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周仝幾乎天天陪著她。公司的事兒全部交給了副總,現(xiàn)在一個周就要透析一次,醫(yī)院想讓她住院,可是她不同意,就想住在家里。周仝覺得也是,住在家里總比醫(yī)院舒心,每天讓醫(yī)生到家里給她做檢查。
正值夏季,海邊洗澡、游玩的人很多,在周仝家三樓的露臺上就能清晰的看到海邊的景色。林燕最喜歡坐在這里眺望遠方,看日出日落,潮漲潮去。
“活著真好!”自從生病以后她經(jīng)常發(fā)出這樣的感慨。
一樓院子里,周仝和兒子蹲在一塊菜地旁邊研究著剛剛長出小芽芽的蔬菜,這是前不久剛種下的。看完又去給還沒發(fā)芽的地塊澆水,好不忙碌。
前幾日,林燕說把那些名貴的樹木、花草伐了種上蔬菜吧。周仝欣然應(yīng)允,他早就想那么做了。出身農(nóng)村的人有幾個沒有菜園子情結(jié)的?只是之前一直忙于工作,根本都不知道院子里有什么,院子里有什么根本都沒功夫打理。還是開發(fā)商交房的時候,種上的桂花、銀杏、薔薇等等。
周仝自己把喜歡的幾棵小樹和一些花挪到了圍墻邊,不喜歡的送給了鄰居。空出的一塊地方全部種上了蔬菜,整塊大地分隔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一小塊種上了白菜,一小塊種上了小蔥,一小塊種上了韭菜,還有黃瓜、西紅柿。全是他自己親手種的,記得小時候經(jīng)常看爸爸、媽媽種。現(xiàn)在買包種子看著上面的說明胡亂的種上,居然都長出來了。由花草樹木變成了菜園子,家里瞬間有了煙火氣。
整塊地都是周仝自己用鐵鎬、鐵鍬翻的土。卷著褲管,赤著腳,手上還磨起了幾個泡,周仝沒有覺得累,覺得痛,反而覺得酣暢淋漓。
小的時候爸爸、媽媽總在他耳邊嘮叨,一定要好好學習,長大莫要過這種背朝黃土面朝天的日子。他很聽話,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成績一直非常的優(yōu)異。可是自從踏入社會以后,錢越掙越多,房子越來越大。他卻覺得越來越不快樂,富足的生活還沒有小時候貧苦時幸福。
最近網(wǎng)上流行一個段子:你所厭惡的過去是你現(xiàn)在拼命也回不去的曾經(jīng)。是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到底有什么不好?現(xiàn)在的七零后八零后厭倦了城里鋼筋混凝土的生活,恐怕都想回到小的時候吧?
兒子也放了暑假,除了上培訓班、特長班的時候,一家三口天天待在一起。兒子并不知道媽媽得了什么病,雖然很奇怪最近怎么爸爸媽媽都不上班了,但還是特別高興這段時間爸爸、媽媽能天天陪著他。
林燕看著高高興興的兒子,心口隱隱作痛,陪不了他多長時間了。
“小蔥長的好快,剛種上沒幾天就冒出頭了。”周仝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林燕的身后。
“累了吧?”看著臉上掛著水珠的周仝,他剛剛?cè)ハ戳税涯槨?/p>
“不累,特別舒服。你說奇怪不奇怪?小的時候可不愿意去地里干活了,覺得很臟、很累。現(xiàn)在怎么覺得干會兒活比做桑拿還放松。”周仝望著遠方。
“你這才干多么點,小的時候是要拿這個換錢吃飯的。你現(xiàn)在是消遣、是情懷、是回味。怎么能跟那時候比?”
“你說的有道理,難怪讓爸媽上來住他們都不來。現(xiàn)在家里就那么點地,沒事兒的時候街頭一站,左鄰右舍拉個呱,打個牌。愛動彈的時候打理一下又累不著,簡直是神仙般的生活啊。”
“嗯,你老了以后可以回去過那種神仙般的生活。”
“對頭,就是這么打算的。”
“就是到時候不知道在你身邊的會是個什么樣的人。”林燕又憂郁了起來。
“能有誰?除了你還能有誰?”
林燕沒有再搭腔,周仝每次都這么哄她,她是陪不了他了,她知道。可是有他這句話她也知足了。
“對了,你那同學怎么樣了?”林燕主動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是說艾靖?”周仝深深的嘆了口氣。“她老公有了外遇,她父親又出了意外,最近且難過著呢。”說完站起來望著遠處的沙灘,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他每天都在擔心她,可是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能在心里祈禱她一切快點好起來。
“你有空去看看她吧,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她現(xiàn)在肯定很需要幫助。”
妻子真是個善良的人,自己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別人。周仝想。
“人家兩口子的事咱不好插手吧?這樣的事咱幫不上忙。”周仝裝作漠不關(guān)心的態(tài)度。
“插手是肯定不能插手,但是關(guān)心總是要關(guān)心一下的吧?要不你約她來家里做客吧,我很想跟她聊聊。”林燕堅持。
“估計她最近的狀態(tài)約她也不能出來,她從老家回來我要去看看她,她都拒絕了。”
“是嗎?那更可怕了,別一個人憋出病來,她老公的事兒她家人不知道吧?自己老一個人憋著會憋出病來的。”
“是吧,要不我現(xiàn)在去看看她吧。”林燕這么一說周仝更緊張了,他都兩天沒有給她發(fā)個信息,打個電話了,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看把你急的,剛才還說不好插手,現(xiàn)在又急著去。馬上中午了,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方便的話你開車去拉她來家里吃個飯。”林燕上次跟艾靖匆匆見過一面之后就一直惦記著她,一個軟弱的女子,也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幫幫她。
“好,我去打電話問問她。”說完周仝火速下了樓去打電話。
去臥室找著手機,給艾靖撥過去。
許久,電話終于接通了。
“喂,周仝。”電話那頭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
“艾靖,是我。你在哪兒?你還好吧?”周仝焦急的問。
“我在家啊,昨晚睡的比較晚,直到現(xiàn)在還沒怎么睡醒。”艾靖伸了個懶腰,這次的聲音精神點了。
“哦,讓你嚇死了,晚上干什么了?不早點睡,現(xiàn)在能起床了吧?我去接你來我家吃飯吧。”
“去你家?我沒聽錯吧?”艾靖很詫異,這是鬧的哪一出?
“林燕想跟你聊聊天,你也知道,她時日不多了。”周仝用了個軟法子,
“我倒是想去給她解解悶,可是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只怕不但幫不上忙還會給她添堵。”艾靖有些失望,他是因為他老婆才給她打的電話。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真是誰都不想見。
“沒事的,她一直惦記著你。不知道你怎么樣了,天天問我,今天非讓我去拉你來家里吃飯,你給我發(fā)個位置,我這就出發(fā),你起來洗漱一下吧。”周仝不容分說,他想立刻、馬上看到艾靖才放心。
艾靖無奈,一個將死之人想見她,她怎么能忍心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