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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十分,楚軍節節敗退,士兵已死傷過半,涼軍乘勝追擊,呈合圍之勢。
趙謹筠退回帳內,召集現存的將士們。
“眼下只有一條路了,去秦州求援。”
“大小姐,您是想……”
“我帶幾人突出重圍,運氣好的話,黎明前應該能趕到秦州。秦州司馬同父親認識,我帶父親的印信前往應該可以。”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拿將軍愛女的性命去冒險。
“小姐,末將去吧!”一人說道。
“不妥,營中人馬已經不多了,還需要各位叔伯守在這里,拼死也要抵住,決不能將劍門關拱手讓人。”
“我護送小姐去。”馮嘉賢開口,“他們八個,加上我,我們九人護你殺出去。”他指著八個貼身護衛說。
趙謹筠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離開之前她卻把云辛拉到一旁,壓低聲音,“你留下。”
云辛立馬搖頭。
“聽話!”是不容置疑的口氣。“這次的事實在蹊蹺,我懷疑軍中出了內奸。現在我誰都不信。”因為誰都不信,所以只能由自己去求援。
“你呆在軍中,保護好師父,一旦發現有異常之人,格殺勿論。”面容透著一絲狠絕。
然后又轉身朝眾人,“請各位一定要堅持等我回來。還有,先不必告訴溫先生。”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涼軍已圍住了大營,趙謹筠讓人在北邊發起攻擊,趁涼軍不備,從西邊突圍出去。
一直逃出二十里地仍沒有擺脫涼軍的追擊,直到躲進一片山林。
已有兩人中箭倒下,另外幾人也都受了傷。
“嘉賢,你帶師妹從山南面繞過去,那邊樹木高大繁茂,易于躲避。我們斷后。”
“師兄!”此時留下斷后,無疑送死。
“少廢話,快走。”
馮嘉賢狠下心,拉著謹筠向東跑去。
后面喊殺聲不斷,趙謹筠心如刀絞。
等終于聽不到追兵的聲音,二人也精疲力盡,靠著一棵大樹休息。
“謹筠,”馮嘉賢輕撫她的頭發,“別怕,我一定會護你出去。”少年的心思,不宣之于口,依然深重綿長。
趙謹筠見他左臂流血不止,顧不上說話,撕下戰袍一角為他止血。
還沒喘口氣,居然又傳了了腳步聲。
二人相視,飛身爬上樹冠。
舉著火把的人走近了,趙謹筠屏住呼吸,似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仔細搜索,千萬要抓住他們!”
聽到這話,她疑惑的看向嘉賢。
這些人,竟然說的是北燕話,怪不得大軍不知所蹤,原來是燕帝背信棄義。
不對,他們說的并不是標準的北燕話……不是燕人。
難道是想偽裝成燕人挑撥離間?又或者……
松樹上落了雪,樹再承受人的重量,樹上雪便會往下掉,眼看著追兵就要走近,馮嘉賢突然伸手攬住她,像是一個輕輕的擁抱。黑夜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似乎帶著笑意。
他靠在她耳邊小聲說。“那不是燕人。”他也看出來了。“等會兒你直直向東,翻過前面那個山頭就到了秦州,但是不要貿然向秦州守軍表明身份,說不準秦州也有內鬼。”他用力的看著面前的姑娘,希望將這容顏刻在自己心里。“一切小心。”
說罷伸手摘下她的面具戴在自己臉上。
他離開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謹筠,一定活著出去。”
看了最后一眼之后,猛然跳下樹向遠處跑去,驚動了地上人,引他們紛紛追過去。
趙謹筠甚至忘了落淚,怔怔的看著他決絕的背影。
等火光遠了,她跳下樹,往反方向跑去。
京城。越王府。
高文暄下了馬車匆匆進入內院。“謹桓呢?”
“回殿下,公子已經來了,在中庭等您。”
“謹桓!”
趙謹桓回身,行禮。“殿下急忙喚我來是出了什么事嗎?”
高文暄道:“我剛從宮里回來,涼州出事了。趙將軍帶兵進入北燕境內后就失去了消息,劍門關也被涼軍圍困住了。”
“什么!前幾日的塘報不是還說一切順利嗎!”他一顆心立刻揪了起來。
高文暄搖頭,“現在一切情況都不明朗,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陛下怎么說?”
“父皇已下旨派兵去涼州救援。”
趙謹桓奇怪,“為何要從京城發兵,從最近的秦州不是更快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兵部尚書說若從秦州調兵,恐城內空虛,北燕趁火打劫。”
“何人領兵?”他問。
“何仲遠。”高文暄沉默了一下,“國舅爺的妻弟。”有些東西,不言自明。
趙謹桓只得苦笑,說不出話來。遠水難解近渴,可有人卻只想著爭功勛。
高文暄倒了杯茶遞到他手里,安慰道,“趙將軍足智多謀,涼州守軍亦是訓練有素驍勇善戰,定能化險為夷。”
趙謹桓一時焦灼,也顧不上禮數。“但愿如此,但愿,父親和妹妹能平安歸來。”
“可……眼下的問題在于,繞道的北燕的計策是父親提出來的,若是涼州戰敗,就算父親平安無事,陛下會不會懷疑父親?”他不敢細想。
涼州一旦失守,趙祁若犧牲便是戰死沙場為國捐軀的忠義之士,若是活著,便是判斷錯誤延誤戰機的千古罪人。
“父親一向是最謹慎的,怎么這次會出這么大的紕漏……”
“謹桓!”高文暄打斷他,“別胡思亂想,多想無益,我們能做的只有等。我會時刻關注朝堂上的動靜,一有消息就告訴你。”然后又對仆人吩咐將廂房打掃出來供趙謹桓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