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煙決定再去一次羅韌的臥室,那個(gè)密洞內(nèi)一定還有一個(gè)人??勺詮纳洗蔚氖掳l(fā)生后,羅韌便不準(zhǔn)她在接近自己的臥室。
洛南煙在樹下發(fā)呆,她明顯感覺自從上次的事過后,趙云彥便不曾出現(xiàn)過。羅韌看來只是表面相信自己,背地里還是做了防備。
午后的陽光格外足,晃的人有些眩暈。洛南煙香汗打濕鬢角,可她似乎并不在意。
“小姐,您在做什么?”南瓜好奇的湊上前打量著洛南煙。
這小丫頭是羅韌買她的,南瓜這名字則是洛南煙取的。
“挖坑。”洛南煙不假思索的冒出兩個(gè)字。
南瓜愣了愣,好奇的掃了眼洛南煙,“小姐,您是不開心嗎?”
“是!”洛南煙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無聊,我想把自己埋了。”
“啊?使不得小姐。您可不能尋短見??!”南瓜的呼喊引來了一群小廝的駐足。
洛南煙只是煩透了的一種比喻,不想這個(gè)小姑娘居然如此耿直。洛南煙不自然的笑了笑,扭頭就想離開,轉(zhuǎn)念一想,她得試探試探這小丫頭。
這畢竟是羅韌派來的人,若是從前或許她不會多想??扇邕€是小心些微妙。
誰知道這人心里打著什么注意。即便是老鄉(xiāng),也很難保證就是好人。
想到這兒,洛南煙便想出來個(gè)不大不小的測試。神秘兮兮拉著南瓜進(jìn)了房間。
“小姐,您這是……”南瓜滿臉呆萌,神情略顯得有些緊張。
洛南煙故作神秘,插好門神秘兮兮道:“南瓜,你幫我個(gè)忙好不好?”
南瓜先是一怔,隨后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小姐,看您說的。您需要奴婢做什么盡管吩咐。”
南瓜自稱比洛南煙大兩歲,可卻依舊滿臉稚氣,看上去最多不會超過十歲。
這么小的孩子,真的會是細(xì)作?看著南瓜眼中的天真,洛南煙多少有些遲疑?;蛟S,這是她多慮了。
不過,俗話不是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如今她都這副田地的,也顧不上旁的了。
“你將這封信,替我送到永順?biāo)庝伻ァ!甭迥蠠煿室庾龀鲆桓睒O為緊迫的模樣。
南瓜頓時(shí)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緊張的問道:“小姐,您是病了嗎?”
“我最近頭有些疼,這是從前大夫開的藥方,你去幫我抓上兩副來?!甭迥蠠熑嗔巳嗵栄?,做出一副頭疼的模樣。
南瓜不假思索的接過洛南煙手中的紙條,轉(zhuǎn)身除了房間。
永順?biāo)庝仯鋵?shí)并非是她與趙云彥的聯(lián)絡(luò)點(diǎn)。不過藥鋪對面的彭記酒館,可是能看清藥鋪這邊的一切動態(tài)。
洛南煙始終想不明白,趙云彥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非要執(zhí)著這么一個(gè)店鋪。小小的酒館遍地開花,不可疑嗎?
可眼下,她還真得寄希望于這個(gè)小酒館上。希望趙云彥眼睛不瞎,希望他能看見這邊的動態(tài)。
南瓜抓藥很快就回來了,洛南煙看著她端過來的藥碗,心中暗暗咒罵自己,為何說是買藥?都怪趙云彥將彭記開在那么個(gè)鬼地方。
沒辦法,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洛南煙蹙了蹙眉,只見喝干碗中的藥。
她也不想喝,可這個(gè)南瓜緊緊盯著自己。不喝豈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羅韌不知是問到藥味,還是聽到消息了,端著一碟蜜餞走了進(jìn)來。
“苗苗病了,怎么不派人通稟爹爹?自己開藥,可不是好習(xí)慣……”
羅韌啰啰嗦嗦的,說了一大堆關(guān)切的軟言軟語。聽起來很是關(guān)切,可細(xì)品卻又覺得暗藏著某種深意。
“爹爹工作忙,苗苗不敢打攪。”洛南煙委屈巴巴的揚(yáng)起小臉,看上去很是天真無邪。
羅韌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南瓜,呵斥道:“你是怎么照顧小姐的?小姐病了,也不通稟,簡直豈有此理?!?/p>
羅韌還想說下去,可見洛南煙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也就止住了話題。不痛不癢的說了些客套話,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洛南煙只覺得好笑,她暗暗瞥了眼南瓜,頓時(shí)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南瓜本就是羅韌買回來的,這么做說到底也算是盡忠,算不上吃里扒外??陕迥蠠焻s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異國他鄉(xiāng),她的身后居然一個(gè)人也沒有。趙云彥只會安排任務(wù),何曾估計(jì)過自己的安慰,何曾想過那些任務(wù)背后的危險(xiǎn)。
上次她跌落密洞,被羅韌毆打時(shí),趙云彥可曾知曉。他怕是正圍著一群美女嬉笑飲酒吧。
洛南煙越想越傷心,眼淚不自覺的往下落。這一刻她不想考慮,她的淚水,在南瓜眼里究竟是什么。
就是南瓜將這些告知羅韌,洛南煙也不在懼怕。
“臭丫頭,這還真是藥?!蹦瞎系穆曇纛D時(shí)變了,變得粗粗的,帶著幾分磁性。
只見她咧咧嘴,放下了那只洛南煙用過的藥碗。
“我說,你是不是傻,什么藥都敢往肚子里灌。哪天你死了,我都不會懷疑是羅韌嚇得毒。”
洛南煙捂著嘴低聲抽噎下,“趙云彥去你大爺,你個(gè)混蛋!你們?nèi)叶际腔斓啊?/p>
趙云彥撕下人皮面具,蹲下來盯著洛南煙看著。他想解釋,解釋這些日子為何沒有出現(xiàn),解釋他不是想留下她一個(gè)人,面對危險(xiǎn)。
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他只能靜靜的看著她哭,看著她發(fā)泄心中的委屈。
這一刻,趙云彥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經(jīng)年之前,知了,也是這樣抽泣。不過他的知了,可不會罵人。
但他終究沒能保護(hù)好自己最愛的人,眼睜睜看著知了死在自己的懷里。
如今,洛南煙就在他的面前,他真想抱住她,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
可趙云彥卻不敢這么做,他的地位尷尬,他的懷抱,可能會殺死一個(gè)無辜的人。他怕洛南煙也會死掉,他怕從前的事再次發(fā)生。
“別哭了,你想全世界都知道嗎?”趙云彥發(fā)瘋似的拎起洛南煙,紅紅的眸子閃著一絲淡淡的淚光。
他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鮮血淺淺的從牙縫滲了出來。
洛南煙被吼叫鎮(zhèn)住了,停止了哭泣,怔怔盯著趙云彥。
“聽好了,將軍府很危險(xiǎn)。你這副樣子隨時(shí)可能死掉。”趙云彥眼神帶著幾分淺淺的哀求,“我……我求你……別再胡鬧了行嗎?”
洛南煙驚愕的盯著趙云彥,眼前這個(gè)趙云彥,不會是羅韌派來試探自己的吧。
“我……我……”洛南煙一時(shí)間不知該說什么。驀地,她突然捏住趙云彥的臉,使勁扯了扯,又揉捏了一通。
喃喃道:“這也不像是二次易容啊?!?/p>
“你捏夠了嗎?”趙云彥方才還有些心疼這個(gè)小不點(diǎn),但不揉捏了一頓后,火氣澆滅了,那僅存不多的憐惜之情。
“呃……你真是……趙云彥?”洛南煙急忙收回手,臉頰頓時(shí)紅了起來。抿了抿嘴唇,“誤會,都是誤會?!?/p>
“別貧嘴,你給我聽好了,羅韌對你已經(jīng)起了疑心。你再這樣吊兒郎當(dāng)?shù)?,隨時(shí)可能送命。我……我不每次都出現(xiàn)……”
“對,您是王子,怎么可能救我?別說每次,一次都沒有?!甭迥蠠熑滩蛔〈驍嗔粟w云彥的話,她在密洞內(nèi),被人拷打,趙云彥不也沒出現(xiàn)。
這會兒,又來教訓(xùn)自己,誰稀罕?
“你怎……怎么知道的……”自從知了死后,趙云彥便不會自稱天宇國王子。
身邊的人,漸漸也熟悉了稱呼他為公子。
如今“王子”二字從洛南煙口中說出。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了下來。他怔住了,仿佛“王子”這個(gè)身份,是他難以磨滅的恥辱。
如今這個(gè)恥辱,被人活生生撥開,公之于眾。他很難接受,揭開這個(gè)真相的人是洛南煙。
“不要你管!”洛南煙沒注意到趙云彥的神情,她只覺得,這個(gè)男人太自戀了。這個(gè)時(shí)候,還要糾結(jié)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看來,他的心里必定沒有自己。
也對,他是王子,天宇國的王子,怎么會將一個(gè)小奴隸放在心上。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洛南煙使勁搖著嘴唇,眼淚在眼圈打轉(zhuǎn)。她不想哭,更不想當(dāng)著趙云彥面前哭。
趙云彥身上的力氣如同被人抽干了,軟綿綿的。他瞥了眼洛南煙,心疼了一下。他不想解釋,準(zhǔn)確說,他不想說話。
“小姐,屬下聽到您房間有動靜??墒浅隽耸裁词虑椋俊绷_青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來。
洛南煙的眼淚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了。她苦笑著盯著趙云彥,對房間外的羅青答道:“我……我剛剛就是頭疼,沒事兒的。”
羅青應(yīng)了一聲,竄上了樹梢。
“你……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趙云彥還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靜靜的盯著洛南煙,希望她能說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簡單寬慰也好。
洛南煙紅著眼圈噗嗤笑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能……提個(gè)要求嗎?”
趙云彥一怔,心又疼了一下。他知道眼前這個(gè)小人兒,一定受了什么委屈。他真想不顧一切的抱住她,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可最終卻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你說?!?/p>
“我想要一個(gè)楠木雕花的棺材,花紋要這個(gè)樣式的。”洛南煙揚(yáng)起頭看向屋脊,轉(zhuǎn)身從枕頭下拿出一張圖紙。
“為何?”趙云彥鼻子酸酸的,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要這個(gè)小不點(diǎn)在掉一滴眼淚,他就抱住她。
洛南煙沒哭,反倒笑了,很開心的笑,“我養(yǎng)花行嗎?”
“???”
“白癡,你是不是傻,棺材不出來埋死人還能有什么用。”洛南煙不想將這個(gè)話題說得太過凝重。
但是羅韌的恐怖她是見識過,但凡在將軍府當(dāng)臥底,這一步,不過是時(shí)間的問題。
“我……我會保護(hù)你!”
“啊?”洛南煙抬頭,發(fā)現(xiàn)窗子打開了,趙云彥卻不見。
登時(shí),窗外響起一陣聒噪。
“小子,你哪兒來的?”是羅青的聲音。顯然他早就盯上了這里,就等著趙云彥自投羅網(wǎng)。
“我……我是南瓜??!”趙云彥的偽音很是逼真,配上黑漆漆的夜色,簡直讓人難辨真?zhèn)巍?/p>
洛南煙真想開窗子瞧一瞧,這二人的表情。可為了配合趙云彥,她還是忍住了。
“南瓜?”羅青有些猶疑,但夜色濃郁,他也不確定真假。試探道,“那你為何有門不走,走窗戶?”
“嗨!還不是小姐的意思,小姐要玩躲貓貓,咱們做下人的也只能陪著。”
洛南煙捂著嘴,險(xiǎn)些笑出聲來。為了配合趙云彥她咳了咳,“南瓜,你……藏好了?我可要開始找了。”
“小姐大半夜不睡覺,玩什么躲貓貓?”羅青自語著。
“噓!”趙云彥壓低聲音道,“小姐的脾氣,你還不知道?玩鬧,還挑時(shí)辰?”
羅青也不敢在說什么,畢竟今日洛南煙的古怪脾氣,他也是領(lǐng)教過的。
趙云彥見羅青走遠(yuǎn),竄上屋瓦,返回彭記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