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刺殺皇子,皇后自然不能善罷甘休。她一口咬定兇手是宮里的人派出去的,下令搜查全宮。這命令一出,自然有嬪妃不滿,在這宮里呆久了,誰還沒個見不得人的事。頭一個反對的就是淑貴妃。
貴妃的父親是左相,吏部尚書與他家是遠親,與許多官員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有些勾當貴妃也參與了一些,自然不能讓皇帝知道。“皇后娘娘怎么就能確定是宮里人做的呢?”
“文晏是嫡子,害他的人不是宮里的還能有誰,你可別逼本宮把話說的太難聽。”
“娘娘不如直接說是臣妾做的好了,反正刺客沒抓著,還不是任憑娘娘一張嘴隨便說。臣妾倒是希望趕緊把那挨千刀的抓住,也好還臣妾一個清白,省的娘娘在這里含沙射影。”淑貴妃不愿再與她糾纏,甩了袖子離去了。
回宮的路上,她吩咐侍女,“快回去將所有本宮與父親的往來信件全都燒掉,別留下把柄。”
盡快皇后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想從宮里揪出一兩個眼中釘,但結果令她大失所望,除了查出幾個手腳不干凈的別的什么也沒有。
但羽林軍在宮外有了收獲。
皇帝剛下朝,羽林軍的首領和大理寺卿便前來稟報,說他們嚴查京城四處,終于抓住了個鬼鬼祟祟的人。
“回稟陛下,末將等在城中各處搜查一直都沒發現可疑之人,直到巡查到通濟坊,聽一個藥鋪的掌柜的說,有個男的經常來這抓藥,但總付不起藥費,每次都要糾纏好一陣,可前幾天突然來把所有的藥費都付清了,還又買了好多名貴的藥材。末將本想著可能是個盜賊,也沒放在心上,隨便派了幾個人守在藥鋪等那人再來。”
皇帝不耐煩,“你講重點就是,不必啰嗦。”
“是,昨天那人又來了,侍衛們立刻抓住他帶回去審問,在他身上搜出了許多銀錢和一個手串,問他是從哪兒偷得他卻不肯說,末將就讓人把他送到大理寺去了。”
大理寺卿便接著說,“微臣讓人細細審問了他,發現那男子似乎是前幾日刺殺小殿下的刺客。”
“似乎?”
“這……末將不敢斷言。那人起初嘴挺硬的,用了刑才肯招,他說他名叫陳大元,是郊外的村民,曾在軍中服役多年,身上有些功夫。他家里還有個老母親,病得起不來了,他正愁沒錢給母親治病,這時候有個人找到了他,給了他許多錢讓他去沈府刺殺小殿下,那手串也是那個人給他的。”
皇帝拍案而起,“是誰讓他這么做的!”
“他也不知道,那人每次見他都披著斗篷,不過末將在他家中搜出了一封信,上面寫著沈府的具體位置、壽宴的時間以及小殿下的模樣,還有那手串,末將一并帶了來,是黑瑪瑙的,應該值不少錢。”
內侍講手串和信件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只看了兩眼就立刻怒火攻心,“大膽!”
殿內的人嚇得連忙跪下,“陛下息怒,末將已經叫人立刻排查,一定找到手串的主人。”
皇帝氣得說不出話來,內侍幫著捋了捋胸口才好些,“不必查了。”又深吸了一口氣,才說,“去,把越王帶到這里來,命人封鎖越王府和沁芳殿,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斬。”一句話耗盡了他大半的氣力,癱坐在龍椅上粗喘著。
兩位大臣聽了旨意大驚,皇帝明顯已經認出了那筆跡和手串。
此時,高文暄和趙謹筠都在府里,而趙謹桓剛剛離開。趙祁在女兒大婚之后十多天就奉命回了北境,府里空蕩蕩的,趙謹桓索性回去收拾東西搬到王府去住。
羽林軍來勢洶洶,二話不說就把王府團團圍住,也不說清緣由就把人帶回宮去。趙謹筠看到這樣的陣仗,一顆心懸到嗓子眼,偏兄長不在府里,還沒個人商量,轉念一想,兄長在外面也好,還能幫著打聽消息。
高文暄一到宣政殿就生生受了皇帝一巴掌,這耳光打的他兩眼發黑,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從沒見過父皇如此失態,哪怕在朝堂上大臣們說的話再不中聽,他也沒有這樣生過氣。
“孽子!孽子!”
一張紙被甩到他眼前。
他接過來看了,莫名其妙。“父皇?”
“你的王妃救了文晏,朕本想重重賞賜,沒想到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一手炮制,你想干什么?是偽造一出救人的戲碼還是真想殺了自己的兄弟?刺客已經全招了,認證物證俱在,你現在還有什么好說的!”
“父皇!您懷疑我是刺殺四弟幕后主使?這……兒臣冤枉!”
羽林軍將軍開口,“這些東西確確實實是末將在刺客手里搜出來的,刺客也的確說是這手串的主人命他刺殺小殿下。”
“怎么就斷定東西是兒臣的呢?”
“這筆跡不是你的?這瑪瑙手串不是你的?朕清楚的記得,這是你前年生日怡妃贈與你的,上面還刻著你的生肖,她可是特地去寺廟里請師父開了光的!”
他顧不上想皇帝的記性怎么這么好,“母妃確實贈與過兒臣一串瑪瑙手串,可兒臣從未戴過。這個也不一定就是兒臣的,可能是仿造,筆跡也會作假,這明顯是污蔑。”
皇帝冷笑著點點頭,“好,你說這不是你的。去!去越王府找有沒有一個跟這一樣的瑪瑙手串。”
怡妃一直不受寵,吃穿用度上都不是什么上好的,這黑瑪瑙對她來說已是難得了。她專門請人用制成手串,還送到廟里開了光,再送給他,只是他一直不喜歡她,東西一直擱在盒子里沒拿出來過。
侍衛很快就回來了,答案是沒找到。
高文暄心里一驚。
“你還想說什么!若是不是你,那就把怡妃送你的手串拿出來給朕看!”
“父皇!真的不是兒臣。張將軍確定那人真是刺客嗎?”他轉頭問羽林軍將軍。
“王爺何處此言,他自己都招了。”
“那將軍是如何抓到他的呢,內子說那日刺殺之人武功極高。”
“末將是在藥鋪抓著他的,他當時沒有警惕。”
“那將軍可試過他的武功?”
“這倒沒有……”
“父皇,兒臣請您派人去試試那人的武功,按照刺客的身手,應該不會如此容易被抓到。”
羽林軍將軍不悅,“王爺這是嫌我們羽林軍都是草包不成。王爺想試是不成了,我們用了刑,那人腿已經斷了。”
“你們怎么能隨便用刑呢,重刑之下難免有冤屈。”
大理寺卿說,“微臣也不是隨便用刑,犯人如果不招不用刑怎么行,臣等遇到疑難案件都是要動刑的。”
皇帝開口,“陳大元只是交出了信件和財物,說出受人指使的事,一不知道是受誰的指派,二沒有胡亂攀咬,何來冤屈?若是有心污蔑你為何不直接咬定你是幕后主使。”
“這就是那人的陰險之處了,若是他一口咬定我是主謀,反而不足為信,他含混其詞,又偽造了這些東西,倒增加了可信度,讓人以為他說的都是真的。”高文暄反復提醒自己不能慌亂,一定要鎮定,才能擺脫嫌疑。“就算那人真是刺客,也有可能是有人冒充兒臣去指使他,父皇一看那手串就知道是兒臣的,兒臣又怎么會那么蠢把貼身之物給他,讓人拿住把柄呢。”
大理寺卿說,“陳大元說他起初不敢接這差事,直到那人把手串給他說他是皇親貴胄,若是事成一定少不了他的好處,這手串就是信物。他心想也有道理,有了這手串之后也好要挾那人。”他心想,如今皇帝認定了越王是害小殿下的人,而讓皇帝認定這件事的人,恰恰就是抓住刺客呈上證據的他,如果最終越王替自己洗清嫌疑,那皇帝一定會以為是他有意嫁禍皇子。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朕真是沒想到,你竟然存了這樣的心思,妄朕還以為你心思純良。你!你和你那外祖一樣,讓朕失望!”皇帝走到他跟前,狠狠地瞪著他,像是準備再給兩巴掌才解氣。
“來人,把越王押進大牢,等候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