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的狀態(tài)很不好,現(xiàn)在倒是不哭了,但總是呈現(xiàn)出一種游離在外的狀態(tài),仿佛這個世界與她無關(guān)。柴扉的眼神總是空空地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這種狀態(tài)最讓人心里沒底。如果她有傾訴的欲望,我們至少可以陪她開解。可她什么都不說,我們又不能變成她心里的蛔蟲,只有干著急。</br>
林媽媽給我和林仙兒安排了任務(wù),就是要我們倆不停地說話。她認為,說得多了,總能多少分散柴扉的注意力,不至于讓她在牛角尖的小道上越跑越窄越跑越黑。我估計,這是林媽媽的經(jīng)驗之談。當(dāng)時林媽媽一門心思要投奔馬克思的時候,要不是林仙兒整天在她耳邊聒噪個不停,說不定,還真的就犧牲了位好媽媽成就了名不合格的“黨員”。</br>
我和林仙兒使出渾身解數(shù),差不多都把網(wǎng)上網(wǎng)下的段子都講了個遍,柴扉都沒什么反應(yīng)。我們甚至把高中時的那一堆劣跡和趣事拿來分享,她還是無動于衷。</br>
“林仙兒,你還記得吧,那時我們背誦《木蘭詩》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時,我倆一致認為,木蘭從軍這故事一定是假的,吃喝拉撒都在一起,一定會被看穿的。你記得陳靖怎么說來著?”</br>
“哈,這事想起來都能笑死我,陳靖說,那是因為你們不懂我們男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當(dāng)兵打仗還有美女陪睡,這么好的事,誰腦子進水會告發(fā)啊?”</br>
我倆兀自笑個不停,笑完了,發(fā)現(xiàn)柴扉卻不知何時睡著了。</br>
林仙兒趕緊喊醒她:“姐,你怎么又睡啦,你現(xiàn)在一天睡眠都超過1個小時了,老這樣下去可不是個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應(yīng)該做個全身檢查啊?”</br>
柴扉嘆氣:“我也不知道我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總是在半夢半醒間覺得洪水來了,水位越來越高,漫過我三樓的窗戶,然后慢慢地漫過房間,水越來越多,漫過我的腳,漫過我的下身,漫過我的脖子,然后呼吸越來越重,想醒卻醒不過來……”</br>
林仙兒安慰她:“姐,你那就是睡多了,多陪我們說會話就會好的。”</br>
我擔(dān)心地說:“你姐不會得抑郁癥了吧?”</br>
林仙兒打斷我:“你才抑郁癥了呢,并且還是產(chǎn)后抑郁。”</br>
“半仙兒,我可沒工夫跟你開玩笑。”</br>
“楊小樂同志,我也沒在跟你開玩笑。這年頭,抑郁癥是流行,稍微腦子聰明點的,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沒得過抑郁。但你看看我姐,不就稍微有那么點看不開,有那么點情緒不良,抑郁癥可談不上啊。她剛才還都睡著了呢,看看崔永元,人家可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著。”</br>
“這睡不好和睡不著不都一回事兒嗎?都是睡眠質(zhì)量不好。”</br>
說完這句話,我有些后悔,擔(dān)心被柴扉聽見。回頭看柴扉,她老人家又睡過去了。</br>
我覺得對抑郁癥,我其實還是有點發(fā)言資格的。</br>
話說,上回書說到我被楚天闊甩了之后,又一次不小心陷入抑郁。不了解的人,大概以為抑郁不過是傷春悲秋,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或凄凄慘慘戚戚。曾經(jīng)我也那么以為。</br>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抬頭四十五度就是明媚的憂傷,也傻傻地相信愛情是人生最美的饋贈。現(xiàn)在的我,還是習(xí)慣動不動抬頭四十五度,只不過,有了天翻地覆的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那真是扔白眼的絕佳POSE。而在那樣的鳥瞰下,曾經(jīng)以為偉大的愛情,也日漸顯露出營養(yǎng)不良的模樣。就像曾經(jīng)以為的光彩奪目的美少年,除去濃濃的彩妝與出神入化的PS技術(shù),只能幻滅般嘆息,那不過是一座幻城啊。然后,壓抑著要吐的沖動,安慰自己,原諒曾經(jīng)的自己吧,你不過是個孩子。</br>
而真正經(jīng)歷過抑郁的人都明白,能描繪出來的痛苦,便真的稱不上痛苦。在漫無邊際的悲傷里放逐時,最好的方法,就是尋找一種積極的暗示,不斷地告訴自己,我很好,我在慢慢變得更好。我很強大,沒有什么是可以打倒我的……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方法確實管用。猶如一種邪教,不斷地催眠,星宿老仙,法駕中原,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說得多了,說的人和聽的人也就相信了。</br>
而在積極地尋求出路的同時,還要知天命、順天命,也就是順其自然、為所當(dāng)為。何謂自然,潮起潮落,花落花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天黑了自然會天亮,天亮了自然會睡醒。心理上的規(guī)律也遵循著大自然的一切規(guī)律,笑久了莫名悲傷,哭累了自然就好。平靜地對待一切情緒,寬容地接納一切情緒,歡喜來了,不刻意留戀。悲傷襲來,不刻意阻擋。情緒是一面湖,有風(fēng)吹過,水紋生起;隨風(fēng)走遠,水紋亦消。刻意地留戀或阻擋,無異于不斷扔石子,只會打亂水紋。只有無為,最后才無所不為。</br>
說白了就是:愛誰誰,愛咋地咋地。</br>
最開始,我以為明白了這些,在自己的世界里,我?guī)缀蹙涂梢詿o敵了。只是,我可以治愈好自己的抑郁,卻難以治愈一段愛情。</br>
一段失敗的愛情,總能輕易地讓人懷疑愛情,進而懷疑人生。這樣的說法,流行歌曲早就唱過。只是,在歌曲流行過去很久,我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必問,有些人真的永遠不必等。</br>
道理都明白,實施起來,卻還是困難,就像再高明的醫(yī)生卻醫(yī)不好自己。</br>
自從那次打架之后,我便徹底地與楚天闊失去了聯(lián)系。世界這么大,如果不想見一個人,其實是很容易的事。可世界也曾那么小,左轉(zhuǎn)右轉(zhuǎn),我們也曾那么多次碰到一起,然后又跌跌撞撞地逃離。</br>
他的手機號其實還一直安靜地躺在那里。很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可明明知道,不論怎樣的答案,都只會讓人傷感。就像曾經(jīng)有人感嘆,無論他好或不好,都不是因為我,都只會讓我難過。</br>
每次翻開通訊錄,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機號,心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抽搐,猶如一種自虐,卻從來舍不得刪。只是抽搐的時間越來越短,也許,是因為飽經(jīng)滄桑,心變得越來越強大。又或許,那些疼痛的觸角快要被歲月慢慢磨平,慢慢減少了殺傷力。不是沒有想過按下通話健,也不是沒有發(fā)狠想將他徹底刪除,都在最后的一刻,輕輕合上手機,徒留一聲嘆息。</br>
那些青春歲月里的愛恨糾纏,便仿佛,在一聲嘆息中,灰飛煙滅。</br>
就在昨天,系統(tǒng)喇叭里傳來輕輕的咳嗽,有陌生的號碼主動申請加我好友。第一直覺,便是他,幾乎毫不猶豫地點了“同意”,甚至有些激動,手指有些輕微地發(fā)抖。</br>
果然是他。一上來,他就抱怨著說有些無聊,問我在做什么。我故作漫不經(jīng)心地調(diào)侃,你跟那些崇拜你迷戀你的美眉一起去HAPPY不就有聊了。他說,那只會更無聊。</br>
不滿足現(xiàn)狀和總是蠢蠢欲動的人,才時常感到無聊。曾經(jīng)以為,沒有他的日子我會一直那么無聊下去。可慢慢習(xí)慣了不用每天牽腸掛肚思念一個人,慢慢習(xí)慣將亂七八糟的瑣事占據(jù)所有空閑,慢慢安于現(xiàn)狀,慢慢戒掉所有欲望,生活,其實也就慢慢變得簡單。雖然沒有那么多隨時爆裂的激情,但至少安穩(wěn)。</br>
也許,安穩(wěn)不過是表象,激情不過被深埋。而我也深知,那些深情,因為被埋到更深的海溝,愈發(fā)變得熱烈。如果恰巧被點燃,還是會發(fā)生天崩地裂的海嘯。一個人的天崩地裂。</br>
一想到那些場景,難免有些心驚。但悲劇往往在于,對于一些可預(yù)見的災(zāi)難,總是心存僥幸。(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