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兩日后的清晨。</br> 藥人島依舊整片灰蒙蒙。</br> 大船上眾人卻已是整裝待發。</br> 池緞站在最前頭,手里抱著數十罐藥瓶,何涼涼與安爻將其接過,逐一分給大家。</br> 池緞也一改歡快燦笑,慎重說道:“眼下所有藥汁已調配完成,加進仙尊的血做牽引,讓藥性能確切散發至藥池里。待會兒大家便分頭,一只藥瓶正好是一間房內所有藥池的份量,記得每池斟酌倒入,別失手倒上太多,總歸所有池子務必都得加到。”</br> 阮絆棠:“神醫,這藥汁加下后,需多久發揮效用?”</br> 花青冥拿著藥瓶,也道:“這藥汁效用是什么?我們能將藥人控制權奪回來嗎?”</br> 池緞:“我雖已將箭喉草磨碎與其他藥草調在一起,可因藥人皮膚濕黏,吸收較慢,也許藥性入侵得等上一兩天。”</br> 接著他轉面朝花青冥,解釋道:“箭喉草生食,便如利箭穿喉,能讓人逐漸窒息,他們心智早已被鬼尊控制,發出動靜的唯一理由便是聚靈鐵玉,如今只能讓他們真正結束性命,不再受鬼尊所控。”</br> 安爻忽地說道:“不是還加入了另一樣?”</br> 池緞這才突然想起,昨日半夜他翻了翻藥瓶,看見風干磨粉的某樣藥草,便隨手加進去了。只是他這項動作是在半夜,沒想到安爻竟然發現了。</br> 安爻見他目光瞥向自己,頰面不禁有些發紅,昨日晚上他是累了些,動靜稍停后,池緞便幫他梳洗擦凈,接著抱著他回榻上蓋被。頎長的身影卻沒跟著一同休息,反而是披上衣袍,回至桌邊,查看那些配置好的藥瓶。</br> 池緞朝他綻笑了一陣,才回頭向其余人說道:“除了箭喉草,還加了讓你去死…不對,那叫什么?”</br> 讓你去死草是他隨便取的,夜宇珹曾取過另一個名字,比較有內涵的。</br> 安爻道:“就講讓你去死草吧,此刻藥人島一事要緊,這藥草名就別多想了。”</br> 池緞便向大家說道:“還加了讓你去死草,一起混入藥汁,這東西吸收后身軀便會逐漸僵硬,肌肉與骨頭隨之融解,癱地不起。一般人生食很快便見效,七步即亡,可用在藥人身上,也許要一段時間才發效。”</br> 花青冥聽的是驚奇不已。神醫果真醫術神奇,任何藥草都變得出來!</br> 一直未開口的柳卿,也終于發聲:“不愧是神醫,一身好本領。”</br> 莫瀟:“待會兒我和悅兒、莫景,往東側那幾間,阮門主帶其余仙門子弟,往南側,那處屋房多,妳多帶些人下去。”</br> 阮絆棠立即朝他點頭。</br> 安賜:“我和知雪安爻他們往西。”</br> 雙悅有些遲疑,道:“那北邊那幾間呢?”</br> 便是昨日藥人發狂那一側,第一批的藥人既是在那制成,指不定第二批第三批都是在隔壁,發狂的機率很高。</br> 池緞神色輕松,道:“你忘了,還有宇珹。”</br> 眾人剎那間明顯的松一口氣。</br> 夜焰宮首座出馬,一人抵百人。</br> 只是大伙兒在甲板議事議了半天,也不見對方黑袍身影。</br> 池緞又道:“半夜我便將藥瓶交給宇珹了,他等會兒便會過去。”</br> 大家才點了點頭,各自做于甲板休憩,預備等等天色再亮一些時,再度上島。</br> …</br> 床艙,房內。</br> 季瀾躺在榻上,淡睫微闔。</br> 此時他手指的傷口早已全數愈合,可指頭上卻布滿了淺淺吮過的痕跡,每一根都有。正拽著身上那人的胳膊。</br> 夜宇珹結實的胸膛驀地俯下。</br> 季瀾頰邊一片紅,順著耳尖往下延伸,染至整個脖頸,表情混亂。</br> “你…等等…”</br> 夜宇珹卻將他手掌抓住,壓在兩側,十指相扣,低啞道:“等不了。”</br> 季瀾微微睜眼,聽著對方低啞的聲嗓,呢喃道:“昨晚…不是已經…”</br> 夜宇珹親住他,道:“不夠。”</br> 今日清晨,曙光才現,夜宇珹便準時起床,不一會兒胳膊中的人也跟著轉醒,銀白發絲微亂,半睡半醒間,朝他下巴親了親。淺淺的幾吻后,他便直接翻身覆上。</br> 于是雪松鼠又吵醒,迫不得已地跳到床下,憤怒的窩進另一個替他準備好的小床。</br> 吱喳!</br> 有沒有搞錯!!</br> 昨日半夜不安寧,現在又擾松鼠清夢,莫非人類都不睡覺的嗎!</br> 憤怒的吱喳,五聲。</br> 半個時辰后,房內終于漸漸變緩。</br> 雪松鼠一抬眼。發覺某人強健的身軀仍壓在另一個削瘦的身子上。</br> 頓時又委委屈屈的將頭縮回小床里。</br> 還以為停了!</br> 結果居然沒有!</br> 怒吱,第六聲!!</br> 季瀾淺蹙著眉,脖頸后仰。</br> 夜宇珹目光牢牢的望著他,那張清雅俊秀的臉面,此刻因他的緣故,布滿緋紅。</br> ……</br> 不知隔了多久,待雪松鼠再度抬眼時,終于等到房內完全靜止了。</br> 可他仍是安分的待在地板上,過去幾次經驗,他知道這時床被定是一片發皺,還得等整理。m.</br> 夜宇珹低身親了下季瀾額頭,“我等等要下船。”</br> 季瀾輕輕頷首,氣息仍是不穩,道:“我也要下去。”</br> 夜宇珹沒有回絕,因他知道季瀾肯定會堅持,故一邊大掌正力道適中的替人揉著背。</br> 季瀾:“池緞給你的藥瓶看著數量不多,足夠嗎?”</br> 夜宇珹:“北邊七八間房,池緞說每池只需倒半瓶。”</br> “昨天夜半神醫過來時,說里頭放了菘兒谷的藥草。”</br> 當時他剛被抱上床,疲累的想睡,聽見敲門聲,便撐著精神,聽了一會兒。</br> “能放的都放了。”夜宇珹另一手纏著絲絲銀發,發上有些濕意,是兩人的汗水所沾。</br> 他見季瀾在力度正好的揉按下,眼眸半闔,便親了親他頰面,道:“再多休息一陣,等會兒天更亮之后,才需下船。”</br> 季瀾輕輕點頭,放心的閉上眼。</br> 床下,雪松鼠等了一陣后,見被褥終于換了另一套,這才一溜煙又跳上床,窩在季瀾身側。</br> 夜宇珹朝他挑眉。</br> 別以為你方才吱聲,本座沒聽到。</br> 雪松鼠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臉頰鼓脹。</br> 吱吱吱吱吱!</br> 季瀾淺眠中聽見這聲音,唇邊不禁綻出淺笑。</br> 他知曉,是房內一人一松鼠又為了床位在對峙。</br> 夜宇珹唇角彎起,靠在床頭,將季瀾一手拉過,輕捏著手指。過去三天,這雙手上滿是傷痕,直至昨日才終于全數愈合。</br> 他將五指全撫了遍后,放至嘴邊輕咬。</br> 身側人頰面那抹淺淺弧度,一直未散。</br> …</br> 半個時辰后。</br> 甲板上。</br> 眾人正紛紛起身,天色雖不如外頭世界的明亮,可至少比清晨時清晰一些,這便是蟲煙的白日。</br> 花青冥精神為之一振:“天亮了。”</br> 柳卿抬眼看著天空,視線對著遠方黑洋,語氣平穩道:“嗯,天亮了。”</br> 安爻:“待會倒完藥汁,大家便在樹林中集合確認,萬一途中發生事端,喊聲便能聽見!”</br> 雙悅慎重的點頭,朝莫景道:“硯叔待在船上,上頭還有一批仙門人士在,故你別擔心,下船后保護自己最重要。”</br> 莫景:“硯叔身上有玉石,下船我反而不放心,如此安排便是最好。只是黑袍那人,身上不也有顆東西,與玉石差不多的,難道不會引發藥人蘇醒?”</br> 池緞:“宇珹修為比我們都高,若他不下船,我們這計劃便要拖延一陣,而蒼刎珠也只能在他手中,由別人保管,只會更難控制。”</br> 莫景這才應首,表情凝重。</br> 池緞轉頭望著布滿霧氣的藥人島,深吸一口氣:“出發吧!”</br> 所有人也拿著分配到的藥瓶,陸續下船,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br> 只是眾多腳步一踩至灘面,便看見不遠處的兩道身影,一黑一白。</br> 何涼涼眼眸睜大,差點喊出師父。</br> 幸虧及時記起自己正在小島上,瞬間又憋了回去。</br> 一行人走近后,他才說道:“師父,你們剛剛下來的嗎?我們怎么沒見到。”</br> 季瀾朝他笑笑,指了指身邊高大那人。</br> 池緞:“早知道大家都用跳的下來便成。”</br> 安爻一臉荒唐:“你是在菘兒谷跳崖跳上癮了嗎?”</br> 夜宇珹:“都分配好了?”</br> 池緞朝他頷首,道:“北邊的藥人池較為危險,你與仙尊也小心些。”</br> 一群人簡單說過話,便在灘上分開,往各自的路線前進。</br> 此刻雖是白日,藥人島的霧,仍是一點都沒減,也將這地方的氛圍,愈襯愈詭異。</br> 鄰近島嶼的西邊一角。</br> 安爻走著走著,驀地說道:“我真該把當初和魚鋪老板買的玻璃珠帶來,能彈一顆是一顆,還能順便和莫瀟討教彈射鐵石的方法。”</br> 何涼涼聞言,說道:“你終于也承認那是玻璃珠了,以前還堅持是深海八仙龍王給的法寶。”</br> 池緞再度聽聞此事,眼眸一亮,說道:“爻兒如此傻氣可愛,回去定要讓我看看那玻璃珠!”</br> 安爻:“……都給我閉嘴!”</br> 他音量壓小,為了不發出吵聲。</br> 何涼涼:“說實話,你那袋珠子看起來是挺好玩,小時候在老道長的山上,我們不也時常挖土里的小石頭。”</br> 安賜:“知雪和安爻總喜歡收集時頭,互相亂扔,好幾次不小心弄破窗紙,被老道長抓去一頓罵。”</br> 安爻道:“還不都是何涼涼先搞的。”</br> 何涼涼:“分明就是你先丟我!”</br> 二人放低聲音吵架,一旁池緞聽的是樂趣橫生。</br> “爻兒何涼涼湊一起,天天都是這般熱鬧,那老道長肯定非常欣喜。”</br> 安爻瞪眼道:“一點也不,他沒被何涼涼氣到猝死簡直萬幸。”</br> 被提及的人,立即朝他哼了一聲。</br> 安賜回憶童年趣事,笑道:“有次冬天,你倆在外頭扔雪球,玩到太陽下山都沒回大院,隔日還一同風寒了,知雪病得特別嚴重,安爻倒是恢復得快。”</br> 安爻一哼:“他身體虛弱,肯定是平時不好好修練的緣故。且每回何涼涼生病,都堅持只喝安賜喂的湯藥,老道長喂都喂不進,總氣個半死。”</br> 何涼涼面頰隨即發紅,回道:“要不是你拿雪球砸我!我哪會生病!”</br> 兩人頓時又吵了起來。</br> 你來我往間,音量仍是不忘降低。</br> 池緞看著眼前兩少年,已能想向對方二人年幼時,對峙吵架的畫面,便道:“興許是你倆幼年生活在一起,才如此相像。”</br> 何涼涼:“誰跟他像!”</br> 安爻也不以為然的撇頭。</br> 安賜:“池大夫說的不是面貌,是氣質。有時確實挺像。”</br> 池緞:“爻兒與涼涼吵架時,不會覺得是對著自己在吵嗎?”</br> 眼前兩人極有默契的搖頭,都是一臉嫌棄。</br> 輕松談鬧間,一整排屋房也漸漸出現在四人的視線內。</br> 一眼望去,安靜悄然,仿佛未住人煙。</br> 而里頭的,確實也不屬人類。</br> 安爻與何涼涼也同時停下對吵,神情轉為戒備。</br> 安賜:“都一起走,別分散倒藥,萬一藥人醒了,還能互相照應。”</br> 池緞頷首,走在最前頭,以不碰門的方式,淺揮出一陣掌風。</br> 門扇隨即發出嘎吱聲,應風開啟。</br> ……</br> 小島北方。</br> 季瀾經過昨日的大片枯草地,見那群被符咒定住的藥人還留在原地,一個個眼神空洞,動作靜止,便道:“花令門的符紙果然堅固,一點兒也未被島上的霧氣潮意沾染而失效。”</br> 夜宇珹眼神銳利,打量著藥人,“他們雖離開藥池一天,皮膚上的稠液卻沒有剝落,看來根生蒂固。”</br> 季瀾:“如此大費周章弄出滿島的藥人,鬼尊這么渴望得到玉石,究竟是為了什么?”</br> 夜宇珹:“不清楚,可既是魔修,定有些外人不知曉的修練方式,也許就差一顆玉石。”</br> “如今我們船上有三顆,你手上和我手上的,以及硯叔的。”季瀾說道這,忍不住凝重蹙眉,“倘若赤婪未出蟲煙,此刻也在潭境中,應是很快便聞風而至。只是鬼尊無法自己行動,回回皆讓手下去辦事,身軀定是耗損嚴重。”</br> 夜宇珹:“魔修之人,定有代價。”</br> 季瀾:“你覺得人會選擇入魔,原因是什么?真的只是好奇,或者渴望邪魔歪道的力量?”</br> 夜宇珹望著他。</br> 眼神說明一切。</br> 他不知赤屠入魔的初始,可對他自己來說,以上兩種因素皆不是。</br> 唯一的原因,便是眼前人在他面前發生意外,心火交織下,入魔倒是有可能。</br> 季瀾瞬間便懂了,走近幾步,往夜宇珹下巴親了親,對方胳膊也順著環住他腰。</br> 季瀾淺笑道:“不會發生的。有你在,我擔心什么?”</br> 故即便他身上有玉石之氣,即便此刻深在蟲煙潭境,可他并未感到害怕。</br> 夜宇珹望著眼前淡雅臉面,那抹淺笑,即是他最渴望的東西之一。其他的,也全和對方有關。</br> 在季瀾淺酌他下巴三次后,他便說道:“干脆將這島上的事交給池緞,本座帶你回船。”</br> 回房里,回榻上。別管這些破藥池。</br> 季瀾見他眉心已展,這才彎彎唇角,道:“你方才怎么不讓雪松鼠跟著呢?”</br> “他來了只會扯后腿。”這聲音懶懶的,低低的。</br> “明明不是。”這聲音淺淺的,帶上笑意。</br> 夜宇珹挑眉:“要不然?”</br> 季瀾眼眸轉了轉,道:“怕他以一擋十,展現過多實力。”</br> 夜宇珹揚唇道:“嗯,就是這樣。”</br> 季瀾頓時笑的將額頭靠在他肩。</br> 看來有人胡言亂語的能力,不比池緞差。</br> 其實是他倆都不想讓那團毛球出意外,故才將雪松鼠留于大船。季瀾還特別將房門和窗角都關好。</br> 季瀾抬眼看了看天色,發覺亮度和稍早前差不多,“約莫蟲煙里的白天,最亮也只有這樣。”</br> 夜宇珹:“等等進屋房,若是受不了那味道便憋氣。”</br> 季瀾點點頭。兩人這才再度往屋子方向步去。</br> 右邊第一間屋子,門扉開了后,昨日那股令人反胃的藥池味便撲鼻而來。</br> 夜宇珹開了藥瓶,迅速的將其倒進所有藥池中。季瀾則忍著那味,觀察池中藥人。</br> 或許是浸泡太久,稠液薰染,這些藥人原本的五官已漸漸化糊,再加上濃稠至看不出原本皮膚的藥液,猛然一看,所有藥人都長的七分相像。</br> 夜宇珹朝他揚揚藥瓶,表示這間的份量已全數倒完。兩人快步出屋,往第二間過去。</br> 直至最后一間,在夜宇珹快速動作時,季瀾也趕緊繞了圈屋內。</br> 里頭除了這些藥池大缸,沒有其他桌椅,幾個臟污布袋放在地上,季瀾不敢隨意伸手去動,只猜測那是赤婪去四處找回的毒藥毒草,為了加進藥池,牢牢控制住藥人,讓他們剩下的唯一意識是尋找潭境中鐵石。</br> 待夜宇珹將最后一罐藥瓶倒完,季瀾一出房便深呼吸好幾口氣,試圖將那些令人不適的氣味吐出。</br> 半晌后才道:“我發覺莫仙島的結界花真的挺厲害,赤婪派了這么多藥人日處尋找,卻是百年都尋不著,可見這花朵確實是暗中在保護小島。”</br> 夜宇珹:“莫硯不是曾說,最初有個年輕人被海浪沖上島。”</br> 季瀾有些不解,道:“似乎和我跟雙悅相同,是誤入了結界花的范圍。”</br> 夜宇珹卻道:“這結界花隨機開在蟲煙個小島,卻能讓當初的莫家人遇上,讓你和雙悅遇上,讓那年輕人遇上,反倒這些滿潭境跑的藥人無法遇上,甚至是心急找鐵石的赤婪也遇不上。”</br> 季瀾剎那間了悟,愕然道:“難道…難道這花是有心人設的?為了保護莫仙島?可這潭境終除了莫硯他們,和鬼尊與赤婪外,還有誰呢?況且,能在蟲煙中設置結界花,如此修為定不屬常人!”</br> 夜宇珹應首:“一旦所有事情聚集起來,再全數攤在明面下,便能發覺里頭疑點重重。”</br> 季瀾也陷入沉思,腦袋轉來轉去,仍是想不出一個合理解釋。</br> 夜宇珹驀地又道:“蔭蘭峰上的花妖,認出莫瀟為莫家后代,代表花妖曾看過莫仙島里頭,甚至能喚莫家人為獨隱者。”</br> 季瀾仿佛被打通思緒,驚詫道:“這花妖…莫非是結界花之一?”</br>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覺得離奇!</br> 可倘若不是,花妖又怎能看見莫仙島里頭!</br> 他又道:“可硯叔他們入潭境不過百年,花妖上回說自己被封在畫卷終千年,怎會來的及看見他們?”</br> 池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那只妖被封印許久,整日對著枯燥無味的白紙墻面,一日復一日。故即便只待了百年,也感覺像上千年這么久,所謂度日如年便是如此。”</br> 話落后,池緞便朝著好友道:“對吧?”</br> 夜宇珹頷首,問道:“你們那側全都倒完了?”</br> 安爻在池緞身旁點頭,道:“還順便觀察了環境,可什么都沒發現,每間屋子都一樣臟亂。”</br> 安賜則道:“依照方才宮主與仙尊的談話,這結界花究竟是何人所設?”</br> 剛才他們在林間,即聽見這頭的說話聲,因四周安靜,故前頭兩人的談話內容也特別清楚。</br> 只是一行人皆不敢隨意喊聲或快奔靠近,就怕過大的噪音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r> 何涼涼道:“倘若這花妖是結界花之一,我突然能原諒他那些荒唐的事跡。”</br> 畢竟結界花守護了莫仙島長達數年的時間。</br> 季瀾:“說到底,當初花妖現世后,除了附身老掌門和巫傲,似乎也沒做出其他壞事,就是附身老掌門時模樣怪異了些,讓對方丟了些顏面。花妖在巫鳳教上,言談間都是想回潭境,其余時間便是看戲。”</br> 何涼涼未反應過來,問道:“看戲?什么戲?”</br> 季瀾:“他除了品嘗巫鳳教的菜色,剩下就是看巫傲和柳卿吵架。”</br> 池緞忍不住道:“聽來這花妖確實挺適合參加仙門茶會,我去那也是看戲兼吃瓜子。”</br> 季瀾笑道:“花妖既已回潭境,說不定還有機會遇上,神醫能當面邀請他。”</br> 池緞立即擺手:“萬一他附在我身上怎么辦,我可不想舉臂呈花開樣。”</br> 夜宇珹:“你身上沒有種子,他不會附身。”</br> 池緞隨即問道:“這么說來,你和仙尊身上各有一顆,想必他會從你們之中二選一附身了。”</br> 季瀾立即冷靜說道:“我今晚便把鐵玉送去安爻房里,讓這玉石陪伴神醫入睡。”</br> 夜宇珹彎唇道:“不是讓雪松鼠拿去玩了?讓他溜進房放便成拿。”</br> 安爻頓時傻眼。</br> 何涼涼聞言,也震驚道:“師父!你們竟然把蒼刎珠和鐵玉送給松鼠!?”</br> 池緞卻是一臉輕松,拍了拍他肩,道:“家中小孩討玩具,作為爹爹和娘親難道不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