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br> 酒店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抓了抓頭發,放松的長出一口氣。</br> 輕描淡寫地瞟了一眼不成人樣的黃志剛后,我一屁股坐在了床邊,可剛一坐下,就感覺床抖了一抖。</br>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br> 此刻,這不大的房間里,還有三個人。</br> 我,黃志剛,以及……那個蜷縮在床頭,扯著衣角被子,勉強遮蓋住雪白身軀的女人。</br> 我瞅了眼她,也就三十歲出頭的樣子吧。</br> 紅褐色的披肩卷發,鎖骨上還有紋著朵玫瑰,年齡雖然大了點兒,但保養的還不錯,長相倒是中規中矩。</br> “別,別傷害我……”</br> 與我目光對視的這一刻,女人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哆嗦,本就惶恐的表情,更是跟見了鬼一樣,她顫著哭腔對我說道:“求求你,求求你了!”</br> 就差給我跪下了。</br> “只要你讓我走,我…我什么都給你,求求你了……”</br> 女人一邊苦苦哀求著我,一邊顫顫巍巍地騰出一只手,從床頭柜上拿過了愛馬仕的包包,慢慢的朝我遞了過來。</br> “給你。”</br> 她把我和黃娟那些人,歸位了一類。</br> 對此,我雖然不認同,但也沒有當著她的面否決。</br> 我接過了手提包,打開一看,里面除了一些女士化妝品,避孕用品,手機充電器之外,竟然還有兩疊現金,以及一張銀行卡。</br> 我拿起現金掂量了一下,四萬塊。</br> 不算多,但應該夠用吧……</br> 我把這兩疊現金放在了身旁,然后,就準備把東西還給女人,可我才一轉頭,就瞧見這女人居然把遮蓋在身上的被子放了下來,僅靠雙臂護在胸前,咬著下唇,哭的梨花帶雨的對我說道:“只要你不傷害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br> 呵。</br> 我笑了,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黃娟大半夜的把我叫來這里,還有這等好事,只可惜……</br> “你走吧。”我對女人說道。</br> 我對她不感興趣。</br> 從她包里的物品中就能看得出來,這女人從事是什么職業,也并非我狗眼看人低瞧不起干這行的人,只是打心眼里有些厭惡罷了。</br> 況且,那怕我再饑渴,也不至于淪落到這份上……</br> “謝謝!”</br> 得到我的準許,女人感激涕零的對于我道了聲謝,接著,也不過我還坐在一旁,當著我的面,就手忙腳亂的套上了衣裙。</br> 興許是被黃娟給嚇怕了,女人剛下床,腿腳一個不穩,只聽嘎嘣一聲,險些還栽倒在地。</br> “啊!”</br> 大概,是高跟鞋跟斷了吧?</br> 女人驚叫了一聲,不過,我倒只是冷眼看著,等到女人重新站直身子后,臉皺著巴巴的衣服,也顧不得搭理,抓起包包就一瘸一拐的沖出了酒店房間。</br> 看那模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那啥了呢……</br> 房門再一次被關上。</br> 我看了一眼那兩疊沉甸甸的現金,揣進兜里,接著,撥通了急救電話,告訴了急救人員地址。</br> 這個時候,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的黃志剛依然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剩下烏青一片,腫得跟兩根香腸似的嘴,還在不斷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br> 老實說,我巴不得他馬上死在這里。</br> 但我知道,他現在還不能死,要是死了,我這個在現場的人絕對是脫不開身的,保不齊還得鋃鐺入獄。</br> 為了一時的爽快,葬送自己的下半生。</br> 這種事,劃不來。</br> 但是……他現在這個狗樣子我看在眼里,心里確實是舒坦的很。</br> 于是,我蹲在了他面前,這是我才看到這家伙正瞪著他那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林子陽……”</br> 他在喊我的名字。</br> 雖然有些含糊不清,但確實是在叫我。</br> “怎么著?”</br> 我不屑的笑了,抬起一只手用食指敲了敲他的腦門,以嘲諷的口吻道:“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打算威脅我?嗯?你要真不怕死,那我還可以拿刀子再給你添兩刀疤。”</br> 誰知,聽到我這話的黃志剛,竟搖了搖頭,接著,說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話。</br> “林…子陽……我了解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肯定也清楚,如果再這么下去,你遲早都會成為那老東西的炮灰。”</br> 黃志剛突然給我說這個,倒是給我聽的一愣一愣的。</br> 這話,從任何人的嘴里出來,我都不會覺得意外,但黃志剛就不同了,我跟他可是死仇,一度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br> 他……為什么給我說這個?</br> “咳……”</br> 黃志剛微微側頭,吐出一口卡在嗓子眼兒里的血痰,清了清嗓子后,吃力的繼續對我說道:“像你這種小人物,死了,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br> 他說的對。</br> 這話聽著不舒服,但確實是不爭的事實。</br> 這個社會是殘酷的,人命關天,但也分人,那些我惹不起的要是真想做掉我,恐怕十年二十年后,都不會有幾個人發現,我林子陽已經消失了太久。</br> 我這樣的普通人,就如同窗臺上的灰塵,多,但一抹,就沒了。</br> “所以呢?”我收回了手,蹲在他面前饒有興致的問道。</br> “跟我干。”</br> 黃志剛強打起精神,勉強抬起頭:“我幫你脫困,你幫我嫩死兩個人。”</br> “誰?”</br> “黃娟。”</br> 語出驚人。</br> 我左眼皮登時跳了一下,心臟狂跳,這算什么?家族內斗嗎?</br> 縱然我知道,黃娟和黃志剛這對姐弟之間,并不存在多少情分,但我萬萬也想不到,他們之間的仇恨,竟然能夠到達這一步。</br> 這渾水不好趟,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br> 雖然我恨不得這狗東西當場暴斃,但我不得不承認的是,他開出的條件對我而言確實很有誘惑力,我有些心動。</br> “還有一個呢?”</br> “哼……”</br> 黃志剛重新躺了下來,用那種的只能睜開一條縫的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輕笑一聲。</br> “我父親。”</br> “你父親?”</br> 三個字,如雷貫耳。</br> 這他娘的不是在開玩笑嗎?黃志剛的爹,不就是陀爺?</br> 他想謀殺親爹可以。</br> 帶上我?鬧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