，跟在劉振河身后穿過了層層看熱鬧的人群，只見一位長發女子跪坐在地上，滿臉是血，樣子極為嚇人。
    這么多血……這是撞破頭了？王德全暗暗思忖著，他仔細看了看女子的狀態，又覺得不太像，因為那女子在捂著鼻子。
    “劉大夫你可算來了，趕緊看看這閨女怎么了。”徐村長拉著劉振河的胳膊往前拽。
    “你別急，我先看看……哎呦，閨女你這太嚇人了，是摔到頭了嗎？”劉振河上前將沾了水的手絹遞給年輕女子擦臉。
    女子簡單擦了擦臉上的血污，露出有些蒼白的臉頰。
    “沒摔，就是鼻子出血。”女子一手掐著鼻子，一手拿著沾血的手絹，甕聲甕氣地說道：“這兩天鼻子總出血，剛剛有點止不住了。”
    果然是鼻血……王德全暗暗點頭，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頭有點暈，最近還總是特別渴……大夫，我是不是中暑了？”那女子掏出自己的水瓶，捏著鼻子喝了兩大口。
    “這么出血頭能不暈嗎？這兩天除了鼻子出血還有什么癥狀啊？”劉振河一邊問著一邊打開了小藥箱，“頭疼不疼啊？咳不咳嗽？”
    “就是頭有點疼，咳咳咳……”女子咳了幾聲，“還有點咳嗽，這兩天天熱，看什么都煩，總是想喝水。”
    “你這應該是有點上火……沒啥事。”劉振河想了想，從藥箱里掏出自制的針包，“這樣吧，我給你扎兩針，看看能不能把鼻血給你止住。”
    鼻血，針灸……
    一段記憶如閃電般在王德全腦海中劃過，他想起來了！
    當年好像是劉振河給一位流鼻血的患者扎針扎出了問題，把那位患者扎成了永久性面癱……那個患者家里也點背景，事過之后，患者家人把劉振河送進了牢里，蹲了整整30年，永久吊銷了他的行醫資格。
    時間過去太久，具體的事情王德全記不清了，當年這件事情他還是聽村里老太太說的。
    不能讓他動手……王德全心里迅速做出了決定，看著劉振河已經開始準備針刺的針，他腦子一轉，急忙上前拉住了劉振河的袖子，裝出一副迷惑的表情：
    “劉叔，你給我講講你是咋看出上火的？”
    “鼻子出血不止，伴有頭痛、口渴、咳嗽還心煩，這一看就是上火。”劉振河含含糊糊地說著。
    “是嗎？”王德全繼續裝作什么都不懂的樣子：“劉叔我在學校聽說中醫都會看舌苔和把脈，你教教我唄。”
    “啊？行……”劉振河遲疑片刻，讓女子張開嘴看了看舌苔，又把手搭在女子手腕上摸了片刻：“德全，你來摸摸脈。對，就摸這個地方。”
    這把脈怕是把了個寂寞吧……王德全有些頭痛地看著劉振河指的位置，伸手上前搭在女子腕上，趁著劉振河不注意悄悄挪了挪手指的位置。
    舌紅苔黃，脈數，再加上鼻血、頭痛、口渴、咳嗽和心煩……王德全心里有了數。
    應該是肺胃之中有郁熱導致的鼻子出血。
    “姑娘，我先給你扎兩針吧。”劉振河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王德全，轉頭從針包中抽出針，看向女子。“扎兩針就好了。”
    “閨女別擔心，我們村劉大夫手藝可好了，針到病除啊。”旁邊的村民不停勸導著。
    “能行嗎？不會很疼吧？”女子還是有些不放心，遲疑了片刻，耐不住周圍人的勸說，終是咬著牙點了點頭答應了。
    王德全看著劉振河拿著針，湊到女子臉前胡亂比劃半天，再一次忍不住開口：
    “劉叔，要不你指位置我來下針吧，我手快，扎的快不疼。”
    劉振河想了想，見女子沒什么異議，就往旁邊挪了挪，將針遞給王德全：
    “那行，你來，我看著你扎。”
    說完，他在女子臉上隨便點了幾個位置，示意王德全可以下針了。
    這穴位選的……慘不忍睹。
    這要是放在他上輩子，他一定會把開處方的人罵的體無完膚。
    王德全想起了他上輩子帶過的學生。不管什么病，你問他，他就只回答那幾個固定的穴位。要是問他為什么選這個穴位？選這個穴位的理由是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搭配穴位？學生們大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劉振河的水平連他的學生都不如……這個村醫他究竟是怎么當上的？還真是令人費解。
    注意力轉回到面前患者的身上，王德全拿著針，蹙著眉想了想，迅速確定了治療方案。
    穴位的話應該選少商，合谷，迎香和上星。上星需要艾灸，可惜沒有艾灸的條件，治療效果可能會差一點。
    細長的針捏在手里，王德全在女子鼻翼兩側迎香穴的位置下了針，又拿出兩根針刺入兩手虎口前方一點合谷穴，隱秘地撥動幾下針，接著快速地用針在大拇指指甲外側點刺了兩下，幾滴紅黑色的血滲了出來，格外的粘稠。
    四周看熱鬧的人屏住了呼吸，聚精會神地看著王德全扎針。
    “好像不出血了，血止住了？”這句話一出，周圍瞬間喧鬧起來。
    “止住了！確實止住了！不愧是老劉，神醫啊！”
    “旁邊這個是王老三家的孩子吧？真厲害，跟著劉大夫學的真不錯，以后咱村又多了個小神醫。”
    那女子聽到周圍的聲音，緩緩地睜開眼睛。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實不再流血了。
    前后不過片刻，鼻子的血就止住了！
    “太感謝了，謝謝。”女子起身向劉振河和王德全鞠了一躬表示感謝，接著就被熱心的阿姨拉去洗臉了，滿臉是血確實太過驚悚。
    王德全收拾好針，悄悄離開人群，正打算原路回家，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突然攔在了他面前。
    “娃子誒，慢點走，我看你和我挺有緣分，想和你說兩句話。”
    熟悉的語句，熟悉的口音……
    王德全怔了一下，抬頭只一眼，眼圈就紅了。
    “師……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