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秦懷道毫不在意地迎著李二殺人般目光，反問道：“圣上，您準(zhǔn)備派誰去？在場大臣個個忠心耿耿，能力卓絕，自然是可以，但諸位大人事務(wù)繁多，哪里抽得開身？派其他人——可信嗎？”
    李二就像一頭即將爆發(fā)的獅子，盯著秦懷道不語。
    民部尚書戴胄忽然說道：“圣上，微臣請改丁稅為地稅，按田畝數(shù)納稅，家中有多少田，便納多少稅，避免人丁增長后田不夠，稅加重問題。”
    大家眼前一亮，紛紛頷首。
    李二沒有馬上贊同，看向房玄齡，房玄齡卻見秦懷道滿臉不屑，頓時心中一動，問道：“朝議郎以為可行？”
    “可行個屁。”秦懷道毫不客氣地說道：“按田納稅看似可行，公平合理，但大家別忘了一點，士族不納稅，為了避免納稅，百姓將田掛在士族名下，世家豪族就會巧立名目，輕松將田據(jù)為己有，用不了多久，天下田地就都在士族手中，此議只會加快土地兼并，歷朝歷代不就如此？百姓沒了活路會怎樣，呵呵？”
    一聲“呵呵”，笑的所有人臉色大變。
    戰(zhàn)亂剛過去十二年，在場大臣都經(jīng)歷過那個慘無人寰的時代，豈會不知道百姓沒了活路會如何？
    戴胄更是嚇得趕緊說道：“圣上，臣絕無私心，只是提議，還請圣上明察。”
    “朝議而已，朕豈能以言獲罪，愛卿無需多慮。”李二安慰一句，看向秦懷道的眼神滿是震驚，沒想到將門之子居然懂經(jīng)世之道，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朝議郎，說說你的解決辦法？”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秦懷道。
    房玄齡更是說道：“土地兼并乃歷朝歷代之頑疾，前朝更是因此而亡，朝議郎可有辦法？”
    “有是有，就怕你們不敢。”秦懷道故意說道。
    李二瞪了一眼：“快說，別故弄玄虛。”
    “是，圣上！”
    秦懷道看著眾人朗聲說道：“第一，天下土地歸朝廷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自買賣，這條必須以律法規(guī)定下去，從根子上杜絕兼并問題。”
    “不可，百姓沒了土地怎么活？”魏征跳出來質(zhì)問。
    “急什么？”秦懷道瞥了對方一眼，繼續(xù)說道：“將土地分產(chǎn)權(quán)和使用權(quán)，產(chǎn)權(quán)歸朝廷，百姓只有使用權(quán)，不能買賣，私授，贈予等，簡單來說就是只能種，納糧獲得使用權(quán)，一旦不納糧，有權(quán)收回。”
    所有人眼前一亮，特別是房玄齡，一點就通，想得更深遠，由衷贊道：“圣上，此法可行，土地一旦歸朝廷所有，百姓只有使用權(quán)，不影響納稅，也不影響百姓收成，卻能杜絕土地兼并，實乃老成謀國之策，臣拜服。”
    “圣上，臣也覺得此議甚好。”
    李道宗忽然開口說道：“臣愿將家中田地都上交朝廷，只要使用權(quán)在手就有收益，不影響府上開支，臣想，其他大臣也會如此。”
    “臣等附議！”大臣們紛紛表態(tài)，反正使用權(quán)在手，交就交唄。
    土地兼并關(guān)乎皇權(quán)穩(wěn)固，關(guān)乎江山永固，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那就是和圣上做對，找死的節(jié)奏！
    李二朝李道宗滿意地點點頭，一句話就收回大臣田地產(chǎn)權(quán)，簡直神助攻，只要滿朝文武百官都不反對，天下世家、豪門敢反對？
    這一刻，李二想到了很多，心中大喜，笑道：“朝議郎此議高明，一地兩權(quán)，再兩權(quán)分立，一舉解決歷朝歷代土地兼并之事，諸位大臣回頭好好議議，拿出個具體實施的章程，朕批閱后發(fā)行天下。”
    “臣等遵旨！”眾人紛紛應(yīng)道。
    李二滿意地看向秦懷道：“懷道，此議可解決土地兼并問題，但不能解決稅收問題，說說你的辦法。”
    大家也反應(yīng)過來，說了半天差點把最重要的忽略。
    秦懷道笑道：“人口多了田不夠分，最好的辦法就是鼓勵開荒，但此例一開，有人就會趁機占地，可規(guī)定每戶開荒畝數(shù)，老百姓為了多開荒得田，必然積極分戶，紛紛上報，獲得開采權(quán)，朝廷就能掌握各縣真實數(shù)據(jù)，稅也就能提高不少。”
    房玄齡提醒道：“開荒是個辦法，但恐怕不夠，荒田產(chǎn)出有限。”
    秦懷道也贊同道：“沒錯，農(nóng)稅并非最好辦法，依微臣看，當(dāng)開征商稅。”
    所有人臉色一變，默然不語。
    李二目光一瞇，有些不甘地說道：“此事回頭再議。”
    秦懷道一怔，猛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太年輕了，在場個個都是人杰，豈會看不到商稅之利好？長安但凡有一定規(guī)模的商號、店鋪，哪個不是世家、豪門開的？哪個背后沒有朝中文武百官影子？
    在長安城開店，背后沒個大佬做保護傘分分鐘倒閉。
    田地產(chǎn)權(quán)交了無所謂，反正使用權(quán)還在，該收的租子一分不少，開商稅就是動文武百官收入來源，甚至根基，怎么可能同意？
    李二當(dāng)然知道商稅好，但朝局剛穩(wěn)，時機未到，討論下去不合適，趕緊叫停，趕緊說道：“朝議郎，接旨吧。”
    “臣在！”
    李二朗聲說道：“朝議郎救晉陽公主于旦夕，千里尋藥，勞苦功高，田地變革之策功在社稷，特旨加封為大理寺正，掌巡查緝捕之事，皇權(quán)特許經(jīng)商，免稅十年。”
    所有人聽完有些蒙，從六品上直接跳到從五品上，越過從五品下，這倒也為什么大事，但大理寺正則不同，是實職，更奇怪的是，把秦懷道放大理寺干什么？
    掌管大理寺的李孝恭驚訝地看向李二，大理寺只有審理權(quán)，什么時候多了個巡查緝捕之權(quán)？那不是刑部的事嗎？猛地反應(yīng)過來，這是要讓秦懷道搞事，心領(lǐng)神會，小聲提醒道：“小子，還不謝旨？”
    秦懷道撇撇嘴，皇權(quán)特許經(jīng)商和免稅十年是好事，但當(dāng)官還是算了，不情愿地說道：“圣上，微臣想單獨奏事。”
    李二眼神一瞇：“怎么，嫌朕賞的不夠？”
    “微臣不敢，是另有其事，還請圣上恩典。”秦懷道堅持道。
    大家見李二看過來，紛紛識趣地退下，暗自心驚，不接旨都沒事，看來這秦懷道簡在帝心，再不能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