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正要開口,里面卻出來翠柳的聲音:“媽媽讓姨娘進來吧。這么冷的天,想來站久了對姨娘的身子也不好。” “是是,都是老奴處理不當。還請姨娘進去便是。” 柳依內心嘆口氣,不過一個從來都不干活的門房媽媽都知道巴結蘇語然。看來這一次,蘇語然是當真翻身了。 “姨娘如此匆忙而來,真是令我受寵若驚。這大冷的天,姨娘不妨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柳依強笑道:“是奴家想早點見到小姐。還要恭喜小姐,想來日后必定是鵬程萬里了,飛出這是非之地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姨娘是蘇家難得的聰明人,現在也不變。這蘇家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新生兒的聲音了。若是姨娘這個時候生下麟兒,想來我父親一定會視這個弟弟掌中至寶。” 蘇語然似乎沒有看到柳依僵硬的笑容:“可如果這孩子突然被人告發說,他并非我父親的親子,那又該如何呢?我可犯不著和蘇楊氏對著干,將來我可要依附她們行事的!” 柳依冷汗直流:“四小姐,你又何必和我這樣一個苦命人過不去呢?你的親姨娘也是死在那個蘇楊氏的手上。就算不為你自己,難道你也不記得生恩了么?” “姨娘好伶俐的舌頭。這樣的舌頭若是將來被蘇楊氏割掉,想來也是一樁憾事!” “蘇語然,你用威脅我。是我背板了你,那又怎么樣?今日我斗不過你,是我自己本事不大。可這不代表永遠沒有人可以斗得過你!我倒要看看,你就是去了東宮,又能干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你慌什么?這么沉不住氣,還不打自招,你在心虛什么?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你忠于我,不是嗎?” 蘇語然拿過桌上放著的小匣子,摸著上面的紋路:“只是你若是再聰明一些,也許今日你就可以平安生下孩子了。再也不用擔心這孩子什么時候成為你的催命符。” “不過我倒也不會見死不救。好歹我們合作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倒也有一個法子可以救你。” 柳依抬頭看著蘇語然:“當真?你說的可是真話?蘇語然,若是你這次可以讓我渡過這個難關。我柳依發誓,不管怎么樣,我日后一定忠于你。” 蘇語然微笑,打開了這匣子。一股刺鼻的香味從里面出來,柳依剎那就變了臉色,大呼:“麝香!” “姨娘見多識廣。不錯,這就是麝香!只要你打掉這腹中的孩子,想來蘇楊氏也不會拉著你不放了。這樣不就可以化解你現在的困境了?” 翠柳早就守在了門口,桃兒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腿都軟了。柳依挺著大肚子根本就跑不遠,若是蘇語然用強,這腹中的骨肉恐怕今日就要離開這個人世。 想到這里,柳依之前所有的盤算都成了空。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想開口說些什么卻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么。仔細想來,她根本沒有蘇語然的任何把柄。 “你,你敢?你,你就不怕老爺知道嗎?” 正院 “溪兒,你可知道了?我們府中的事情只有這么多,可是太子東宮的事情是遠遠不止的。你馬上就要出嫁了,母親真恨不得現在把所有你要注意的都教給你。” 蘇語溪自從收到婚期提前的消息就一直在閨中繡東西,現在聽到這話也紅了眼:“母親,你放心吧。這事情溪兒都知道了的,只是你也要多在意家中的事情。母親,等溪兒在東宮站穩腳跟,那個柳依一定也不過就是個落水狗!” “不用擔心母親,母親這些年來,什么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母親放心不下的是你,秦琴和梅顏各有各的本事,這東宮上面又還有皇后和淑妃。你可要小心啊,母親那個時候,就真的沒有能力像幫你姐姐一樣幫你了。” 蘇語溪年紀還小,東宮又是何等復雜的地方,更何況頂頭的婆婆也不是一般人。蘇語溪何嘗不怕,即便是嫁給自己心中的男人,可有時候愛情是一回事情,婚后又是另一番場景。 “母親放心,我明白的。東宮形勢不明,我不會貿然動手的。至于宮中的皇后娘娘。。。。。母親,我聽太子的。” 蘇楊氏拉過女兒的手,最后只是說:“多孝敬,多聽話總是不錯的。”皇后是皇帝的妻子,太子又是她的兒子。蘇楊氏當年也不過就是機緣巧合自以為知道一些事情,現在哪里敢和女兒貿然開口。 靜心閣 “怎么會呢?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這東西可是蘇楊氏給我的。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可不知道這些東西的。”蘇語然輕輕把麝香放在柳依面前。 柳依流著眼淚,捂著肚子不斷地往后退:“四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現在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蘇語然漠然地看著她:“可怎么辦呢?我可沒有什么必要一定要相信你,不是嗎?” 柳依大膽地揮開那個匣子,拉住蘇語然的裙擺:“不,不是的。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訴四小姐,四小姐一定想知道。” 蘇語然撥開她的手:“不過就是蘇楊氏想辦法讓我不能隨三姐出嫁罷了,還有什么呢?柳依,這樣的消息可絲毫不能引起我的興趣。” 柳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身體中好像有什么信念被崩塌了一樣。什么都不能打動她,什么都不能打動她! “可我想你幫我做一件事情,你能做到嗎?”柳依好像聽到什么希望一樣,她睜開眼睛,顧不得自己眼淚滿臉的樣子,拼命的點頭。 蘇語然拿起麝香放在柳依面前:“拿著這個,放進正院的地方。這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可為什么呢?夫人現在又沒有身孕?”柳依把匣子封好,緊緊地握住。 蘇語然站起來理理自己的裙擺:“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只要做好這個,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價值了。” 正院 “溪兒,這張單子上的東西你都看好。這是母親給你的陪嫁單子,日后也是你在東宮的保障。至于下人你決定,只是你父親他。。。。” 蘇語溪拉住了蘇楊氏的手:“母親,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 “溪兒!” 蘇語溪搖搖頭:“母親,這么多年來是我們一直放低了警惕心。蘇語麗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原先我一直沒有懷疑蘇語然也是因為她沒有什么動機可言。” “可現在不一樣。柳依進門之后,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她又極受父親寵愛,甚至連蘇語然都可以受到庇佑。” “現在想來,也許那個時候開始蘇語然就倒向柳依了。母親,柳依的話你不能全信。若是她挑撥我們和蘇語然也未必沒有什么不可能。” “溪兒的意思是?我們被柳依利用了?” 蘇語溪點點頭:“母親,你仔細想想,蘇語然為什么一定要和我們作對?有什么好處嗎?更何況,這么多年下來了,就算她再會偽裝,怎么可能一點心機都不露?” “可柳依不一樣。母親,如果我推測的沒有錯,柳依她一定從父親那里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要挑撥我們和蘇語然的關系。若是蘇語然站在他那邊,將來也是為自己留一條后路,不是嗎?” “母親,你可知道柳依為什么可以被父親光明正大地迎進我們蘇家?” “難道不是因為她肚子里的那塊肉嗎?” “哼,父親這些年來難道當真不知道那些伺候過的女人身上有沒有懷孕嗎?”蘇語溪不理會母親現在難堪的表情,“母親,那是因為柳依先給了你一個陰謀。” “當日在四水胡同,父親可是親自看了一出好戲。他當然認為是你不能容人才走到這一步,姐姐的事情已經讓父親不高興了,更何況母親還要再得寸進尺呢!” 蘇楊氏絕不是笨人,這樣的幾句話足夠讓她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好,我真是小看了她。顛倒黑白是非確實是一把好手,怪不得主動來和我說蘇語然的不是,原來她早就另有打算。” “那件事情發生,蘇語然也只會更加仇恨我們母女。反而她這個姨娘倒是做了好事。這樣精密的計劃,她看來早就有準備了。” 蘇語溪擦掉自己嘴邊的茶漬:“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只能把蘇語然想辦法再拉過來。母親,起碼現在我們不應該再多一個敵人。” “若是被秦琴和梅顏知道,那我就真的腹背受敵了。” 靜心閣 “小姐,你覺得柳依會把這件事情做好嗎?”翠柳上前扶住小姐。 “她一定會想辦法去做好這件事情。因為除了這樣,她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保住這個孩子了。” “小姐吩咐奴婢辦的事情,奴婢都辦好了。只是這三小姐也夠狠的,絲水那樣一個花一樣的年紀,竟然配給了狗毛那個人。” “蘇語溪如果不這么做,日后又怎么讓柳依毫無翻身的機會呢!現在可輪不到我們了,想來這蘇家狗咬狗的事情將來多的是。” 蘇語然看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樣子,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流失的孩子的夜晚,一個人孤零零地被安置在東宮的冷院。沒有陪伴,也沒有安慰,至于欺凌,一個不受寵愛的媵妾總是要忍受欺凌的。 以前的自己總覺得人應該往前看的,什么事情都可以隨著時光被雕琢成另外的樣子。可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不是所有在過往的時光中發生的事情都過去,而是有一些隨著沉淀成了自己的心魔和欲望。 永和三年,八月十五這一天。京都大街被一些官員整頓地緊緊有條,這一日是當朝太子齊旭和蘇瑾白大人的千金成親的大好日子。 齊旭坐在汗血寶馬去親迎蘇語溪過門,至于皇上和皇后要到拜堂時刻才會親臨東宮。 蘇語溪穿著禮部早上送來的婚服,整個人顯得貴氣逼人。身后兩個給蘇語溪打扮的嬤嬤眼中露出屬于下人的敬畏。 蘇楊氏含淚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打扮:“今日這樣的日子,母親都不知道盼望了多少年了。好,我的女兒終于長大成人了。” 英媽媽在身后勸道:“夫人今日可不能流淚。這樣好的日子,夫人應該高興才是啊。” 旁邊一直低眉順眼的柳依也勸道:“要說福氣,誰也比不過我們的三小姐。夫人日后就等著想清福吧。” 蘇語貞今日也是難得出來,白氏的死對她來說是個萬分得意的作品:“我母親在這里,怎么現在連一個小小的妾室都可以隨意插嘴了?若是傳到宮中,還以為我們蘇家沒有家教可言。” “貞兒,你也真是的。不過柳姨娘懷著孩子,還是早些回去吧。”蘇楊氏看了一眼柳依,一點不在乎她尷尬的樣子。 外面小丫頭興匆匆跑進來討喜:“啟稟夫人,門外太子殿下連做兩首詩,可把老爺高興壞了。老爺說,時辰差不多了,該讓三小姐出門了。” 蘇楊氏和蘇語貞打趣地看著蘇語溪:“太子殿下文采風流,將來和妹妹必定是人人羨慕的一對呢!” 蘇語溪微微一笑,連脖子都紅了。她自己日思夜想的場景真的在發生,就像夢里一樣美好,也許自己的未來也會這樣美好。沒有人可以破壞它。蘇語然平靜地站在蘇語然身后,就像前世自己陪嫁的場景一樣。 兩位嬤嬤小心翼翼地蓋好了蘇語溪的紅蓋頭,其中一位壯一點的出來半蹲在蘇語然面前:“太子妃娘娘,老奴現在就背著您出去。” 蘇語然伏上嬤嬤的背,由她背著和太子一起拜別父母。 齊旭今日穿著大紅喜服,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意。后面的武世城正充當狗頭軍師:“太子殿下今日新婚大喜。臣又是連襟,又是下屬,可真是為難至極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