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憑什么覺得我不愛周鶴？”</br>
“我就是沒有感覺到而已。真的愛一個人，是那種時刻膠著的狀態，是在一起都覺得還在想念。而你們呢，一周見一次，就跟老朋友似的，熟悉卻不親密。就像在高中時，周鶴喜歡你，你也沒有討厭他，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后來，李桃跳出來搶，你雖盡力維護，但更像維護一個玩具而不是一個愛人。”</br>
“也許，我天生就是愛無能。”</br>
“沒有哪一個人天生愛無能。放下你的仇恨，放下你過度的自我保護，你會覺得這個世界跟你害怕的那個世界是不一樣的。”</br>
她盯著看了我一會兒，然后冒出一句：“你不當心理學家真是可惜。”語氣半是認真，半是戲謔。</br>
我還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嘛，嘆氣道：“再好的醫生都醫不好自己。”</br>
她突然沒來由地說了句：“楊小樂，我很遺憾你失戀的時候我沒在身邊。”</br>
我心里一熱，但嘴上吹著涼風：“去去去，一邊去，別跟我玩煽情這一套啊！”</br>
她故意夸張地語氣：“老天啊，我太迫切地想要看楊小樂失魂落魄的樣子了！”</br>
“你這沒人性的家伙，哭的時候千萬別找我！”</br>
我突然想起高中時的林仙兒。那時候，仗著她比我多看了些周易相書，又多研究了點星座，憑著那半吊子的水平，她總是動不動就裝神婆。她曾看著我的手紋，神神叨叨地說：“楊小樂，你上半輩子，注定情路坎坷啊。”這句話雖然悲觀，還是讓人看到希望。我眼睛一亮，問了句：“那下半輩子呢？是不是能翻身？”她一臉憂戚地看著我，沉重地說：“下半輩子啊，慢慢你就習慣了。”搞得我當時真想如來神掌劈下去替她提前超度。</br>
沒成想，一語成讖，至少有那么絲靈驗的是，我的情路確實坎坷。看來，她比我更具備烏鴉嘴的潛質，甚至早在多年以前，她就已經在黑烏鴉界嶄露頭角。</br>
我覺得我還是小看她了。</br>
邊吃飯邊閑聊，不知不覺就晃過去兩個小時。我不時地往四處看，卻一直沒發現胡姐在哪兒。林仙兒忍不住問我：“你總往角落看什么呀，找人還是找蜘蛛？”問完，眼睛隨著我的視線瞎轉悠。</br>
我隨口跟她扯：“嗯，我怕人變成蜘蛛精了，所以連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br>
“你以為誰都有你那本事呢，一會兒變妖，一會兒成魔的。”林仙兒喝了口啤酒，饒有興致地跟我打趣。</br>
我奇怪的是，今天怎么店里這么冷清，除了靠窗的一對情侶，就剩我和林仙兒在撐門面。以前雖說沒到高朋滿座排隊擁擠的地步，但至少還是熱熱鬧鬧的。而今兒大家都跟約好了似的，說不來就不來了，難道是不宜出門。我掐指一算，不對啊，今天是大安。</br>
看我擺出那架勢，林仙兒笑道：“還來勁了啊你，也不怕班門弄斧砸到自己。”說完，她拿起一只螃蟹對付起來，一邊奮斗著一只蟹鉗，一邊隨口問我：“你掐指算出什么啊？”</br>
確實，在一代半仙林仙兒面前，我怎好意思裝神弄鬼。我還是暫時不要臉地說：“我掐指一算，你今日不宜飲酒啊。”</br>
林仙兒扔下剛剝好的蟹鉗，二話不說拿酒瓶倒了滿滿一杯，然后咕咚一口氣喝完，喝完后，挑釁般看著我：“喝了又能怎樣呢？”</br>
我坐在那不說話，故作高深。</br>
她得意地哼了一聲，繼續大大咧咧去拿未吃完的螃蟹，卻聽驚呼一聲，看過去，有血珠從手指頭不停地往外滲出來。原來手指不小心被蟹殼割破。她一邊吸著手指，一邊幽怨地看著我：“果然不宜飲酒。”</br>
其實，我只是按照生活常識想到吃螃蟹時不宜喝啤酒，還真沒想到會有血光之災。我暗自驚嘆，近墨者黑，沒想到才跟林仙兒接觸不過幾天，我身上就越來越沾有烏鴉嘴的惡俗神韻。</br>
林仙兒拿創可貼包扎好手指，正兒八經地問我：“從進店里，你一直在四處尋找，你到底找我媽呢還是找我姐？”</br>
我由衷地感嘆：“林仙兒，你不容易啊！”</br>
她摸不著頭腦，問我：“這話從何說起？”</br>
“你看看，這么多不懂事的婦女輪番讓你操心，容易么你。”不等接受到她的白眼，我急忙轉移話題，“對了，你媽呢，打麻將去了還是戀愛去了？”</br>
“還說呢，這周三她們因為玩麻將贏錢，被人舉報，還是我去派出所把她領回來的。”林仙兒哀怨地向我訴苦。</br>
我忍不住笑，她們還真是對活寶母女。一般都是倒霉的媽媽去領不爭氣的孩子，她們倒好，總是倒霉的孩子去領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媽媽。我又隨口扯道：“都這么久了，你媽還沒回來，不會是進入戀愛狀態了吧？”</br>
“管她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林仙兒的語氣一貫的淡定。</br>
“那你可得抓緊了，別讓你媽趕你前面啊！”我善意地提醒。</br>
“嗯，我讓著她。她愿跑前面就跑前面去唄。”</br>
想到一個主意，我不禁先得意地笑了出來：“干脆這樣得了，你們同一天辦婚禮，這樣，擺一份喜筵，收兩份紅包，多劃算啊。”</br>
“楊小樂，你改行做婚禮策劃了啊？這樣的餿主意虧你想得出來，盼我上娛樂新聞的頭條是吧？”</br>
我趕緊轉移話題：“你表姐呢，最近怎樣？”</br>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飯也很少吃，把自己關在屋里整天以淚洗面呢。”</br>
我們兩個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長嘆一聲。</br>
“她都絕望了這么長時間了，還沒緩過神來啊？壞了，她現在肯定是懷疑人生，覺得生不如死。你們得看緊她啊，小心她做傻事。”</br>
“少來啊，烏鴉嘴。她做什么傻事？是自絕于人民還是與敵人同歸于盡？”</br>
“這大概也是她現在正矛盾著的問題。哪一天她要想不開了，估計，要么就這樣，要么就那樣了。”</br>
“你覺得哪個概率大些？”林仙兒收起嬉笑態度，不無擔憂地問我。</br>
“前者吧。我覺得你姐就一奉獻型人物，總是先為別人著想。她總能記得別人愛吃什么最喜歡什么，然后對別人的要求總是難以拒絕。你記得我們當時讓她偷試卷吧，她當時就一實習老師，冒著多大的危險啊，你那么隨口一提，她不是都給答應了么。她對人太好了，接近于討好，并且試圖要討好每一個人。反正每次跟她一起吃飯，她給我擺筷子，給我夾愛吃的菜，我都有些受不了。這樣的人一旦現實與理想落空，尤其發現自己的付出不僅沒有回報，還被狠狠踩在地上時，最容易與自己過不去。”</br>
“好了，我知道了，等我媽回來后，我一定好好說說她不行，做事也分不出個輕重緩急。都到什么時候了，她還有閑心談戀愛。我讓我媽4小時不離我表姐左右，以防萬一。”</br>
“按說，你媽是過來人啊，這些事，她比咱們都懂才是。”</br>
林仙兒嘆息：“什么啊，我媽可一直都沒過來。她這還不死心等著我爸哪一天良心發現呢。”</br>
“你媽對你爸可真夠癡情的！”</br>
“不是，她在等著我爸哪一天跪地求她，她好驕傲地將他掃地出門。”</br>
那天晚上，我做一個讓我非常痛快的夢，夢見自己與一群黑道人士過招，結果勝了他們。早上醒來時，心里有一點悵然。一直以來，對我來說，總是這樣，現實中發生的事情不盡如意時，在夢里總能來個圓滿地解決。但醒來后，事實依舊冰冷，依舊無力更改，只能繼續做鴕鳥，把頭埋在沙子里，最好連偶爾想起都不要。</br>
正在我發呆的空當，手機唱個不停：“謝謝你總是替我收藏不想跟情人說的話，我胡思亂想你一直握著我手。讓我釋放然后慢慢寬廣。別人都說我很堅強，只有你勸我別逞強。愛是漂亮卻不完美的天堂，舊了總有需要修補的地方……”</br>
是劉若英和范瑋琪的《不能跟情人說的話》，也是林仙兒專門幫我設置的，我笑著拿起手機：“這么一大早，又怎么了？”</br>
她的話，直接凍僵了我的笑容：“你快來醫院吧，我表姐自殺了！”</br>
等我趕到醫院時，柴扉已經脫離危險。柴扉的爸媽都在外地，按照林仙兒的囑咐，誰也沒有通知他們。</br>
胡姐在一個勁兒地抹眼淚，而相反，曾經總是哭哭啼啼的柴扉，現在倒是安靜，很詭異的安靜，她眼神空空的，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br>
林仙兒見到我，拍著胸脯余驚未定：“哎呀，你不知道，剛才都快嚇死我了，那么多血，我這輩子沒見過那么多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她可真是把自個往死里整啊，下手太狠了，骨頭都露出來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