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讓沒眼光的以后去后悔去吧。而有眼光的,要繼續把戰略性眼光看向未來。”</br>
我把杯子舉向她:“好啊,讓我們為美好的未來干杯!”</br>
兩個人都開心地笑。末了,林仙兒幽幽地嘆息:“其實,我挺羨慕你的!”</br>
“羨慕我的血本無歸啊?”</br>
“羨慕你的轟轟烈烈啊!至少,你曾經真正地,毫無保留地愛過一個人。”</br>
“其實我一輩子追求的不過是細水長流。我要的是平淡,奈何蒼天斜了眼。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千瘡百孔,要不是我一心求生,都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br>
“你這話虧得是說給我聽,一般人誰聽得懂啊?真夠有哲理的,向死求生啊你!”</br>
“你覺得把感情認真地投入到一個人身上,看到他也同樣愿意如此回贈給你。熱烈的愛,深刻的痛。還是愿意把感情分成一小段小一段的給不同人身上,然后收獲一小段一小段的淺的快樂,傷心了也不會太痛?”</br>
“我當然選前者了,痛快愛一場,認真活一回。一小段一小段的,多麻煩呀!”</br>
正當我和林仙兒討論得火熱時,胡姐和蘇總帶著一大堆營養品來看我。林仙兒一見她媽,就開始嚷嚷:“媽,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女兒存在啊?</br>
林媽媽很是不解:“怎么了啊?”</br>
林仙兒半認真半開玩笑地抱怨:“你衣服顏色這么嫩,你想讓我穿什么?還是你想玩角色互換,你當女兒我當媽?”</br>
蘇總替胡姐解圍:“色彩學家告訴我們:年齡與顏色無關,只跟款式有關。”</br>
林仙兒還是跟她媽打趣:“就你這款式,還想不想讓我們年輕人活了,你可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br>
我也忍不住跟胡姐開玩笑:“胡姐,我看你雙眼有神,印堂發亮,近來,莫非有什么喜事?”</br>
胡姐臉色發紅:“你們這倆孩子,亂說什么啊?”</br>
蘇總趕緊轉移話題:“小楊,身體怎么樣?還疼嗎?”</br>
“大概至少要休息一星期了。給公司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br>
“瞧你說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先把身體養好!”說完,蘇總又加上一句,“杰瑞這渾小子,也不知在想什么。讓他跟我一起來,他還非說有事。”</br>
不知為什么,我的心里有些失落。聽說射手就是這樣,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對待感情也是很容易開始,很容易失望,于是很容易結束。</br>
怕自己胡思亂想,我趕緊轉移話題:“胡姐,那幫人沒再去店里鬧事吧?”</br>
胡姐說:“這事啊,多虧了蘇總幫忙!”</br>
蘇總連忙擺手:“你太客氣啦。我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是韋愛美那邊很久都沒有訂單了,我就把一批活兒讓給她做,她說保證這事既往不咎。其實,即使追究起來,她也未見得能占什么好處。”</br>
我不由得替他擔心:“你不是說愛美服飾公司質量不過關嘛。現在的單子多是日本那邊的,他們要求又嚴,這能行嗎?”</br>
林仙兒又開始起哄:“聽聽媽,人家冒著多大的危險挺身而出啊,那你還不趕緊以身相許。”</br>
“你這孩子,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br>
“你生的娃兒還帶著張狗嘴啊?罵人真沒長進,怎么總是先罵到自個兒?”</br>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br>
“唉,你這人,為你好不知道為你好。我可事先說好了啊,當時你和林清揚離婚,還是我一手主持的。那你要是再婚,至少需要提前給我打個報告啊!”</br>
“用不著。”</br>
“那就甭想讓我親自喊他爸啊!”</br>
蘇總終于招架不住,先行離開。他前腳剛走,林仙兒又開始炮轟她媽:“你怎么還不跟去啊?”</br>
“憑什么我要跟去啊?”林媽媽嘴硬。</br>
“哎呀,難道偷偷摸摸才好玩?”</br>
“我們什么時候偷偷摸摸過?”</br>
“昨天你還不是背著我跟他去聽戲去了嗎?”</br>
林媽媽開始結巴:“那——那我請你一起去,你愿意去嗎?知道你不愛聽戲曲。”</br>
“那你那幫老票友不是多著嗎?干嗎偏偏是他?”</br>
林媽媽終于啞口無言。</br>
我忍不住也跟著起哄:“胡姐,進展到什么程度了啊?要不,您稍微透漏點?”</br>
“八字還沒一撇呢。”</br>
我突然想起柴扉,問道:“柴扉最近怎樣?跟陸離攤牌了沒?”</br>
“你說我姐啊,她正沉浸在做媽媽的喜悅中呢,其他事都顧不上了。母愛真是偉大,這胎兒還沒成形呢,她就什么都看開了,說要保持好心情,安心養胎。”</br>
“那她爸媽要是知道,她不僅離婚了,還打算做單身母親,他們能同意嗎。”</br>
林媽媽嘆氣:“不能同意又能怎樣?小扉這孩子,平時看著挺柔弱的,但一旦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去。我這都發愁怎么跟她媽交代呢?”</br>
林仙兒也跟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她那么愛小孩,又是不易受孕體質,這小孩都盼了多久了,好不容易懷上,她哪能想那么多?”</br>
“那她不想,你們也不替她想想。現在這個社會,單身媽媽多不容易啊。”</br>
林仙兒打斷我:“所以嘛,你趕緊養好身體,好輪到我們奮斗。”</br>
“怎么奮斗啊,小孩缺個爸爸,咱們去大街上隨便打劫一個啊?!”</br>
林仙兒點頭:“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男人多的是,還怕搶不到不成?!”</br>
在我住院的這段日子,杰瑞一次都沒有出現。談不上多失望,只是倍感失落。其實我一直在暗自期待:戀人做不成,做朋友也是好的啊。</br>
只能歸咎于緣分不夠吧。看來,他真的是個任性的小孩,讓我無從把握。從來都是這樣,對把握不住的事情,我希望自己能在最開始時就斬斷所有念想。</br>
在醫院里,生與死是那么近,昨天還躺在病床的人,今天也許就被抬到太平間。當你直面生死時,你會覺得名啊利啊,都變得無足輕重。甚至連愛情,也不過如此。所以,如果有點悲傷,我會盡情鄙視自己,別人都生離死別了,你還好意思傷春悲秋么。</br>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已經是肺癌晚期,她的呼吸非常不規則,經常能看到她大口地吸氣卻吐不出氣,只能從口中吐出大量的液體。說實話,那情形,任誰都不愿多看。</br>
他的老伴卻一直不舍不棄,拿手絹不停幫她擦著嘴,一邊擦,一邊還念念有詞:“今天天氣不錯啊……隔壁家金毛又生了十只狗仔……你還記得咱們養過的貝貝吧……”語氣平淡,不悲不喜,仿佛就是跟老伴牽手在公園里,尋常般把話家常。</br>
他是如此耐心細致,默默溫情,讓人看著看著,眼淚就不自覺涌出。有一次,趁老太太睡過去,我跟他感慨道:“你們感情可真好啊!”(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