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瀾聽著那低嗓,瞬間有些發怔,半晌后才回道:“可藥潭還得等晚膳后才能泡。看池緞那架式,定是要瞎弄出一整桌的菜。”</br> 不知能不能入口。</br> 突然有點懷念夜焰宮的灶房。</br> 他頓了下,又道:“藥潭既是露天,水溫會冷嗎?”</br> 夜宇珹:“熱的,你喜歡。”</br> 季瀾點點頭。對方一直都清楚他畏寒。</br> 此刻,窗外天色已全數暗下。</br> 月兒高掛,臘月寒風不斷吹襲,滿谷的花草樹木也隨之搖擺,發出的沙沙聲響卻是溫柔。</br> 夜宇珹:“下回還想去譽仙大會?”</br> 季瀾:“如果能去,自然想。”</br> 夜宇珹挑眉:“為何不能?”</br> 眼前人就住在夜焰宮,誰敢阻擋。</br> 季瀾見他這模樣,忍不住淺笑:“下回可得看好銀兩,別再買那些奇怪的畫卷,這萬兩太不值了。”</br> 讀書人十分勞累。還得偶爾精于計算,不能讓某人把銀子花在這些地方!</br> 夜宇珹卻彎起嘴角,道:“有人當時想看。”</br> 季瀾立即一臉鎮定。</br> 簡直是一眼萬兩。</br> 唉。</br> 還附帶一只鬧事的花妖。</br> 摔。</br> 夜宇珹將指間那截削短的銀發微微松開,道:“所以你下回便要忍住,不參加拍賣會?”</br> 季瀾發覺心思被戳破,道:“站在門外行嗎?不進去就不能喊價了吧?”</br> 夜宇珹卻道:“自然可以。”</br> 季瀾隨即睜大雙眸。</br> !!</br> 好的呢。不愧是夜焰宮,如此無所不能!</br> 不到場都能撒錢!</br> 室內頓時響起另一人偏低的笑聲。</br> 榻上,雪松鼠驀地一個跳躍,直接跳入季瀾懷中,四處查看還有無果子能吃。找了半晌,發覺季瀾那兒已經沒了,瞬間轉面,將蓬松的頭對向夜宇珹,一副討債樣。</br> 季瀾剎那便失笑:“雪松鼠找你拿吃的呢,你那還有嗎?”</br> 夜宇珹望著那團白毛:“剛剛全給了,他想吃的話得自己去樹上找。”</br> 季瀾摸了摸松鼠背后的毛,笑道:“聽到沒,得自己去找。”</br> 懷中白團仿佛聽得懂他話,立刻一個翻滾,溜回床上,在被窩里窩成一球。</br> 明顯拒絕運動。</br> 只想等人喂。</br> 季瀾見狀,笑得晃身。一邊將另條被褥拉過,安置在雪松鼠身側,然后才起身,和夜宇珹一同出了門。</br> 天幕比方才更暗了些,可一抹明月在上頭,將他們來時的石子小路照的清晰。</br> 兩人一踏出小院,菘兒谷的風便吹過身側,可卻不如外頭寒風刺骨,反倒是輕輕柔柔的,拂過臉頰和發梢,如初春悱惻。</br> …</br> 半刻鐘后。季瀾一跨入制藥小屋,便聞到陣陣食物飄香。</br> 季瀾神色展出意外,道:“涼涼,這全是你們做的?”</br> 何涼涼笑得開心,“是阿,神醫這兒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藥草,還有抹小小的魚潭,我們方才便抓了幾尾活魚,還炒了一大盤臘肉。”</br> 一群人圍著桌邊坐下,桌面擺滿了好幾盤菜,原本成堆的藥罐藥缽,已全數被移至墻邊矮柜。</br> 安爻一邊替眾人盛飯,神情輕松道:“抓魚這回事還挺有樂趣,需要技巧,且一旦沒抓緊,魚兒便又從指縫間溜了。”</br> 何涼涼夾起一小塊炒肉,道:“是阿,所以你方才衣襟全濕了,才抓到一尾,還差點讓他游走了。”</br> 安爻立即好不留情地回嘴:“你整個人差點摔進魚池,要不是安賜拉住你,這會兒早就嗆水了,還敢調侃別人。”</br> 池緞大笑:“反正魚池里的魚很多,大家明日再一起去玩吧。”</br> 季瀾充滿興致道:“好,我也想看看。”</br> 池緞吞了口飯,道:“仙尊一起同樂自然是好,可宇珹就不必了。幾年前他曾靠近過魚池一次,里頭魚兒全嚇的靜止,動都不敢動,我擔心他要是再靠近,這些魚約莫會當場猝死給他看。”</br> 大伙兒聽他語氣活靈活現,不禁大笑出聲。</br> 季瀾莞爾道:“菘兒谷的魚群如此有靈性,居然能感覺到來人,甚至有情緒。”</br> 池緞嘆道:“興許是宇珹給人的壓迫感太重,連魚都受不了,只能死給他看了。”</br> 話落后,他便轉頭朝好友道:“唉,就說你得改改。”</br> 夜宇珹挑眉:“我明日便去魚池那。”</br> 池緞一驚:“做什么!”</br> “試著溫聲和氣。”夜宇珹面不改色道。</br> 池緞表情立展驚悚:“你別靠近我那池子!他們承受不起你的溫聲和氣,萬一魚群真的當場翻肚,自盡給你看,那可就換我自盡了!”</br> 季瀾剛夾了口肥嫩的鮮魚,聞言不禁失笑:“他就在旁看著,也不行嗎?”</br> 池緞疑惑道:“為何要宇珹在旁觀看?難道仙尊抓魚還得有人陪?”</br> 季瀾將口中嫩軟的魚肉吞下,冷靜道:“也許他在旁邊,魚兒會表現的鎮定些,也好抓一點。”</br> 一群人頓時笑得東倒西歪。</br> 夜宇珹彎著唇,朝身側人道:“今天是川芎蕈菇湯。”</br> 季瀾立即放下筷池,將視線移往桌面中央的大鍋。</br> 里頭配料不少,正飄散著濃濃香氣,除了有些他看過卻講不出名字的藥材,還有各式各樣的蕈菇,看起來特別養身。</br> 他指著鍋中一把細細的綠枝問道:“這東西是什么?”</br> 池緞:“箭喉草。”</br> 季瀾眼眸一亮:“名字真特別!聽著就極有氣勢。”</br> “是宇珹取的。”池緞順手撈了碗熱湯,推過去給安爻,說道:“箭喉草煮熟食用之后,有補脾補腎清肺之效,可倘若生食,不用一炷香時間,血管便會迅速收縮,讓人無法呼吸,便如同利箭刺進喉頭,最終氣管斷裂,窒息而亡。宇珹最后一次來谷里時,聽我說了效用,便隨口取作箭喉草。”</br> 何涼涼立即睜大雙眸,“這東西簡直媲美毒藥。”</br> 池緞展笑道:“所以我才說菘兒谷內的藥草都得經過熬煮,熟著吃</br> 即是強身健體,生著吃便是毒侵全身。”</br> 季瀾吃著細綠的箭喉草,這外表看來不易咀嚼的綠枝,實則入口軟爛,咬不過幾下即能吞咽。季瀾覺得味道還不錯,便道:“菘兒谷的所有草藥,皆是神醫親手研發出來的嗎?”</br> 池緞應首:“雖然外頭的草藥達上千種,功效也都不錯,可我平時便喜歡擺弄這些草樹,閑暇時便研發了許多不同特性的品種。”</br> 何涼涼吃了一大株香噴噴的蕈菇,口齒不清道:“菘兒谷內的植物這么多,難道神醫全都按個兒取名字了?”</br> “這是自然。”池緞語帶驕傲。</br> “能否說幾個來聽聽?”何涼涼問道。</br> 池緞剎那便放下筷匙,約莫是涉及到專業,神情也轉為高深。咳聲清嗓后,慎重說道:“情非得已花、讓你去死草、一吃斃命藤。”</br> 何涼涼:“……”</br> 他一口菇差點噎著,幸好安賜及時拍背才順過氣。</br> 安爻聞言剎那,便翻了個白眼,明顯早已知道這些藥草名。</br> 季瀾則是笑的面頰發紅,失笑道:“這個讓你去死草有什么功效?”</br> 池緞一臉莫測高深:“此品種為我幾年前所研發,外觀與箭喉草不同,為一片片軟葉,磨成泥后加入茶水或食物便呈無味。倘若有人誤食,身軀便會原地僵硬,接著肌肉與骨頭迅速融解,走不過七步即癱地不起。”</br> 何涼涼聽得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大開眼界。</br> 季瀾心底也驚訝這藥草的厲害。</br> 別人七步成詩,這東西是七步去死!</br> 不愧是讓你去死草!</br> 池緞道:“宇珹將他取名作融肌消骨草。”</br> 季瀾點點頭,表示認同。</br> “這名字確實將藥草功效表達的清楚明了。”</br> 也比較有讀書人的氣質!</br> 何涼涼問道:“那情非得已花呢,有何功用?”</br> 安賜則道:“這花是否便是魚池旁邊那一片粉色?”</br> 池緞眼眸一亮:“答對了,情非得已花是菘兒谷中唯一粉色的花朵,外觀模樣不輸蔭蘭峰的紫焉。”</br> 他迅速吃了口菜,繼續說道:“這花風干以后捏碎,制成藥丸,吃下后便如做美夢一場,心中最想做卻遲遲未做的事,或某些難以克制的念頭,便能在夢里成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丸的主要配方,便是情非得已花。”</br> 季瀾聽的嘖嘖稱奇,好奇道:“有人吃過情非得已花嗎?”</br> 池緞瞬間燦笑,“有。”</br> 何涼涼十分有興趣:“誰?”</br> 池緞卻未作回答</br> 他身側的安爻眼眸忽地飄開,移至桌上菜肴,接著低頭喝了口湯。</br> 季瀾見池緞沒有回答,便也不多追問,說道:“這花的效用如此特別,能讓人實現心頭念想,應該要有個更深層涵義的名字。”</br> 這話一落,夜宇珹唇邊的弧度驀地上鉤了些。</br> 池緞:“仙尊和宇珹還真有默契,當時宇珹聽了這花的效用之后,便說應該喚作縱情花。”</br> 季瀾點點頭,表示這名字十分恰當。</br> 何涼涼興致勃勃,充滿期待地問道:“最后這個斃命什么藤的效用又為何?”</br> 池緞一臉高深,說道:“美觀,兼好看。”</br> 何涼涼:“……”</br> 這兩詞語難道有不同意思?</br> 池緞哈哈大笑:“這種藤蔓容易生長,谷內到處都有,所有屋房的外墻皆可見,作為墻面妝點十分不錯,也不必費心澆水,待會兒大家回房便能看到了。”</br> 季瀾:“既然是景觀用途,為何要取作一吃斃命?”</br> 池緞聳肩道:“畢竟這藤沒什么用處,若再取個平平無奇的名號,豈不是黯然失色。”</br> 許久未開口的安爻,這回也忍不住出聲:“那宮主也曾替他另外取名嗎?”</br> “沒有,宇珹說別浪費他時間。”池緞語帶哀怨。</br> 桌邊其余人立即笑倒,何涼涼整個身子就靠在安賜身上,安爻則是不斷用筷匙阻擋池緞送來碗內的菜,夜宇珹與季瀾則不時交談,內容全是關于蕈菇湯的藥草配料,季瀾提出不少意見,表示下回能讓夜焰宮灶房師傅嘗試做出。</br> 一群人笑笑鬧鬧間,桌面菜色也逐漸清空。</br> 池緞見大家吃得差不多,倏地一個拍掌,說道:“外頭尋常人家總會在飯后喝杯熱茶,圍成一圈談論生活瑣事,眼下既然大伙兒都在場,不如我們便效仿效仿。”</br> 夜焰宮的尋常事,肯定特別溫馨!</br> 何涼涼神色閃過欣喜。他最羨慕這般尋常百姓的親人生活,于是興高采烈的附和道:“就這么辦吧!由誰先說呢?”</br> 池緞:“宇珹吧,你身為夜焰宮宮主,趕緊說些日常瑣事來聽聽。”</br> 這種團聚氣氛,務必要有個和樂祥和的開端!</br> “出谷便殺了巫傲。”</br> 夜宇珹言簡意賅,毫不拖泥帶水。</br> 池緞頓時鼓掌:“太棒了,這種瑣事簡直特別日常!”</br> 一出家門就殺人。</br> 何涼涼:“……。”</br> 為何與他想像的不同?</br> 季瀾啞然失笑,道:“還是讓安賜先說吧。”</br> 安賜露出穩重的笑靨,道:“知雪身體一切安好,便是我近期最重要的事,還望之后不再遇上海吟吟。”</br> 何涼涼眼眸重見天日,便是他最掛心之事。當時對方面色蒼白躺在客棧的畫面,記憶猶新,他為照顧人,故沒前往半蝶教。</br> 可他心情其實與宮主相同,只不過手刃對象非巫傲,而是海吟吟。</br> 池緞點點頭,十分理解。偏身問道:“爻兒呢?有什么想達成的,說出來,我定在所不辭!”</br> 安爻只道:“你別跟我說話,就是我日常最大的愿望。”</br> 池緞嘆息道:“可我日常最大的愿望,便是爻兒與我展笑。”</br> 這口氣,五分真五分假,貌似玩笑。</br> 安爻淺瞪了他一眼,將最后一口飯扒盡。那米飯粒粒分明,嚼在口中香軟,即便冷了口感也不變,與他幾年前來菘兒谷時一模一樣。</br> 眼前湯鍋同是池緞親手調味,里頭全是他喜愛的配料。</br> 桌邊,何涼涼則陷入沉思。</br> “近期的瑣事阿…我想想。應該便是首次參加譽仙大會,我覺得好玩極了!以往在霜雪門沒有類似的活動,也不曾外出參與聚會,故這陣子玩得是特別開心。”</br> 季瀾笑道:“涼涼以后還能參加好幾屆譽仙大會,指不定也會接到比武大會的戰帖,還得上臺出戰。”</br> 何涼涼面帶開心,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接著問道:“師父您呢?最近可有任何印象深刻之事?”</br> 季瀾眼眸轉了圈,雖目光沒正對著隔壁某人,可卻能知曉,對方定是揚著唇,并望著自己。</br> 半晌后他即說道:“也是譽仙大會。”</br> 池緞立刻一個叫好,興致勃勃道:“確實本屆大會令人印象深刻,花妖附身老掌門實為新奇,比武大會的怨偶互罵作詩也挺有趣,比以往生動不少。”</br> 安爻頷首,跟著回憶起,面色也浮上笑意。</br> “還有宮主用萬倆買下的畫卷,里頭主角雖已消失,可喊價過程中,巫傲那不甘心的眼神特別好笑,且我記得,仙尊當時對這幅畫特別感興趣。”</br> 坐在他前方的白衣仙尊,左右張望的模樣,確實像極了伸長脖頸的雪貂。</br> 然而就在對方不斷探腦,與地下眾人交錯喊價之際,驀地宮主便加入競價了。</br> 何涼涼點頭:“比武大會的怨偶對罵算是精彩,可師父上臺后,一掌打飛花孔雀更令人振奮。”</br> 池緞展笑:“嘖嘖,那一掌可不只有仙尊的丹靈,我差點以為是宇珹想借刀殺人,直接把巫傲給打死。”</br> 安爻:“宮主根本不想搭理他。”</br> 花孔雀倒是自個兒愛找存在感。</br> 季瀾聽著大伙兒笑聊,不禁跟著回憶起前些日子的趣事。</br> 不少場景飛掠腦海,可他對譽仙大會的最終畫面,卻停留在第一天夜半醒來,擺滿整房間的紫焉花,和淡淡花香。</br> 眾人愈聊,興致愈發,已是一路談至第三日的事件。</br> 何涼涼拍桌道:“最后一天的驚喜實屬最多!說都說不完。仙門茶會上的胡扯八卦,也勘比話本。”</br> 安爻點頭:“我們去三樓聽的鬼怪齋志也不錯,有關三魂七魄的事情,總能扯出一系列妖魔鬼怪的故事。只是有些教派弟子分明害怕,卻又要硬聽,他們回去后肯定好幾天睡不著覺。”</br> 何涼涼應首:“鬼怪故事就是這點吸引人,讓人又驚又想參與。且我記得,莫瀟當時聽到一半,還一同分享了自己幼年的怪異經歷。”</br> 池緞好奇道:“他怎么了?難不成是小時候中過邪?”</br> 安爻道:“并非中邪,可我聽起來覺得十分邪門。莫瀟說他六七歲的年紀,時常入夜作夢,夢見一處黑漆漆且極為潮濕的地方,那兒有個他看不清面貌的人,不斷喊著要他進后頭山洞。”</br> 季瀾聽著只覺得悚然,忍不住問:“那莫兄進去了嗎?”</br> 安爻搖頭:“莫瀟說自己做過同樣的夢數十多回,心底害怕恐懼,自然不敢踏進,便一直站在原地,就在最后一次,他終于鼓起勇氣,打算靠近點看看,可還未看清對方面容,夢便突地醒了,此后再也沒入過相同的夢。”</br> 何涼涼一陣哆嗦:“天啊,我當時聽著就趕到可怕,即便現在是聽第二遍,仍是覺得驚悚!”</br> 池緞大笑道:“涼涼不必害怕。莫瀟這夢也只是年幼時的片段,總歸幼孩入寢總是多夢。況且所謂壞事,只會降臨在惡人身上,即便是鬼來尋仇,尋的也是殺他之人的仇,我們這般心地善良之人,在旁觀戲便成。”</br> 何涼涼一臉悲苦:“可我不想觀戲,倘若鬼真的來了,我拔足便跑。”</br> 季瀾笑道:“神醫說的有道理,未做虧心事,自是不必擔憂。”</br> 安爻:“對了,莫瀟與雙悅的婚事,應是仙門的盛事之一。雙刀門屬歷史悠久的教派,老掌門交友無數,定是所有教派齊聚送祝福。”</br> 何涼涼:“可我覺得雙悅個性特別颯爽,說不定不愿如此操辦,省得麻煩。”</br> 對方一穿姑娘衣裳,握雞毛撢子敲地的畫面仍猶記于心。</br> 擺明著一點兒也不在乎眾人眼光。</br> 安賜:“不論如何,莫兄肯定會依雙悅的意見為主,倘若我們接到邀請,出席便是。”</br> 夜宇珹朝身側道:“你想參加?”</br> 季瀾笑著點頭:“莫兄的成親禮,自然得一同慶賀。”</br> 池緞嘆道:“也虧得雙掌門靈機一動,在比武大會上弄了個比武招親,正巧莫瀟又對雙悅心儀已久,才能有這般好結果。”</br> 眾人談話間,外頭莫地傳來吱吱喳喳的細響,貌似是谷內的小動物們,在晚膳后全跑出來玩耍了。</br> 季瀾便朝池緞道:“神醫,菘兒谷里是不是有養雪松鼠?方才我們回小院途中遇上他了,全身雪白色,身上的毛蓬松極了。”</br> 池緞一喜:“你們看見他啦!我一年才見雪松鼠一次,一般時候他都藏的極好,每回瞥眼都只看到他一團白毛的背影。”</br> 夜宇珹懶聲道:“興許是你抓魚的動靜太大,雪松鼠覺得有問題。”</br> 池緞笑容瞬間僵住。</br> 安爻聞言也來了興趣,“菘兒谷內居然有雪松鼠,以往聽說過這種動物,可卻從未親眼見過。”</br> 季瀾笑道:“他方才和我一同回小院了,眼下就待在房里面。”</br> 應該說,賴在床被里。</br> 池緞驚訝道:“他跟仙尊回房了?這家伙什么時候那么黏人!?以往我喂東西給他,都不一定肯吃。”</br> 夜宇珹勾唇:“也許是因為看見同類。”</br> 小雪松鼠遇上大雪松鼠。</br> 上趕著認親。</br> 季瀾頓時一臉高深。渾身淡定。</br> 表明自己與毛茸茸的品種毫無關系。</br> 安爻笑道:“確實,仙尊一身雪白,外罩邊沿的白毛也頗像松鼠尾巴。”</br> 池緞蹙眉:“所以我得把自己弄得一身蓬毛,雪松鼠才肯跟我互動嗎?看來平時我太像正常人了,故他才不屑一顧。”</br> 季瀾聽他哀怨的語氣,驀然有些想笑,“神醫多心了,方才是我們給了雪松鼠幾顆果子,他才跟我回去的。”</br> 池緞:“居然沒被宇珹嚇跑,這松鼠勇氣可嘉,池子里那群魚應該學學才對。”</br> 一伙人聞言,笑聲連連。</br> 安賜:“對了神醫,灶房墻邊有好幾袋木炭,能否放進房里炭盆燒?”</br> 池緞:“那是藥炭,我加了藥草下去合制的。燒起來無煙無害,有淺淡藥香,極適合入眠,你們有需要就去拿吧,谷里多的是。”</br> 于是眾人見天色已晚,便一同收了收桌上碗盤,一起到灶房拿炭。</br> 而夜宇珹季瀾下榻的小院,與其他屋房方向不同,分散前,幾個少年也不忘兩人應首,道上晚安。</br> 回小院途中,小路兩旁全是低矮的花草群,此刻散步在月色下,季瀾心中布滿暖意,不論是眾人齊聚一堂的晚膳,或者周圍的美意景色,都讓他感到滿足。</br> 夜宇珹望見他頰邊弧度,便道:“明天確定要去抓魚?”</br> 季瀾點頭:“你不去嗎?”</br> 這話他下意識就問出口了。</br> 夜宇珹彎唇:“去。”</br> 季瀾視線移至高空夜幕,有幾薄云飄在月兒附近,移速緩慢,仿佛纏著月兒不肯離去,云層將上弦月給覆蓋住一半,一眼望去,朦朧不清。</br> 他道:“我們跳崖時,將踏湮駒留在上頭了,他就只能一直待在山頂,等我們出去嗎?”</br> “池緞之后會到谷外帶他們下來。”</br> “菘兒谷內有馬房?”</br> “沒有,但踏湮駒來過,能自己找地方睡。”</br> 兩人踏在石子路,夜宇珹手中拎著一袋藥炭,季瀾知道這一袋的份量最多,看起來便沉甸甸的重量十足,可對方卻拎的毫不費力,并且似乎胳膊一揚,便能將這帶重物扔出谷外。</br> 不禁問道:“這么多暖炭,足夠放十個炭盆了。我們用的完嗎?”</br> 夜宇珹:“有人怕冷,一整個晚上都燒的話,這袋不用幾天便見底了。”</br> 低懶聲嗓流淌在夜色間,季瀾眼睫微微半垂,一面盯著小路旁的花草。</br> 半晌后,才輕聲問道:“最初你將我帶回夜焰宮,是因為得知海吟吟與我在叱骨谷談過話嗎?”</br> 夜宇珹挑眉:“為何突然問起?”</br> 季瀾偏頭望他:“這些事情我全都沒有印象了,想弄清楚。”</br> 以往的事情,并不存在于他記憶中。</br> 《仙尊嗷嗷叫》開篇,夜宇珹即給人一股邪魅張狂之感,魔尊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隨著原主一心向正道,兩人的不合與紛爭,也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夜焰宮更逐漸成為手刃仙門,大殺四方的存在,冤仇不斷擴展之下,最終走入原文結局。</br> 可就因兩尊互看不爽,每回皆是仇家相見拔刀劍。故原主被擄至夜焰宮的真正原因,從沒有哪個讀者發出過疑問,全是花式腦補仇江恨海。</br> 當然,也包括當時的季瀾。</br> 可如今,他的心情已是截然不同。</br> 所有恩怨糾葛,因他不曾有過記憶,故有些心急的想弄個明白。</br> 一直到仙門茶會上,他才了悟,原文中半字未提及的雪地屠殺,或許便是所有事情的源頭,最初的開端。</br> 也許這仇與恨,一直是對不上的。</br> 而依照夜宇珹的性格,對這些傳聞定是懶得多理。</br> 月光下,季瀾散著步,一面分神想事。</br> 夜宇珹懶洋洋道:“既然沒有印象,為何眼下又想得知?”</br> 季瀾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因為你有這些記憶,可我沒有。”</br> 身側人驀地望向他,揚起唇角。</br> “本座雖有記憶,但也能忘記。”</br> 季瀾跟著停下腳步,道:“為什么要忘記?”</br> 他微抬起頭,望著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神色專注而認真。</br> 夜宇珹彎著唇,偏低聲嗓帶著熟悉的懶笑。</br> 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沒有的東西,本座也不需要。”</br> 宛如繞口令般,似乎什么也沒說清楚。</br> 又全都說清楚了。</br> 季瀾眼眶剎那間發顫。</br> 他望著對方英挺深邃的眼眸,道:“仙門茶會,有人提起一些事,當時在霜雪門城外,屠殺雪地人群的那股靈力,到底是誰的?”</br> 夜宇珹嘴角弧度未散,只道:“你覺得是誰?”</br> 季瀾望著夜宇珹,半晌后才道:“那股靈力,是蟲煙潭境中的氣息對嗎?”</br> 果不其然,對方面上弧度又擴大了些。</br> 季瀾:“你既然猜到了,為何當時不說?”</br> “說?說給誰聽?”夜宇珹懶懶地反問。</br> 季瀾一時間答不出話。</br> 也是。</br> 原主肯定不會端杯熱茶坐在那,聽人說故事。總歸對方就是大惡大壞,先拔了劍再說。</br> 夜宇珹忽地用空著的那手,輕拽住季瀾散在袖擺的發絲,將其輕繞于指間,“說給以前的你聽嗎?”</br> 季瀾眼睫閃了下。好一會兒沒開口。</br> 以前的你。</br> 四個字,將原主與現在的他,區分的明明白白。</br> 頂上月光灑在石子路面,將樹影朦朧拖長,方才把月兒掩住的淡淡薄云,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顯露出完整的上弦月,仿佛笑眼彎彎。</br> 此時此刻,清朗的月空,已無任何陰影遮掩。</br> 繁星點點如畫布,一閃一爍,映照出滿天暈黃,圍繞在二人四周的夜色里。</br> 而這滿天星斗的璀璨,最終,落于兩人眼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