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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若是尋常,以莫思歸容貌再加上這云高水清的目光,必有幾分出塵,但他忘記自己現(xiàn)在鼻子一片青紫,從鼻孔里還垂了兩個絹絲條,這副尊容,除了滑稽還是滑稽。
安久看著,覺得牙根發(fā)癢,不由得握緊拳頭,忍住再往他臉上塞幾拳的沖動。
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啟長老已有很多年不用全面望聞問切便可斷出病因,但眼前的例子實屬罕見,出于慎重和好奇,他詢問道,“十四娘,你自己可覺有異?”
這個問題,對于安久來說很有深度,也很有難度,若否認,便可能會失去改變現(xiàn)狀的機會,若承認,啟長老肯定還會詢問細節(jié)。怎樣才能既瞞住雙魂事實,又能讓啟長老了解一部分情況?
此事其實不難,只要編個故事,把想透露的部分透露一點,解釋不通的地方謊稱自己也不知道,多么簡單的一件事兒?可是攤到梅久和安久身上可就難了,她倆都不擅長編故事和扯謊。
“你來說吧。”梅久把問題丟給安久,“你不是曾說過,人之所以凌駕于動物之上是因為會偽裝?”
安久決定賭一把,“似乎……有點不一樣。”
莫思歸見她肯松口,滿是興奮的追問,“如何不同?”
“不知道?!卑簿灭B(yǎng)成了十分警覺的性子,殺手只能相信自己的武器,隨便付諸信任,是自尋死路的行為,因此她絕不會輕信于人,“說不出來,只是一種感覺。”
安久不怕死,但不能自尋死路。陌生的事物出現(xiàn),總是要遭受質(zhì)疑,她承認一體兩魂容易,但萬一把她當(dāng)做怪物來處理怎么辦?安久不想再被當(dāng)做精神病人,過那種被看押的日子。
“我亦能察覺到兩重精神力?!敝情L老很確定,“可有辦法解決?精神力不穩(wěn)定致使她狀態(tài)落差太大,不利于習(xí)武?!?br/>
啟長老捋須,沉吟半晌道,“可以一試,將較弱的精神力扼死,抑或合二為一?!?br/>
安久絕對不能容忍自己和梅久這樣的人融為一體!
梅久懵了,她知道自己是弱的那一個,并且意識到安久不會同意合為一體,這意味著她必須死!就算退一步說,安久愿意融合,她們是有各自意識、性格、記憶的人,融合之后會變成什么樣?
“何種方法更穩(wěn)妥?”智長老問道。
所有人都絲毫不曾想過留下一個較弱的精神力,智長老更不可能容許自己的徒弟變成廢物。
“合二為一。”啟長老道。
安久對這個結(jié)果及其不滿意,她正欲反對,卻聽啟長老道,“肉體與三魂七魄的關(guān)系神秘微妙,老夫從醫(yī)大半輩子亦難斷說,譬如‘活死人’,大部分永生難以蘇醒,有一些卻憑自身力量和契機得以醒來。性命脆弱抑或頑強,與精神力有莫大關(guān)系。一個人若是性子堅毅,在受到重創(chuàng)時便會發(fā)揮最強的精神力抵抗。老夫擔(dān)憂的是……”
眾人屏息凝神,啟長老道,“若是十四娘遭受重創(chuàng)時會顯現(xiàn)出較強的精神力來抵抗,反而弱小者會隱匿起來,那扼殺的只能是強者。不過,老夫亦只是揣測,不能斷定?!?br/>
安久聽他說的八九不離十,心中信服了幾分,“長老說的精神力是指魂魄?”
“或可說是魂魄的一部分,我輩習(xí)武之人除了強健體魄、修內(nèi)力之外亦要錘煉精神力。精神力亦可稱為斗志、戰(zhàn)意。”啟長老解釋道。
莫思歸咧嘴笑道,“表妹未曾習(xí)武,自是不知。打個比方吧,道門說什么神識、元神、本神,精神力大約就是道門所說的神識?!?br/>
啟長老點頭,“思歸的引喻雖有出入,但細想來也不無道理?!?br/>
“可是,為何強大的精神力比較容易受損?”莫思歸不解道。
“習(xí)武之人之所以錘煉精神力,是因為意識強大之后便可滲透于四肢百骸,使人感覺更敏銳,于是才能夠更加隨心所欲的操控身體。反之,則行動遲鈍?!敝情L老道,“正因強大的精神力滲透四肢百骸,所以任何扼殺的動作都有可能被傷及?!?br/>
便如一片林子,風(fēng)摧秀木,最終存活的反而是矮小的樹木。
安久很贊同啟長老的說法,上次落馬時,受到創(chuàng)傷的便是她,而梅久沒有任何問題。
莫思歸的醫(yī)術(shù)還處在治愈傷病的階段,雖然已有不小成就,但尚未接觸這方面的東西,他好奇心極重,忍不住又問,“如此說來,是哪一種精神力操控身體時受傷,便會跟著受到創(chuàng)傷?”
安久覷了莫思歸一眼,這廝品行差的要命,腦子倒是很是靈活??v然幾人一直是在討論武學(xué)上所謂精神力的問題,并未猜到一體二魂,可是安久覺著他們講的已經(jīng)幾乎接近了真相。
然而,安久得到的卻并不算是好消息。
啟長老道,“方才所言皆是我據(jù)多年經(jīng)驗推測,如推測屬實,則融合最為穩(wěn)妥。如二留一,我怕是只有本事留弱的那一個?!?br/>
智長老想起那發(fā)箭時的那一瞬,又想起那怯弱顫抖的模樣,他確定以及肯定要選前者,就算退而求其次,也絕對不能傷害強較強的精神力,“融合之后情況如何?”
啟長老沉默,“尚未可知,最好的情況便是強大的精神力可以吞噬包容弱小者,平素弱小的一面不顯。我需探一探究竟?!?br/>
智長老根本沒有打算問當(dāng)事者的意思,擅自做出決定,“老弟盡力留強去弱?!?br/>
啟長老點頭,皺眉看向莫思歸,“安魂散可尋見了?”
“喏。”莫思歸把手里兩個小瓶遞給他。
啟長老接過藥瓶放在鼻端嗅了嗅,表情瞬間舒展開來。
“其實表妹還是怯弱的時候更有風(fēng)情?!蹦細w看到三人瞪過來的眼神,弱弱道,“是……殺傷力,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嘛……”
三人懶得理會他的混話,梅久卻嚶嚶哭泣,所有人都要除去她,只有表哥幫著說情,盡管言語間很是輕浮,但在此時此刻足以讓她感激涕零。
“拿去兌了藥來?!眴㈤L老吧藥瓶丟給莫思歸。
“哦?!蹦細w是真心覺得這位表妹嬌柔的時候極美,日后若只剩下一個女霸王,真是白瞎了這一張嬌顏和好身段。
“唉!”他嘆了口粗氣,去隔壁兌藥。
在這空檔,啟長老又細細的檢查了安久的身體狀況。
片刻,莫思歸回來,把藥盞端到安久面前。
迎上安久冰冷的目光,他便想起上回鎖夢術(shù)的失敗慘況,幸災(zāi)樂禍道,“這回你可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了!”
表哥,你到底是哪一頭的!梅久氣憤又傷心。
安久垂眸盯著紅褐色的藥汁,心里一番計較,果斷選擇豁出去一搏。
她端起藥盞一飲而盡。
她原以為以自己的意志力喝下這種安眠類的藥物,至少能撐著保留一絲意識,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藥性竟然如此猛烈,飲下只有半盞茶的時間她便徹底失去意識。
安久昏迷的一瞬間,梅久自動填補空缺,可惜因為藥效之故,不到兩息也暈了過去。
隔了片刻,啟長老起身從身后的藥架上找到一個竹筒,打開密封的筒蓋放在梅久鼻端。
“咳!”
一股辛辣清涼的氣味直竄腦仁,梅久瞬間蘇醒。
三人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梅久。
面對探究的目光,梅久想起他們剛才的話,一時淚水漣漣。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令莫思歸又喜又恨,“我早說見過她的變化,長老,您這回信了吧?!?br/>
啟長老捏住梅久的手腕,閉眸貫注于脈象。他將自己的真氣分成絲絲縷縷注入梅久脈象,隨著經(jīng)絡(luò)血脈游走,細細感受每一處不同。
智長老仔細觀察梅久,心中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梅十四現(xiàn)在分明很怯懦的樣子,她哭的如此傷心,莫非是聽見他們方才說要除去弱小精神力?這兩個精神力居然有各自的想法!難道是不是兩個精神力,而是兩個元神!
元神,是道家的說法。大宋幾代皇帝都信奉道教,當(dāng)今圣上更是不遺余力的揚道抑佛,像智長老這般堅持參禪的人已經(jīng)不多。現(xiàn)如今太多故弄玄虛的道士,他一直覺得道家許多說法都是在故弄玄虛,若非今日莫思歸說起,他絕不會有這種想法。
智長老平心靜氣等了許久,直到啟長老收回手才道,“如何?”
“此次任督二脈毫無異狀?!眴㈤L老精通玄術(shù)、奇術(shù),醫(yī)道不分家,他對道家學(xué)說自然也知之甚深,因此甚至比智長老更早想到雙元神的可能,只是他為人比較慎重,并未隨意說出口罷了,“精神力極弱,甚至不如亭兆?!?br/>
智長老臉色不太好看,梅亭兆不過是個七歲半的孩子,因先天根骨不好所以才被送到啟長老這里學(xué)醫(yī),連梅亭兆都比不上,就是說比一般人還差!
啟長老道,“嫣然帶她離開時,她只是個稚兒,刀光劍影中受驚在所難免,嫣然又故意嬌養(yǎng),不曾令她習(xí)武、受磨礪,精神力弱于常人才是正常,反倒是那股奇怪的強大精神力值得懷疑?!?br/>
“慈母多敗兒!”智長老不愉,眼下之意也是認同了啟長老的說法。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